作者:孑与2
第三十二章 幫我殺了他
雲初最討厭唐人土著的一點就在於想得太多,做得太少。
雖然商鞅被五馬分屍了,那是因爲他改革了,動了皇族勳貴們的利益。
自己憑什麼被五馬分屍呢?自己只不過做了一些官員本來就該做好的事情。
即便是動了別人的好處,那些好處也是見不得光的好處,並沒有觸及到人家的根本。
如果有一天,雲初開始發動民主革命了,那纔有被皇族啦,勳貴們將他五馬分屍的理由。
所以,他現在是安全的,至少,那些真正有見識的勳貴們,是一定會支持他的。
雲初在萬年縣做的事情,導致英公在聽張柬之計劃的時候,都有些心不在焉。
同樣心不在焉的還有裴行儉。
只有蘇定方在仔細地聽了張柬之的計劃之後,就拉着這個書生,在一邊長談。
“我聽說,你萬年縣衙已經有人自殺了?”英公盤腿坐在一張蒲團上,不喜不怒地問道。
“自殺了兩個,一個是還不上虧空的一百七十三貫錢,一個是因爲少報了十七名府兵,自己喫了這些本該給府兵的好處。”
“聽說你要賣掉他們的妻兒?”
“是啊,只是這兩個混賬,在自殺前竟然讓自己的家眷逃跑了,我已經下了海捕文書,也發動了不良人搜尋,相信用不了多久,就會到案。”
英公挪動一下屁股,笑着問道:“沒有饒恕的可能嗎?”
雲初搖搖頭道:“不會饒恕,不僅僅如此,我還會把這兩個貪官污吏的屍首掛在東市一個偏僻的地方,任由蚊蠅在他們的身體上生蛆,也希望他們的家人半夜前來偷屍,如此,就捉住了與他有關的親戚,這樣,我好繼續搜尋剩餘不足部分的款項。”
“偷屍在我大唐屬於親親相隱,算不得犯罪。”
“貪污縣衙錢財可不是什麼可以輕易被原諒的罪過,如果他的親眷們願意把不足的部分補足,我樂得寬恕他的妻兒老小,也願意不處置那些前來偷屍體的人。”
“也就是說,你只要錢?”
“不是我只要錢,而是大唐律法規定了,他們必須還錢,即便是人死了,債務不會消失。”
“死幾個人能起到殺一儆百的效果,死了也就死了,小子,你知不知道,你既然開了一個頭,那麼,你這一生就不能在錢財上有半點虧錢,如果發生了,人家將來用同樣的辦法來對付你,就連老夫都無話可說。”
雲初搖搖頭道:“我在當晉昌坊里長的時候,都沒有貪瀆過晉昌坊百姓的一文錢,更不要說萬年縣錢庫裏的錢,說句不怕英公笑話的話,晚輩現在擁有的錢,兩輩子都出不完。
既然如此,你說,我爲何要貪污那些虧心錢呢?”
“呵呵呵,老夫見過無數家財豐厚的英雄好漢,都以爲他們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建功立業,沒想到他們最終還是栽倒在了貪婪這個門檻前。
侯君集是我見過的最驍勇善戰的統帥,可惜,破了高昌之後,他卻陷入了對錢財的貪婪之中,被太宗皇帝下獄,他也不思己過,只覺得這是太宗皇帝小題大做,處處針對他,打壓他,最終走上了那條令人扼腕的道路。”
“晚輩與他不同,晚輩更喜歡舉着酒高歌: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盡還復來。
侯君集之所以會在高昌之戰後貪財,那是因爲他以爲自己再也遇不到,比高昌王寶庫更加豐盛的寶藏了,起貪婪之心乃是很自然的一件事。
晚輩不同,晚輩總是以爲真正賺大錢的時候就在明天,在後天,我錯過了一個不該拿的寶藏,後面一定有一個只屬於我一個人的寶藏等着我去開發。
幹嘛一定要拿這些不該拿的錢呢?”
