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凌肅低頭道:“密雲駐軍已經安排妥帖了,末將就在犬子家裏住了幾天,之所以沒有來見沈公,是擔心急着過來,給沈公您惹麻煩。”
“是了是了。”
沈老爺想了起來,開口笑道:“差點忘了,我那個大侄子,也一併從建康搬到燕京來了。”
凌肅低頭道:“他現在在禁軍之中當差,自然要跟着搬到燕京來。”
“我這一兩年,忙的頭昏腦脹。”
沈老爺搖頭嘆了口氣:“我只記得國公府,似乎留在了建康沒有動,其他事情一點也沒有想起來。”
“凌展也是的。”
沈毅皺眉道:“他既然跟到了燕京來,這都一兩年時間了,怎麼也不說到我這裏來看一看,好歹當年也跟了我一段不短的時間,一口一個叔叔叫着的。”
凌肅低頭道:“犬子也跟來了,這會兒正在外面與二公子說話。”
“他之所以沒有來見沈公,一來是沈公您事情太忙,怕打擾到您,二來也是他有點愚鈍,弄不清楚應不應該來見您。”
“還是想太多了。”
沈老爺給凌肅倒了杯茶水,微笑道:“即便真如外界傳聞那般,你我二人已經不和了,但是咱們這一輩是咱們這一輩的事情,跟他下一輩人是沒有關係的。”
“是。”
凌肅臉上擠出來一個笑容:“末將回去,會好好教訓他的。”
沈老爺給他倒了杯茶水,親自端了過去,問道:“前幾天面聖,陛下交待過什麼麼?”
凌肅低頭道:“陛下吩咐,末將所部,依舊由沈公您部署節制。”
沈老爺想了想,然後點頭道:“暫時也沒有什麼要部署的,你們繼續駐紮在密雲就是了,主要是爲了維持燕京穩定。”
“以後具體問題,再具體請示。”
“還有一件要緊的事。”
沈毅正色道:“從今天開始,除了陛下的聖旨和我的手令之外,任何調兵的命令都不要聽,明白嗎?”
凌肅立刻低頭。
“末將明白!”
……
就在沈毅與凌肅說話的時候,甘露殿裏,四皇子李鑑,恭恭敬敬的跪倒在皇帝面前,叩首行禮:“兒臣李鑑,叩見父皇。”
皇帝這會兒,似乎精神了許多,他看了看從南邊歸來的兒子,微微嘆了口氣:“好像黑了些。”
李鑑低頭道:“南邊的太陽毒。”
“真生病了?”
四皇子猶豫了一下,回答道:“回父皇,的確染上風寒,吐了幾天,但是並沒有染上痢疾。”
皇帝淡淡的說道:“這是欺君啊。”
“父皇……”
李鑑跪地道:“兒臣本事不夠,只憑借兒臣帶去的人,在南邊已經清查不下去了。”
“之所以裝病,是想要活着回來見父皇,父皇給兒臣一個衛的兵力!”
四殿下咬牙道。
“兒臣願意替父皇您,替朝廷,再去闖一闖龍潭虎穴!”
第一千四百九十九章 寄予厚望
天子靜靜的看着自己的兒子。
他在觀察李鑑的表情。
看了一會兒之後,並沒有瞧出什麼門道,皇帝陛下停頓了一會兒,說道:“既然真的病了,就在燕京歇幾天,不急着再南下了。”
“南邊清丈土地的事情,如今朝廷裏,也就只有沈毅一個人,有能力辦的妥。”
“你……”
洪德帝淡淡的說道:“還太嫩了。”
李鑑低頭道:“父皇,當年沈叔叔去東南辦差的時候,也是兒臣這個年歲,讓兒臣帶點人手去,強行辦也能把事情給辦下去。”
“要說做實事的本事,朕都遠不如他,你口中的這個沈叔叔,可以說是我大陳開國以來事功第一人。”
“你還想同他相比。”
皇帝啞然一笑。
“他當年帶着二三十個人,跑到東南去,只用了一兩年時間,就拉起了一支五千人的衛所,並且……”
天子抬頭看向天花板,似乎想起了當年的歲月,緩緩說道:“並且,沒有花費國庫一兩銀子。”
“而這個衛所,也就是後來淮安軍的前身了。”
天子回過神來,看向李鑑:“趙相給朕來信了,說了些南直隸的事情,你能在南直隸把事情辦好,是因爲這位三十多年的老戶部在幫你。”
“別的不說了,朕只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皇帝陛下半閉着眼睛,開口問道:“如果你領兵南下去做這件事情,當地的地主裹挾農戶,跟你帶去的人起了衝突。”
“死了人。”
皇帝看着李鑑,問道:“你要如何處理?”
四殿下低頭想了想,回答道:“回父皇,兒臣會盡量約束下屬……”
皇帝搖了搖頭:“你還是沒有聽明白。”
“你想帶兵南下,無非就是要用暴力,將這件事推下去,既然有了這個念頭,就一定會跟地方上的勢力起衝突。”
“朕問的是,假如已經死了人,你會如何處置?”
