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體入侵:我編造了聊齋 第89章

作者:勇敢山宝不怕困难

  他只想死。

  死。

  死。

  死。

第139章 還沒死

  家裏重新歸於安靜,水龍頭還沒關,人也一動不動,躺了好久好久。

  我死了嗎?

  陳威不知道。

  他感覺死定了,那刻骨銘心的渴幾乎是印在了他的靈魂裏,只要想到那種渴,他就會忍不住去撓自己的喉嚨。

 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思考,只是機械的思考着自己死了,沒死,死了,沒死。

  死了,沒死,沒死,死了算了。

  陳威感覺自己靈魂已經出竅了,甚至能看見自己的屍體,只是時不時進進出出,吊着他最後一口氣。

  不知道循環了多久,陳威放逐的意識才緩緩的迴歸,找到了軀殼。

  陳威動了動手指。

  像腐朽的老樹皮,都能感覺到乾澀的聲音。

  他的極限也就是動動手指了,他連眼睛都睜不開,兩隻眼睛像沉重的石頭,根本抬不起。

  就這樣等着吧。

  時間流逝,陳威就這麼迷離的等待着。

  可能過了一年,可能過了二十年,也可能只是一天。

  他就這麼躺在地上,竟然漸漸感覺到了地板的冰冷。

  但他還是沒有辦法判斷,他只是覺得自己好冷,冷的有些顫慄。

  很快,他又有了新的感覺,水滴滴落,打在地上,噼啪作響,在先前還都是一些忽遠忽近的聲音,但隨着時間的推移,聲音慢慢的凝固,就是在耳邊,不遠的地方。

  水龍頭沒關,其實是在嘩嘩的流着,只是聽不清而已。

  “系......”

  輕輕的呼吸聲在陳威的口鼻處呼出,往往出現一次呼吸,接下去的便是永無止境的窒息,沒有人知道他還會不會有下次呼吸,直到又有輕微的“系”聲,才能勉強判斷,眼前這個人還要最後半啖氣。

  水聲配合着這呼吸聲,環境格外的空靈,整個廁所只有這麼一具乾裂的屍體,感覺已經是可以成爲震驚世界的案發現場了。

  但詭異的是,人並沒有死。

  陳威還沒有死,或者說在“復活”。

  他本身就沒有死,只是這樣都不死,鐵定是異常情況。

  隨着時間的推移,如果仔細觀察,能夠看見陳威身體上的一些裂縫,正在以極其微弱的趨勢修復。

  而這種狀態,會帶來一種新的感覺——

  癢。

  好像渾身被螞蟻爬滿,又像掉進了蟲子堆裏,整個人是劇烈的酥麻。

  這種感覺放在普通人身上,必然是瘋掉的程度,可是陳威只是眼球鼓動,甚至沒有睜眼,只有滿臉的麻木和疲態。

  有了之前的“渴”作對比,相對於皮膚裂開時的百倍痛苦,骨裂一次次將人從昏迷中拉醒的絕望,這樣的癢......還是太輕了。

  陳威的眼皮湧動,千斤的“石頭”總算開了一條縫,從縫裏陳威只看到了黑暗,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一般。

  視力稍稍恢復一點,他還能看見一點點的白,是瓷磚的顏色。

  時間繼續流逝,陳威只覺得現在像亙古般久遠,時間漫長到了極致,可他又睡不着,身上的瘙癢讓他渾身難受,雖說肯定比不上那渴的痛苦,可痛苦本就不怎麼能橫向比較,癢有癢的難受。

  當然現在也有好處,陳威現在還沒有死,他起碼確定了自己還在自己的廁所,雖然像一具死屍。

  而且好在陳威動彈不得,否則非得將渾身撓的皮開肉綻。

  這放在現今的醫學界絕對是奇蹟,可放在陳威的身上,就活脫脫的一個笑話。

  這壓根不是他靠着自己扛過去,只是他死不了而已。

  可能是這罪還太輕,陳威造下的孽,遠不是【渴】能夠償還。

  可是......