李績哈哈大笑道:“好有意思的年輕人啊……好有意思的年輕人啊,跟你多說說話,老夫都覺得年輕了十歲……哈哈哈……
有意思的年輕人,給老夫拿酒來,此時不喝一杯實在說不過去。”
一個虎背蜂腰的年輕人抱着一罈子酒走了進來,李績厭棄地看了年輕人一眼,甚至不允許他打開酒罈子,一把提過來交給了雲初。
雲初看了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,頷首示意一下,就打開酒罈子,沒找見酒壺,酒碗,就把罈子遞給英公先喝。
英公喝了一口酒,再把酒罈子遞給雲初道:“我知道李敬業想要去你那裏做事,你記住,莫要與他打交道,此子不祥。”
雲初也喝了一口酒道:“既然不祥,爲何不殺之,留作以後成爲禍患呢?”
李績聽雲初這樣講,先是疑惑片刻,然後立刻拉着雲初的手道:“你也看出來了?”
雲初詫異地道:“看出什麼來了?”
“破我家者必此兒。”
雲初微微嘆口氣,重新把酒罈子交給了李績。
李績又道:“此子十三歲之時,老夫準備趁着打獵的功夫,讓他進入山林驅趕野獸,就放火燒了那座林子,希望能把此子燒死。
誰料想,他竟然殺了坐騎,掏空馬腹,藏身於此,待大火過後,人人都以爲他已經被燒死了,他卻滿身鮮血的,從焚燒過後的林子裏回來了。
雲初,若是有機會,幫我殺了他,老夫感恩戴德。”
雲初接過酒罈子,猛猛地灌了一口酒,此時,面對李績他是真的有一些害怕。
李敬業以後會在揚州造反,把李績全家統統弄進鐵丘墳永世不得翻身。
這種事,他知道不奇怪,畢竟,這就是他學過的歷史,別說李敬業,即便是駱賓王的“討武檄文”中的幾句話他都記得。
只是,李績一個大唐朝土著,他是如何得知他孫子會害死全家的?
別的老人會把孫子託付給有能力的照顧,希望自家的孫子把日子越過越好,李績託付孫子,卻是希望雲初能夠弄死他的這個長孫。
雲初的目光落在張柬之的身上,李績若有所悟地點點頭,此時此刻,哪裏都不如兵荒馬亂的吐谷渾危險。
張柬之與蘇定方,裴行儉討論的熱烈至極,即便是狄仁傑也參與其中,一項一項地研究吐谷渾謩潯�
雲初覺得這件事跟自己已經沒有什麼關係了,到時候就等着享受成果就是了。
於是,便向李績告辭,準備離開英國公府邸。
“雲兄留步!”一個清朗的聲音從後面傳來。
雲初嘆息一聲停下腳步,朝李敬業拱手道:“敬業兄有禮了。”
李敬業三兩步來到雲初面前道:“家祖年事已高,每每喝酒就會有一些亂話出來,還望雲兄莫要見怪。”
雲初仔細地打量着這個爲了一己之私,把全家弄進鐵丘墳的傢伙,發現人家長得非常好看,星眉劍目,鼻直口方的,是一個讓女人喜歡的男人。
“英公功高蓋世,他老人家不論說什麼,我們這些晚輩只能聽着。”
李敬業哈哈笑道:“確實如此,聽聞雲兄已經執掌了萬年縣?”
雲初搖搖頭道:“只是區區一介縣尉,上面還有縣令,縣丞,何來執掌一說?”
李敬業笑道:“小弟如今賦閒在家,若是可能,某家願意追隨雲兄,觀摩一番可好?”
雲初搖頭道:“不妥。”
李敬業皺眉道:“不成嗎?”
雲初啞然失笑,指着屋子裏依舊在激烈爭論的一羣人道:“爲何不加入他們,卻要跟着我去處理山海一般,無休無止的案牘文書呢?”
