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孑与2
說完,就彈出一顆金豆子,金豆子被胡姬一把捉住,放在嘴裏咬了一下,就喜滋滋地告退了,她覺得自己的小酒肆,今日要迎來一筆大生意。
雲初找了一個蒲團坐了下來,狄仁傑還在努力地把張柬之紅彤彤的臉往自己這邊扳。
不論他如何努力,張柬之這時候就想找一個洞鑽進去,並且今生今世都不出來。
雲初取過酒壺嘴對嘴喝了一口,覺得酒漿酸澀,就轉頭一口酒箭吐了出去。
酒箭在離開酒肆之後,就化作一陣酒雨,噴得那些還想看熱鬧的,無聊之輩滿頭滿臉。
幾個不忿的纔開始張嘴罵人,就被躥出來的雲初在肚子上拳打腳踢之後,趁着沒有嘔吐,就統統丟進河渠裏去了。眼看着那些人掉進河渠濺出大片的水花。
見到狄仁傑跟雲初這兩個新鮮出爐的進士,羞慚無地的張柬之終於安靜了一些。
拉着狄仁傑的袍袖道:“猛將兄都進士了,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用拳頭解決問題嗎?”
狄仁傑搖搖頭道:“他本身就暴虐成性,當官了也不會有半點改變。”
原本有不良人氣勢洶洶地趕來了,結果看到是雲初之後,轉身就走,卻有一個沒有跑掉,被雲初扯着腿丟進了滿是漂浮物的溝渠。
如此,小小的酒肆門口才變得安靜下來,能走其餘道路的人紛紛繞道,就算是必須要從酒肆門口經過的人,也不敢朝酒肆多看一眼。
胡姬們是不怕的,越是不講理的客人她們就越是喜歡,以她們經驗來看,只有當這種脾氣暴躁的客人出現,自己一行人才有賺大錢的可能。
客人來這裏是喝酒的,只要把他伺候好了就是了,至於客人喜歡什麼樣的伺候,只要給錢,隨他就是。
一罈罈的美酒,一盤盤的珍饈佳餚,一個個衣衫華麗的胡姬,頃刻間就把三人給圍住了。
那個年紀有些大,容顏有些老的胡姬,則主動承擔起了給客人們倒酒任務。
“原本說過要請你們一日看盡長安花的,現今,落魄至此,張柬之羞慚無地。”
狄仁傑打開一罈子酒遞給張柬之道:“你張柬之肚子裏的學問沒有了嗎?”
張柬之接過酒罈子拍拍肚皮道:“還在,就是沒有施展的餘地。”
雲初將一個最美麗的胡姬抓起來放到張柬之的懷裏道:“披荊斬棘,敢爲天下先的勇氣,還在不在?”
張柬之大手摟住胡姬,另一隻手舉起酒罈子喝了一口道:“擒狼還是刺虎?”
狄仁傑笑道:“謬!�
這兩個字一下子就把張柬之的酒意給驅散了大半,丟開胡姬澀聲道:“那個國?”
雲初喫一口烤制的鴿子,覺得味道不美,就丟到一邊道:“吐谷渾。”
張柬之鬆了一口氣道:“計將安出?”
狄仁傑啃了一口烤羊腿道:“抽絲剝繭,最後拿走絲,留下繭殼。”
“絲,指什麼?牛羊,猛士,還是美人?”
“牛,跟有錢人!”
“牛,可以理解,要有錢人何用?”
狄仁傑聽張柬之這樣問,跟雲初交換了一下眼色,兩人都不出意外地有些失望。
雲初放下嘴裏的鴿子腿,淡淡地道:“行秦王政納六國富貴入咸陽舊事,行漢高祖遷富戶三十萬到長安舊事,只是這一次,我們要的是吐谷渾富戶。”
張柬之皺眉指着人頭攢動的西市道:“長安不夠富庶嗎?”
