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文官的殊榮,他已經享受盡了。
要是再給加個柱國之類的,那文武的殊榮,就都被沈老爺給佔盡了。
不過,就現在的的一品沈太保而言,從一品的太子太師,也只能是兼差了,對於他來說沒有任何助益,更沒有什麼提升可言。
但是如皇帝陛下所說。
他想培養李鑑,派李鑑出去辦事,現在東宮裏那位太子殿下,心裏一定會有些不太舒服,想要讓他心裏踏實一點,或者說是安分一些,就必須要給他一些好處。
也就是說,沈毅受封東宮三師,反而是對太子有好處的。
不過……有了這個受封,也就意味着,等到新君登基之後,不管新君是誰,沈毅沈侯爺都會從太保直接晉升爲太師,成爲三師之最!
沈毅沉默了許久,才苦笑道:“陛下這是把所有的矛盾,都放在了臣的身上。”
皇帝陛下笑了笑:“朕還活着的時候,不管沈卿受封什麼官職,都不會承擔什麼壓力,哪天朕百年之後,沈卿口中的這些矛盾,纔會真正落到沈卿肩上。”
說到這裏,洪德帝聲音也小了下來,他默默嘆了口氣:“如今,也就只有沈卿你承受得住了。”
他看着沈毅。
“三十年前的楊敬宗再世,也無法承擔沈卿現在肩上的擔子。”
楊敬宗,一度是洪德帝的夢魘。
或者說,是當初洪德帝與沈毅少年時,共同面對的最大敵人。
如今三十年時間過去,回首看去,二人當年一同面對的敵人,已經……
不過如此了。
沈老爺抬頭看向皇帝。
到如今,只一兩年時間,皇帝陛下的白頭髮,似乎又多了一些,從前只是依稀可見,現在已經明顯很多了。
而皇帝臉上的疲憊之色,更是已經無從遮掩。
沈老爺還想開口勸一句,讓皇帝多注意休息,但是話到嘴邊,卻已經說不出口了。
洪德皇帝年輕的時候,可能意志還不是特別堅定,那個時候沈毅是勸的動他的,但是現在,作爲御極三十年的皇帝,更是統御天下的大帝,他已經決定了的事情,就沒有人能夠勸的動了。
“陛下您放心。”
沈毅微微欠身道:“臣會站在陛下身側,做好陛下想做的事情,這朝廷裏沒有誰能夠翻得了天。”
“也沒有人能夠忤逆陛下的意志。”
洪德帝點頭微笑:“這件事辦完至於,朝廷裏的事情,也就只剩下儲君的事了。”
“而外面的隱患,則是韃靼人。”
皇帝陛下正色道:“沈卿,朝廷現在是全力支持大同薛威的,將來沈卿也要全力支持薛威,要儘量壓制住韃靼人,朕這幾年已經看的分明,將來咱們大陳最大的敵人,不會是關外苟延殘喘的朱裏真人,而是這些韃靼人。”
“陛下您放心。”
沈老爺微微低頭,欠身道:“別的臣不敢保證,臣在世一日,韃靼人絕翻不出什麼浪花。”
“至於將來……”
沈老爺輕聲道:“就只能看孩子們了。”
皇帝陛下笑容溫和。
“那爲了朝廷,沈卿也要長命百歲。”
沈老爺啞然一笑,沒有接話。
皇帝陛下站了起來,伸了個大大的懶腰。
“今天就到這裏罷,沈卿回去好好休息幾天,過幾天朕詔你進宮來,咱們君臣再好好挑一挑,選一選那些三品以上的官員。”
沈毅想了想,先是點頭,然後開口道:“陛下,周元朗此人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
皇帝吐出一口濁氣,開口道:“用他也是無奈之舉,暫時過渡罷了,只希望……”
天子慢悠悠的說道:“只希望北人之中,能夠儘快出幾個堪用之人罷。”
聽到這裏,沈毅才微微放心。
倒不是他本人,對周元朗有什麼偏見,周元朗哪怕拜相,也不太可能威脅到他的地位。
但是周元朗這個人,極其擅長投機,不僅聰明,而且心狠。
這種人,是不太適合位列中樞的。
因爲一個不小心,皇帝就管不住他了。
但是如果是用來作爲過渡。
倒是一個不錯的人選。
畢竟,現在的大陳已經不是原先那個南方小朝廷了,十年前大陳在武力上一統天下,但是想要在政治文化以及各個方面一統天下,還需要漫長的磨合期。
北方人,是一定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的,不然,朝廷依舊不穩。
……
之後的一段時間裏,沈毅經常進宮,幫着皇帝篩選三品以上的官員。
這部分官員不多,但是如果算上地方官的話,那也不算少了。
篩選標準,除了他們的罪行輕重之外,還有年齡,籍貫,出身以及更重要的個人能力。
經過了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,君臣二人終於把這件事做了個七七八八。
甘露殿裏,皇帝陛下揉着自己的眉心,將手裏的十幾份信封,遞到沈毅面前,開口道:“這些人是留用的?”