李鑑擦了擦額頭的汗水,開口道:“兒臣當嚴懲殺人的禁衛,給當地百姓一個交代,以平息民憤。”
“你這樣一來,就更查不下去了。”
皇帝緩緩說道:“知道你沈叔叔會怎麼做麼?”
四殿下搖頭道:“兒臣……不知道。”
皇帝緩緩說道:“他大概會把當地的地主給捉起來,以帜娴淖锩k了。”
“然後將這地主的地給分了。”
“至於死掉的百姓。”
皇帝想到了沈毅的模樣,淡淡的說道:“沈侯爺會以帜孀锩瑢⑺麄兊募已Y人給捉起來,然後再施恩特赦,這樣事情,就算是解決了。”
“當然了。”
皇帝開口道:“他手段多的很,朕也只是同你打個比方。”
李鑑深呼吸了一口氣,低頭道:“兒臣受教。”
“沈毅那個寶貝閨女年紀越來越大。”
皇帝臉上露出笑容:“他也忍不住鬆口了,你要在這件事情上多上心。”
“明白嗎?”
這幾乎就不是暗示,而是明示了。
皇帝雖然沒有明說,但是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,只要能娶了沈家的閨女,那麼就是儲君有望!
李鑑低頭道:“兒臣明白,父皇您不說,兒臣也是真心實意喜歡沈小姐的。”
“嗯。”
皇帝點了點頭道:“沈毅這人,就是這一點有些奇怪,朕要是給你賜婚了,他多半不會願意,須得你自己下功夫。”
“做了沈家的女婿,好處多多。”
說到這裏,皇帝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,臉色一下子不太好看了。
李鑑抬頭看着父親,有些慌張的站了起來,蹲在父親身邊:“父皇,您怎麼了?”
“不礙事。”
天子搖頭,額頭上滲出汗水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緩過來。
四殿下慌了神,低聲道:“兒子去找太醫過來。”
皇帝微微搖頭:“不要聲張。”
他看向李鑑,緩緩說道:“你先退下罷。”
李鑑慌忙跪地叩首:“父皇您……”
“朕說了,朕沒事。”
皇帝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,緩緩說道:“燕京最近多事,你好自爲之。”
李鑑連忙低頭:“兒臣遵命。”
……
四殿下正式回朝了。
雖然皇帝陛下依舊沒有出現,但是朝野上下幾乎都已經知道,四殿下因爲辦事不力,被皇帝陛下狠狠地責罵了一頓。
因爲在四殿下灰溜溜的回來不久,皇帝陛下就下了詔命,命令太子殿下進入中書觀政,與幾位宰相一起參政議政。
爲了這件事,許久沒有接見大臣的皇帝陛下,把幾個宰相統統叫進了甘露殿裏,當面與幾位宰相交代了這件事。
幾位宰相,是有喜有憂。
喜的是,皇帝陛下終於再一次過問了政事。
憂的是,正當壯年的皇帝陛下,突然下令讓太子進入中書,這是一個非常不正常的訊號了。
不過,相對來說,這也是皇位順遞中不可避免的正常流程,幾個宰相恭恭敬敬接過了聖命。
當天,受了諭旨的太子殿下,先是到了甘露殿謝恩,然後就滿面春風的到議事堂開始實習了。
因爲太子殿下地位尊貴,只要他提出的問題,幾個宰相不得不一一回答,一天時間下來,初入中樞的太子殿下自然激動不已,但是幾個宰相都忙的不可開交,覺得比平時辦差一天累了不知道多少。
好在張簡並沒有怎麼太多說話,相對其他宰相來說輕鬆了不少。
到了下午時候,張相公早早的離開了中書,坐上轎子,來到了沈侯府正門口,不等沈家人出來迎接,他就自顧自的走了進去,最後在沈濟的指引之下,很順利的在沈家後花園裏,見到了正在涼亭下面釣魚的沈老爺。
張相公笑着走了上去,豎起了一根大拇指。
“沈半仙啊!”
他這四個字說完,才注意到沈毅身後還站了另外一個年輕人,張相公定睛一看,不是別人,正是當朝的皇四子李鑑!
張簡有些詫異的看了看沈毅,隨即對着李鑑拱手行禮:“見過四殿下。”
李鑑手忙腳亂的拱手還禮:“張相您太客氣了。”
兩個人說了幾句客套話之後,李鑑也不敢再待在兩個朝堂大佬旁邊,給沈濟使了個眼色之後,兩個小傢伙都告辭離開。
涼亭下,只剩下師兄弟二人。
張簡坐在沈毅旁邊,笑着說道:“子恆真是神了,太子今天已經進中書觀政了。”
沈老爺啞然一笑:“這算是哪門子的神了?我是提前知道了一些消息罷了。”
“既然子恆已經提前知道了,那四殿下是……”
說起這個,沈老爺臉色有些不太自然,悶聲道:“他看上了我家閨女,死纏爛打,今天又跑過來,送了我一些東西。”
張相公微微皺眉,開口道:“子恆,這可不是什麼小事。”
“事情是不小。”
沈老爺丟下最後一把魚食,開口道:“不過也不是很大,不會影響我什麼。”
“了不起,將來我保他去做個藩王就是,這個面子,我還是有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