  陳威的身體忍不住恐懼的顫慄,這並非受陳威的大腦控制,而是由他的身體條件反射,按照生物學,應該是在脊椎控制。

  單單是想到“罰”這個念頭,陳威的身體就已經開始應激性的顫抖,這不過是一次懲罰而已。

  就單單這麼一次,便摧毀了陳威整個人的意志。

  他能活下來,僅僅是因爲他的債還沒還完。

  又開始顫抖了。

  陳威躺在地上,時不時的顫抖,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,他才勉強的,轉了轉頭。

  他看見了掛在門背後的鏡子,鏡子裏映襯着陳威現在恐怖的樣子。

  這是我自己嗎?

  恐怕是看了一眼,三天前的飯都得直接吐乾淨的那種程度,整個人是完全不成人形的,有點像沒有用繃帶包着的木乃伊,放了幾千年卻沒有風化的模樣。

  陳威就這麼看着自己,呼吸時有時無,也時而看的見,時而看不見,淅淅瀝瀝的水彈在陳威身上。

  水費超標了吧?

  偶爾有些不受控制的念頭突然蹦出,然後又歸於虛無,真正的變成一具屍體,趴着沒有起伏。

  現在什麼都救不了陳威,只有時間是最好的傷藥,幫助他的身體一點點的痊癒。

  慢慢的,陳威的狀態趨於穩定,起碼不會吸了一口氣,下一口吸不上來了,雖然還要過很久,但也有了規律。

  他開始擁有意志,他能聽見水滴滴落的聲音,聽見客廳鐘錶滴答的聲響,能聽見手機時不時的響起,可能是電話,可能是鬧鐘,當然,更遠的聲音他也能聽見,可能是管道里的老鼠,可能是吹到風中的塑料袋。

  什麼事情都幹不了,就這麼平靜的躺在地上,是能聽到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,感覺到世界的另一面。

  隨着神志的恢復,身上瘙癢也在逐漸加強,陳威強忍着,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傷口逐漸癒合。

  鏡子上慢慢能夠反射出白天與黑夜的交隔,耳朵能夠聽清水流湍急的聲音,皮膚的傷口逐漸癒合,乾癟的肌肉像被填塞一樣慢慢膨脹。

  陳威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身體慢慢被修復,眼神空洞麻木,至始至終沒有什麼情緒波動,或許在渴的時候,就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情緒,眼下就像看破一切的聖人,即使是死亡,也無法讓他有任何波動。

  也是,死亡在某種意義上是一種解脫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,必須承受根本承受不了的痛苦,在痛苦中一次次復甦又崩潰。

  這纔是罰。

  天罰。

第140章 也算贖罪吧(求訂閱,求月票!)

  陳威感覺像過了四天,可實際上也就過了四天,畢竟人在沒事幹的時候,時間會走的特別慢。

  等到陳威能夠動彈,能爬出廁所的時候,已經是四天後的早晨了。

  客廳的窗簾一直沒拉,一縷陽光從窗戶射入,秋風將窗簾高高吹起,

  他從廁所裏爬起,有些像中了風的老人,一步一挪,扶着牆,一點點的走到了沙發上,喝下一口水,感受着水在身體的各個部位流轉,又喝了一口,再喝了一口,最後直接將整瓶礦泉水統統喝完。

  如此反覆,陳威足足喝了三瓶,又拼命的咽口水,不斷的說服自己,才剋制住自己不斷喝水的衝動,關上了冰箱,然後無力的躺在沙發上。

  一下子不能喝這麼多水,不然他又要吐了,或者把自己撐死。

  他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再讓自己口渴,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繩,陳威也是如此,他被渴的生不如死,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個感覺。