沈毅點頭道:“這些都是洪德朝的進士,相對年輕一些,而且能力都不錯,陛下將他們召進宮裏來,當面訓導一番,他們一定會對陛下感激涕零,不敢不實心用事。”
皇帝陛下在其中又挑選了一番,深思熟慮之後,將兩個人摘了出來,開口道:“這兩個人,攆到地方上去,磨練幾年以觀後效。”
“其他人,就按沈卿的想法來。”
說到這裏,皇帝陛下看了看這些三法司送上來的文書,眯了眯眼睛,輕聲笑道:“過幾天,朕把他們召進宮裏來,先給他們看這些文書,等他們嚇得屁滾尿流的時候,再當着他們的面把這些文書給燒了。”
“他們應當就老實了。”
沈老爺笑着說道:“燒是要燒的,不過陛下應當謄錄留檔一份,放在宮裏,當做這些人的把柄。”
皇帝摸着下巴想了想,然後笑着說道:“不如在沈卿那裏留檔一份?”
沈毅連忙搖頭:“陛下,這種重臣把柄,焉能留在臣子手中?”
皇帝思考了一番,然後搖了搖頭:“朕怕後繼之君不當回事了,這些文書,朕會在內衛裏留一份,沈卿那裏不留就不留,但是沈卿要把他們的名字記住。”
沈老爺微笑道:“陛下放心,臣怎麼也是進士出身,十幾個名字,臣還是記得住的。”
皇帝提起毛筆,拿過一旁的白紙,在紙上寫下了一個新的名字,開口道:“這個人,也要讓三法司去查一查。”
沈毅一看,微微皺眉:“禮部的老尚書……”
“嗯。”
皇帝打了個呵欠,開口道:“這個老傢伙,這些年也拿了不少錢,他年紀也不小了,還佔着位置不挪坑,拿他一些把柄,讓他主動告老還鄉。”
說到這裏,天子笑着說道:“給你那弟弟,騰個位置出來。”
沈毅沉默許久,才起身低頭。
“臣代舍弟。”
“拜謝陛下隆恩。”
第一千四百八十二章 新一代的少年人
在宮裏忙活了好幾天,將名單整理出來之後,沈老爺也終於能夠回到自己家中,好好的休息了一個晚上。
第二天,他沒有再去總督衙門,而是在家裏睡了個懶覺,一直到日上三竿,他才伸着懶腰從牀上起身。
這夜,他是睡在葉嬋這裏,葉嬋本來在外間整理賬目,聽到裏屋的動靜之後,放下了手中的毛筆,起身來到裏屋,看向正在穿衣服的沈毅,輕聲笑道:“老爺這一覺睡得踏實,怕是有七八個時辰了。”
沈老爺揉了揉自己的眉心,開口道:“這幾天在宮裏太過耗神,不免睡覺時間長了一些。”
這就是沈毅這個人的長處了。
他雖然做起事情來很認真,也極少出錯,但是一旦放下事情,他也能真的放下,能夠踏踏實實的睡覺。
這一點,洪德帝就遠不如他。
當然了,坐在皇帝那個位置上,也不可能像沈毅這麼輕鬆,很多事情皇帝必須得去考慮,也必須緊繃住神經。
要是洪德帝能夠像沈某人這樣,現在的身體不至於糟糕到這種地步。
葉嬋端了盆熱水,放到沈毅面前,開口道:“老爺洗個臉,一會兒該喫午飯了。”
沈老爺洗了把臉之後,起身伸了個懶腰,開口道:“濟兒去哪了?這幾天都沒有怎麼瞧見他?”