李敬業眼睛一亮,急匆匆地衝着雲初施禮,就轉身進屋子裏去了。
雲初笑着搖搖頭,從這傢伙的行跡來看,李績一點都沒有說錯,不管這個傢伙以後會幹出什麼事情,就目前而言,絕對是用人朝前,不用人朝後的傢伙。
眼看着,就八月了,雲初想去看看就在李績府邸不遠處的虞修容家。
棗紅馬對這條路非常地熟悉,不用刻意驅趕,它就自己腳步噠噠地向虞修容家跑去。
孫嬤嬤咕噥着,沒牙的嘴巴在喫麥芽糖,這是晉昌坊出品的好東西,原材料是晉昌坊被水淹過之後那些發芽的麥子。
原本只想着能減少一點損失就減少一點損失的想法去做的,結果,弄着弄着,就不小心把這個東西弄成了糖蔥,撒上芝麻之後,立刻風靡整個長安。
老人沒有牙,自然不擔心喫壞牙齒,雲初就從馬包裏找出老大一包糖,給了孫嬤嬤,把這個老嫗歡喜地把眼睛都笑彎了。
虞修容家是前後兩進的青磚青瓦的建築,片山式樣的屋頂,讓她家的房子顯得比較矮小,沒辦法跟雲家高大的磚瓦房相比擬。
房子沒有特點,也不算乾淨,因爲一邊還有幾間被燒燬的殘垣斷壁。
院子裏唯一讓人眼前一亮的是一棵巨大的石榴樹,此時已經到了八月,石榴樹上結滿了拳頭大小的石榴,雖然還沒有成熟,卻也果實累累。
“這是我祖父親手栽種的,原以爲栽種了石榴樹之後,會讓家裏多子多福,沒想到,最終到我這裏成了絕戶,郎君,容我再喫一季石榴,就把它砍掉。”
虞修容垂着頭,心情極爲忐忑。
第三十三章 虎豹身邊的豺狼
“我剛纔聽一個老人說,他的親孫子將來一定會讓他辛苦建立的家族毀於一旦。
我就問他,幹嘛不殺了他。
老人沒有回答我,估計是殺了一次沒殺死,就再也下不去手了。
人家把那樣一個禍害都留着,咱們家的一棵石榴樹算什麼?”
虞修容聽了雲初的話,心裏甜甜的,就把身體貼在雲初後背上嬌聲道:“會影響子孫繁衍的。”
雲初冷哼一聲道:“影響子孫繁衍的不是這棵樹,想要子孫多,那就要看我勤快不勤快了,如果勤快耕耘,就算是一棵枯樹,我也能讓他長滿果子。”
反手按在虞修容豐盈的臀上,讓雲初很是有一種觸目驚心的感覺,這麼好的身材,讓她那一身寬大的衣裙給糟蹋了。
虞修容強忍着羞意,任由雲初的大手在她的臀上肆意胡爲,就在她呼吸變得急促的時候,突然覺得按在自己臀上的手不是一隻,而是兩隻,再看看雲初的另一隻手明明正在把玩她的小手。
“啊——”虞修容一下子跳開,嚇得雲初差點坐倒,回頭再看的時候,發現娜哈張着一隻手道:“哥哥,你摸修容姐姐的臀兒幹啥?”
雲初吞嚥一口口水怒道:“你在這裏幹啥?”
“幹啥?修容姐姐要出嫁了,要把金線繡到嫁衣上去,她一個人忙不過來,我就跟公孫姐姐過來幫忙。”
“你會繡金線嗎?”