  陳威攤在沙發上,眼睛望着雪白的天花板,連動動手指的心思都沒有。

  現在的他已經恢復的七七八八,除了臉色有些蒼白,身體有些虛弱。

  時而平緩時而急促的呼吸體現了陳威並不平靜的內心,他現在只要聯想到渴,身子就會止不住的顫抖。

  因爲這種痛苦......太可怕了,可怕到能牢牢的刻進陳威的骨子裏,一輩子忘不了。

  用語言描述,就是將一個能把人活生生折磨死的酷刑放大了一百倍,然後讓一個人無比清醒的承受這一切,在崩潰的邊緣無數次拉回,重新承受折磨。

  那個時候最想的不是停下,而是死。

  陳威的眼神有些空洞,看着跳動的鐘,他當然清楚這一切是源自於什麼。

  源自於業火。

  這一切是業火的懲罰,罰他擅自改變整個世界,乃至是整個宇宙,讓本就不應該有神祕測的世界,硬生生誕生神祕。

 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陳威,所以他要承受這一切。

  陳威知道自己要承受這種痛苦,可是沒有想到,之前所謂的業火灼燒,只是小兒科。

  什麼烈火燒手臂,用冷水就能減壓,之前區區這麼一點懲罰,只是給陳威提個醒,根本算不上“懲罰”。

  從四天前開始,纔是真真正正的懲罰。

  日本小阪中央區的爆發讓陳威瞬間遭到了強大的反噬,幾乎是在同一刻,便開始了真正的業火神罰,而這第一階段的神罰,便是渴。

  陳威從未想過只不過是渴,便讓他無數次歷經崩潰,而這還只是渴而已。

  後面陳威還要經受些什麼?當業火真真正正的開始燒他的身體......他還扛得住嗎?

  他想都不敢想,他害怕自己......怕了。

  陳威縮着身子,蜷縮在沙發裏,鐘聲踢踏踢踏的走着,水龍頭沒有關緊,還在滴答的落着水,窗簾飛揚,一上一下,能看見陳威逐漸茫然的眼神。

  人當然會怕,還是難受,還會痛,還會哭,還會崩潰,這些都很正常,因爲陳威是人。

  可是人也有身爲人的能量,這些東西不是一定會阻礙一個人,也可能在磨鍊一個人。

  其實從始至終,陳威只想過死,而沒有想過“放棄”。

  沒有放棄過已經定下的計劃。

  總有比死亡更重要的東西,陳威哪怕是死了,也不願意放棄人類唯一一條可能求生的路。

  作爲一名民俗學家,陳威除了能想象出世界末日那時候的浩瀚,但更能感悟到,每一個在末日中崩潰的人。

  家園沒有了,只有失去了,才知道珍貴。

  可失去了就是失去了,再怎麼後悔,也救不回來。

  也許樓下賣包子的老闆娘會沉睡到四百年後對抗三體,也許隔壁還在上小學的孩子是那時空穿梭中士兵的一員。

  這是與世界每個人息息相關的事件,沒有人置身之外。

  陳威笑了笑,臉上卻是有些釋然。

  而且受業火折磨......這樣也不是挺好的嗎?

  業火算什麼懲罰?這是獎勵。

  這室在讓陳威償還身上滔天的罪孽。

  業火越旺,燒的人越痛,陳威反倒能舒緩內心一些些的愧疚,儘管愧疚成山,但能拿走一顆石子,都是陳威的贖罪。

  因爲陳威已經殺了太多太多人了。

  陳威清楚,他從來沒有騙過自己,深知這條路不一定能救世,但一定摧毀了很多人的生活,改變了整個世界,這個世界哪怕活下來了,但爲了所謂的人類的尊嚴,讓地球人站着,就犧牲瞭如此之多。

  僅僅只是爲了一件“可能”的事情,就付出這麼大的代價,更毀掉了一個個人的人生,陳威怎麼能不愧疚?

  愧疚是比業火還要絕望的折磨,陳威不是一個十惡不赦的變態,他只是一個普通人,他不會欣喜,只有沉重和愧疚。

  但......這個世界總需要每一個普通人都站出來。

  地球人不可以像狗一樣活着,只有一個腦袋能被流放。

  陳威知道“贖罪”的說法只是自己在安慰自己,自己受折磨,根本跟死掉的人一點關係都沒有,他再痛,這些人也不會死而復生。

  但......算了。

  陳威躺在沙發上,閉目養神,單單思考就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,他連喫東西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  再睡一覺吧。

  睡完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