“他呀,到處瘋鬧。”
葉嬋有些無奈的說道:“他這幾年,在燕京交了不少朋友,一個不留神就出府去了,妾身是有些擔心他的,被人家三公子三公子的叫着,指不定哪天就會闖出禍端。”
歲月如梭。
當年在濟南府懷上的沈濟,今年也已經十四五歲了,作爲沈侯府的二公子,他這些年在燕京地位也相當之高,身後跟了一大幫子小跟班。
沈老爺搖了搖頭,開口道:“看來,他也靜不下心讀書了。”
葉嬋跟着嘆了口氣,開口道:“咱們沈家,老爺跟小叔叔都是翰林出身的進士,怎麼到了下一代……”
沈毅倒是不擔心這個,笑着說道:“這天下讀書人不計其數,每三年才取兩三百個進士而已,用千軍萬馬過獨木橋,都不足以形容科場之慘烈,我當年跟子常是沒有辦法,不得不走這條進身之階,如今咱們家條件也好了,孩子們讀書是要讀的,但是也沒有必要去讓他們再去走科場這條老路。”
葉嬋輕輕點頭,開口道:“叔叔家裏的二郎,聽說讀書還不錯,這兩年就要考生員了。”
對於沈家下一代的教育問題,沈毅還是想的很開的。
他當年那個進士,多少有些水分。
一來是那幾年時間,爲了擺脫范家的陰影,他着實是狠狠下了幾年功夫,又被顧先生帶了一段時間,才勉強取中進士,最後是殿試的時候被皇帝拉了一把,中了個二甲。
至於翰林身份,就更不用多說了。
而如果……
假如說當年的那個書生沈毅,沒好有經歷後來的離奇,沒有成爲這個新的沈毅,讓他自己去考的話,中秀才自然不難,但是能不能中舉人,還要看邭狻�
沈家這一代,真正的讀書種子,其實只有沈恆一個人。
從這一點上來看,沈淵與沈濟兄弟倆治學不行,沈老爺還是可以接受的。
沈老爺跟葉嬋一起,走到外間,看了看桌子上擺着的賬本,他翻了幾頁,然後回頭看向葉嬋,笑着說道:“我們嬋兒,看來已經是家裏的總賬房了。”
葉嬋微微低頭,嗔道:“還不是姐姐交代下來的差事?這些年家裏的項目越來越繁雜,正好妾身早年做過幾年生意,姐姐就把家裏的賬目交給妾身來管了。”
“對了。”
葉嬋忽然想起來一件事,開口道:“四殿下,一早就到家裏來了,現在還沒有走,但是也沒有去見桑桑,估摸着是想見一見老爺。”
沈老爺若有所思,然後開口道:“我換身衣裳,再去見他。”
葉嬋服侍着沈毅穿好衣裳,送沈毅出了自己的院子,然後低聲道:“老爺,今年年底妾身想帶濟兒還有冉冉,回一趟福州老家過年,去探望探望家裏人。”
沈毅沒有猶豫,很快點頭,開口道:“這個沒有問題,你這段時間自己準備準備就是,到時候我讓朱鎮安排人手,護送你們母子南下。”
他摸了摸葉嬋的腦袋,開口道:“你也好幾年沒有回去了,確是該回去看看了。”
“不過淵兒很快就要成婚,等他成了婚之後,你們娘三個再走。”
葉嬋喜道:“多謝老爺。”
“妾身會好好約束濟兒他們,不會給家裏惹事。”
“約束倒也不必。”
沈老爺笑着說道:“不要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就是,剩下的,沈家也不怕事。”
“你們這一趟南下,記得從江都路過,讓濟兒去祭拜祭拜宗祠,再去看看父親。”
葉嬋輕輕點頭:“這是自然的,老爺不說,妾身也會帶他們從江都走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