雲初搖頭道:“差得太遠。”
張柬之又道:“如晉昌坊一般富貴?”
“晉昌坊六千人至今只得溫飽,算不得富貴。”
張柬之還要說話的時候,卻被狄仁傑直接打斷,徑直道:“你去大非川,行走吐谷渾,帶回吐谷渾勳貴來長安居住,帶回吐谷渾的牛充塞大食堂肉庫,帶回青海馬充塞草市子的馬廄。”
張柬之瞅着狄仁傑道:“我又有些什麼呢?”
雲初道:“五千貫銅錢,供你購買貨物,組成商隊,吐谷渾部落頭人三名,充當你的嚮導,英公府全武裝部曲九十九人爲你副貳。”
張柬之沉思片刻瞅着雲初道:“我能否一言可決?”
雲初搖頭道:“權力從來都不是誰主動賦予的,而是依靠自己的才華爭取來的。
在接下來的四天時間裏,你需要依靠我手中的這些文牘爲基礎,加上自己的理解,說服英公,說服我,說服懷英,或許還要說服裴行儉。”
張柬之點點頭,又看着狄仁傑道:“你就不擔心我死在吐谷渾嗎?”
狄仁傑怒道:“原本非常地擔心,併爲此憂慮重重,剛纔看你往一個老胡姬裙底鑽的模樣,我突然覺得你死在吐谷渾其實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。
這樣,當我去你家報喪的時候,還可以說,你是爲國捐軀,不是因爲鑽胡姬裙底被悶死的。”
張柬之倒吸一口涼氣道:“還是爲國捐軀好聽一些,至少不用背一個鑽襠大將軍的名聲。”
回答完狄仁傑的話之後,張柬之就瞅着雲初道:“我的命賣三百貫不多吧?”
雲初道:“便宜了。”
張柬之坐直身子道:“這是友情價,給我三百貫託妻付子,三日後我們一起登英公府邸,接受你們的考校。”
雲初從懷裏掏出一張紙,在上面寫了一個數字,而後遞給張柬之道:“四百貫,大慈恩寺取錢,不論是黃金,還是銅錢都可。”
張柬之看都不看就拿過來揣懷裏,瞅着堆積如山的美酒,琳琅滿目的美食,再瞅瞅圍繞在身邊的美豔胡姬哈哈大笑道:“金樽清酒,玉盤珍饈,紅日在天,美人在懷,此樂何極也!
四十萬錢賣我張柬之大好頭顱,此樂何極!
即將遠赴邊州,弄大丈夫權,行猛士之志,敞天地之懷抱,此樂何極也!
狄仁傑,雲初公,將進酒,莫停杯,今日酒後,且看張孟將手段如何!”
雲初,狄仁傑紛紛端起酒碗,與張柬之的酒碗重重觸碰一下,就一飲而盡……
酒肉盡,歡場散。
狄仁傑瞅着一邊走,一邊舞的張柬之背影憂愁地對雲初道:“爲什麼我總覺得他不能成事呢?”
雲初點頭道:“他確實差那麼一點意思,如果你去的話,我就高枕無憂了。”
狄仁傑苦着一張臉道:“你去,我纔是最放心的,不論是馬上,馬下,你都能比劃一下,餘者,皆不足論。”
雲初嘆口氣道:“看來這世上碌碌之輩太多,論天下英雄,唯初與仁杰耳。”
就在兩人準備相視一笑,然後放聲大笑的時候,就在兩人的肩膀中間,突兀的冒出一顆人頭來。
“怪哉,落榜大將軍午時還落魄酒肆買醉,怎麼才過了區區兩個時辰,就變得逸興思飛,恨不能上九天攬月,下五洋捉鱉了呢?”