說到繡金線,雲初低頭看看自己腳上那雙堪稱全天下最糟糕的鞋子。
不分左右腳也就算了,反正大唐人穿的都是這種鞋子,一大一小,雲初也能忍耐,據說人的左右腳就不一樣大,鞋子裏全是弄斷的麻繩疙瘩,硌腳,這也不算什麼,墊上鞋墊也能穿。
問題是鞋面上繡着兩隻金黃,金黃的肥鴨子,據說一隻叫做鴛,一隻叫做鴦。
娜哈在自己的屁股上拍了兩巴掌道:“哥哥,沒什麼特別的啊,就是比我的大一些。”
雲初瞅着快要活活羞死的虞修容,跟快要活活笑死的公孫,雲初嘆口氣,抱了一下娜哈道:“長大了,你就會明白。”
好好的香豔場面被娜哈給破壞了,虞修容家這是待不成了。崔氏總是告誡雲初,既然已經忍耐了三年,那就不在乎忍耐一個月,等九月十二日,虞修容嫁過來了,那時候夫婦合歡才能受天地祝福。
萬萬不敢現在就媾和,更不敢野合,沒有祝福的婚姻,天地人三才會不周全的,算不得一樁好姻緣。
回家的路上,雲初特意走一些小的街道,只要他走一陣子,坊牆上就會出現一顆人頭,衝着他打招呼。
讓不良人分散開來守護各個坊市,這是雲初昨天才定下來的,以前,萬年縣的不良人太少,這一次,雲初有了錢之後,一次就招募了五百個不良人。
平均下來,一個坊市基本上有八個人。
剩下的不良人都是不良人中的精銳,他們跟隨着已經升任大捕頭的張甲,負責遊擊。
只要哪一個坊市出現了問題,他們就可以通過一種銅哨子相互聯繫,一個坊市傳達一個坊市,頃刻間,就能傳到屯聚東市的捕頭張甲耳中,然後再根據哨音的變化,知曉了是哪一個坊市出了問題,就會全面合圍。
現在的不良人與以往的不良人不同,他們開始有了一份固定的薪餉,薪餉的數量雖然不算多,在這長安城中養活三口人還是沒有問題的。
更不要說,他們在購買東西的時候從來只用成本價購買,這讓不良人的身份一下子變得熾手可熱。
當然,既然發薪餉了,就不能在巧取豪奪了,這一點雲初看得很嚴,一經發現,就不是剁手剁腳能混得過去的。
即便如此,人們對加入不良人的行列依舊充滿了興趣,雖然這些人連外九流的官職都沒有,依舊擋不住唐人想要充當官人的角色。
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的金吾衛,他們跟捕快,衙役,不良人才是長安這座城市夜間的巡遊者。
經過一天的曝曬,掛在東市荷花池上的兩具屍體已經開始散發臭味了。
第一個上吊的人,就是被同僚們一致認爲是老實人的屯監馮忠,就是他,一個人貪墨了萬年縣用戶來治理鹽鹼地的三百貫款項中的兩百貫,只拿回來了三十貫,希望雲初看在他一向老實本分的份上,饒他一次。
雲初沒答應,只是又給了他一天的時間去籌款,必須要把缺失的兩百貫治理鹽鹼地的專項款項拿回來。否則,就抄家,賣孩子賣老婆,如果他老孃有人要的話,一併發賣。
當夜,馮忠就吊死在了自己在東市的官廨裏,與他一同上吊的還有負責給府兵們發放補貼的胥吏趙三郎,他一人貪墨了十七名,有資格官助買戰馬的府兵的戰馬款,共計一百三十三貫。
這兩件事都是發生在今年三月到五月間的事情,雲初不相信他們已經把這麼大的兩筆款項統統揮霍一空了。
只要他們能夠補全,自己可以既往不咎的,沒想到,這兩個人,以及他們的家人,把錢看得比命重要,寧死也要給家裏留下一大筆款項。
真的想不通這兩人是怎麼想的,官員,胥吏一旦出現了貪瀆枉法的事情,全家就會被剝奪永業,口分兩田,同時身份也從良家子變成了沒有土地,沒有房屋的賤民。
雲初站在荷花池邊,此時,荷花池裏的荷花,基本上已經開殘了,一根根青色的根莖頂着一朵朵蓮蓬,在夜風中搖曳。
曝曬一天的屍體的臭味有皮膚包裹着,還不算濃烈,一般到第三天,皮膚纔會被體液溶出缺口,那個時候,也正是蛆蟲剛剛孵化的時刻,濃烈的臭味纔會散發出來。
當然,想要臭味更加濃郁,讓屍體更加恐怖的話,就需要五到六天的時間,這個時候肌肉少的頭顱部位上的耳朵,鼻子會拉着絲線脫落,頭顱將會呈現白骨觀。
穿過空蕩蕩的東市,雲初騎着棗紅馬進入了官署。
鄭縣令昨日抱病沒有來,黃縣丞昨日騎馬從馬上掉下來了,摔壞了腳,如今的縣衙,只有雲初這個縣尉跟錢主簿在主持工作。
張甲不知道從哪裏給自己弄了半身皮甲穿在身上,跟兩個不良人一邊剝着蓮蓬喫,一邊負責守望那兩具屍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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