第二十八章 無孔不入流言兄
大國,從來都是用來讓人害怕的,而不是用來讓人尊敬的。
即便是有很多人,很多小國尊敬大國,相信我,這種尊敬一定是建立在恐懼的基礎之上的。
就像雲初跟狄仁傑兩人,對突兀出現在他們兩人身後的流言兄,就充滿了恐懼。
這兩個人在兩年半前,才用流言終結了整個長安縣官員的前程,就是因爲知曉流言的可怕,纔對這個祖上三代起就靠流言生活的家族,充滿了敬畏之心。
“說說啊,張柬之張孟將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,能讓他性情大變,我真的僅僅是好奇。”
狄仁傑搖搖頭道:“沒有什麼,就在剛纔,我們邀請他美美地喝了一頓酒,喫了一頓美味珍饈,還找來了很多胡姬陪他,這才消解了落榜帶給他的傷害。”
流言兄笑道:“定然不是這麼回事,張柬之本身就是一個意志堅定之輩,這一次科考落榜,對他來說其實算不得什麼大事,提兵再戰的勇氣人家根本就不缺。
還有,這種人如果陷入悲傷之中,定然不會半途而廢,會把悲傷進行到底,只有徹底地發泄完畢了,才能重頭再來。
所以,你剛纔在騙我是不是,你說是不是啊猛將兄?”
雲初緩緩地轉過頭,波瀾不驚地瞅着流言兄道:“你這個狗日的,定然是來我萬年縣當了巡察御史,是不是?”
流言兄笑嘻嘻地道:“猛將兄是如何得知的,官憑今日纔到了鄭縣令手中,難道說,猛將兄的人手已經遍佈整個萬年縣,已經做到無孔不入的地步了嗎?”
雲初緩緩地道:“你若不是已經被確認當上了萬年縣的巡城御史,就憑你的那點狗膽子,又怎麼敢攀着我的肩膀跟我說話?”
流言兄慢慢得把手從雲初肩膀上拿走,他知道,自己剛纔不小心把手摟在了一頭老虎的肩膀上,現在,老虎不滿意了,他就必須小心。
雲初撣一下肩頭的灰塵道:“你來萬年縣就是針對我來的嗎?”
流言兄想了一下道:“我原本想去的地方是長安縣,不是你萬年縣,誰知道官憑下來之後,我卻來到了萬年縣,去問父親的時候,父親啐了我一口,還說我連這點事情都想不明白,還當什麼巡城御史。
我回到自己的院子裏之後想了很久,也把你萬年縣的官員從上到下捋了一遍,最後發現,整個萬年縣,只有你猛將兄還值得我盯一下,其餘的,就算了。”
“你準備盯我什麼?
我這人天生對錢沒興趣,尤其是貪贓枉法來的錢,我用着覺得噁心,只要別惹我,我也從不主動去招惹別人,這一點你在太學的時候就知道的很明白。
欺壓良善,這種事對我來說毫無意義,我一般喜歡欺壓厲害的,老百姓軟綿綿的,欺壓他們有什麼意思呢。
所以,我很想知道,你到底要監察我什麼呢?”
流言兄拱手道:“監察你一直這樣爲國爲民下去,你這樣的干城之器,千萬不要行差踏錯,這可能就是他們把我弄到萬年縣來的原因。”
雲初猛地踏前一步,正要說話,就聽已經跳到一丈開外的流言兄溫柔大喊道:“打御史你就等於捅了馬蜂窩,後果嚴重。”
狄仁傑在一邊道:“溫柔兄,什麼事不能好好談,非要動刀動槍的。”
溫柔再次跳開一步道:“你休要吹風點火,我只是想跟猛將兄好好說說話,沒有打架,更沒有動刀動槍。”
狄仁傑笑道:“喲,掉在地上的這柄一百八十斤重的巨錘,是不是溫柔兄的兵器,此物,雲初可擋不住。”
溫柔怒吼道:“那是一隻碾子,不是錘子。”
狄仁傑冷笑一聲道:“沒關係,我們一定會想辦法把他弄成你的兵器,現在,你就是在持械行兇,還當街毆打朝廷命官,罪加一等。”
就在雲初步步逼近的時候,這位流言兄乾脆放棄了抵抗,對雲初道:“你即便是要打,也一定要看在我大祖,祖父,三祖父的份上,打輕一點。”
雲初瞅着狄仁傑道:“他大祖是誰?”
狄仁傑咬着牙道:“黎國公溫公大雅。”
“他祖是誰?”
狄仁傑嘆口氣道:“虞國公溫公彥博。”
“三祖父呢?”
“清河郡公溫公大有。”
雲初抽抽鼻子,鬆開拳頭瞅着賤兮兮衝着他大笑的流言兄溫柔道:“放過我這個七品小官成不成?”
溫柔大刺刺地湊過來低聲道:“我們家的人別的本事沒有,論到當官,全大唐都沒幾個能跟我家媲美的。
我三祖說了,當官其實就是做人,做人好了,身邊自然有諍友,有了諍友,做事自然就不會混亂。
我知道你是一個做事的,也是一個能做事的,不論是晉昌坊,還是曲江裏,亦或是正在蓋房子的光福坊,知不知道,關於這些地方的文牘最少能裝一車。
我三祖父對你的個人評價是——舉世難尋!
要是我三祖父把這話告訴陛下,你還考什麼進士啊,官階最少也是一地的刺史。
我父親仔細查看了所有跟你有關的文書之後,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了我一頓,恨我不爲人子。
所以啊,你放心,既然我三祖父都說你的才能舉世難尋,那麼,跟着你混一個青雲直上,應該不太難吧?”
雲初驚愕地道:“你竟然要跟我們混在一起?”
溫柔同樣驚愕地道:“我有這麼好的家世,爲人又聰明好學,選擇朋友的時候,難道就不應該好好挑選一下嗎?”
雲初呆滯地點點頭道:“我倒是覺得,以你這樣的家世,就不該跟人做朋友,因爲所有的朋友,只會影響你升官的速度。”
溫柔搖搖頭道:“自從太宗皇帝沒了,勳貴子弟想要升官不是一般的難。
我三祖說,當今陛下對於老勳貴們的態度是要替換掉,就像太宗皇帝登基之後,替換掉了高祖皇帝的舊臣與前隋的舊臣。
所以呢,我們這些人如果沒有特別出小G覍嵈驅嵉墓冃菹氡惶嵘徊剑故敲蛯⑿诌@種無根無底的白板身份,再加上自己不但能征善戰,還能在三年間就把晉昌坊改建成長安第一坊的能力,纔是當今陛下最看重的官員。
只要懂得拍馬屁,做人,再把事情做好,二十年間就能望三品項背。”
雲初一把拉着溫柔,一手拖拽着狄仁傑,毫不猶豫地在西市門口,叫了一輛馬車,直奔平康坊。
來到平康坊,雲初回頭看着溫柔道:“考慮清楚,我們今晚去一個好去處。”
溫柔哈哈大笑道:“你走錯了,繼續向前走,就是”劍廬“,公孫大娘今日在劍廬有劍舞。
聽聞公孫大娘跟裴行儉鬧掰了,寫了一首名叫《閨怨》的詩給了裴行儉。
嘖嘖,整首詩都在描述她是怎麼勾引裴行儉的,被那羣貴婦女子們稱之爲不要臉之,天下第一。
反倒是我輩男子,卻認爲公孫娘子字字珠璣,深情瀰漫,看到好男兒就立刻上手的勇氣,令人欽佩萬分,恨不能以身代之。
今晚,公孫娘子要演出的劍舞,名曰——降魔,據說說的是一個女子修佛,遇見了心魔,用慧劍斬情絲的離奇哀怨的故事。
還聽說,長安佛女,就是那個在玄奘大師主持的水陸法會上,爲大師提燈引路的佛女童子,也會出場,我還聽說她手持的燈,便是水陸法會上用的那個八寶琉璃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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