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沈老爺面色平靜,開口道:“等兩個孩子成婚之後,就讓犬子去任這支軍隊的第一任指揮使,反正成了婚之後,他就是大王的女婿了,也不算是外人。”
說到這裏,他扭頭對天子說道:“陛下,犬子任指揮使一事,還請朝廷能夠成全。”
皇帝陛下微笑道:“沈淵的品級,早已經勝過指揮使,讓他當指揮使,還是屈就了他。”
“依朕看,就封他做個都指揮同知。”
沈老爺欠身低頭謝恩,然後扭頭看向高麗王,緩緩說道:“大王,你也聽見了,我朝陛下金口已開,這件事……”
“是不是就這麼定下來?”
高麗王嘴巴張了張,硬是說不出話來。
前段時間,蘇定帶兵從高麗借道的時候,他可是見識過淮安軍的戰鬥力,真有一萬淮安軍駐紮在高麗國境內,雖然不太可能能夠打下高麗,但是一定能在高麗佔據一大塊地方,從容召喚援兵!
也就是說,那個時候高麗一國的國咦邉荩憔驮谶@位沈侯一念之間了!
他正要說話,就聽沈侯爺慢悠悠的說道:“如果大王不同意,那些朱裏真人一旦兇性大發,侵犯高麗,我天朝王師,可不一定能夠趕得及救援。”
高麗王咬了咬牙,低頭道:“侯爺,這事小王同意了,就是這糧餉……”
沈老爺頓時眉開眼笑,笑眯眯的說道。
“這個好說,咱們親家之間,慢慢再談就是了。”
第一千四百七十七章 洪德朝第一大案
回家的路上,父子倆坐在同一輛馬車裏。
沈老爺先是看了一眼兒子,然後問道:“見到大公主了?”
小侯爺有些喫驚:“您知道?”
“陛下是個很重感情的人。”
說起這句話的時候,沈毅停頓了一下,然後繼續說道:“他一定會顧及大公主的想法,安排你們見一面,想把事情說開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也嘆了口氣:“希望大公主能想開一點,早些找個人嫁了,怕只怕……”
小侯爺抬頭,看向父親,問道:“爹,怕什麼……”
沈老爺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:“還能怕什麼?自然是怕她一時想不開出家了。”
“難道怕她自殺啊?”
“你小子,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一些。”
小侯爺撓了撓頭,有些尷尬。
沈毅用手敲着馬車的窗沿,然後靜靜的說道:“在高麗駐軍的事情,有陛下配合,總算是逼着那高麗王點頭了,正式的約書也已經簽訂了下來,等你們兩個人成婚之後,你去淮安軍中,點十個千戶營,駐紮到高麗與朱裏真人中間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這一趟你到那裏去,一來是鍛鍊鍛鍊你領兵的能力,二來也是讓你對朱裏真人多一點了解,以免將來與朱裏真人打仗的時候心裏沒底。”
“不過更重要的事情。”
沈老爺靜靜的說道:“我已經選好了一個合適的高麗王子,到時候你這個姐夫,跟他好好結交認識一番。”
小侯爺眼睛一亮,然後看向老爹,低聲道:“爹,只一萬人,恐怕沒有辦法左右高麗朝局。”
“差不多夠了。”
沈毅兩隻手攏在袖子裏,淡淡的說道:“又不是讓你跟整個高麗國作對,拉一派打一派這種事情,你要自己試着去做了,這種事……光靠教是永遠教不會的,你必須要身體力行。”
“高麗國不大,對於你來說是一個很好的練手的地方,給你兩三年時間,嘗試着把持高麗朝局,如果你能做到。”
沈老爺慢悠悠的說道:“那以後應付起大陳的那些老狐狸,也就不會如何喫力了。”
小侯爺心裏還是有些沒底,他眨了眨眼睛,問道:“爹,如果兒子弄砸了怎麼辦?”
“那也沒關係。”
沈老爺淡淡的說道:“我只說派十個千戶營過去,又沒有跟他們說,我一個千戶營多少個人?”
“我們淮安軍裏,三四千人的千戶營。”
沈侯爺淡淡的笑了笑:“也是常有的事嘛。”
……
之後的一段時間裏,高麗王又到了沈侯府數次,與沈毅和陸若溪見面,雙方正式定下了婚事,約定年底成婚。
而且,因爲高麗國距離遙遠,高麗王就把自己的閨女留在了燕京,沒有帶回去。
等到了成婚的日子,高麗王也不會再來燕京,到時候多半會派個長子過來,參與自己妹妹的婚事。
而高麗王離開了之後,沈老爺也將總督府雜七雜八的事情處理了一個七七八八。
空出手來,終於到了做正經事的時候了。
之後一連數次朝會,喜歡睡懶覺的沈老爺,都準時準點的參與,到了第三次朝會,沈老爺正在站在第一排悠哉悠哉的時候,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到了朝會上,跪伏在皇帝陛下面前。
“臣邸報司駱勇,叩見陛下。”
駱勇,邸報司司正。
隨着邸報司地位的水漲船高,邸報司司正這個職位的品級,也跟着提高。
當初沈毅着手創辦這個衙門的時候,邸報司司正還是個正八品的不起眼的小官,如今隨着邸報司數次抬品級,雖然駱勇也十幾年沒有升官了,但現在也已經是正四品的要臣了。
皇帝陛下坐在主位上,皺着眉頭,淡淡的說道:“駱卿家雖然是四品官,但是邸報司有特例,可以不參與朝會,今日駱卿家怎麼上朝來了?”
“回陛下,臣有重要情報,泣血陳奏!”
駱勇跪地叩首,額頭觸碰地面,神態恭謹,聲音裏,還帶了一些顫抖。
皇帝陛下有些不悅,皺眉道:“邸報司有什麼事情,不會私下裏上報?拿到朝會上說幹什麼?”
“陛下……”
駱勇說話的聲音裏,已經帶了哭腔了,他低頭道:“臣奉皇命,執掌邸報司十餘年,很多事情臣未得聖命,便一直憋在心裏,今日,爲了大陳的江山社稷,臣實在是再也忍受不住了!”
他從懷裏,掏出一份厚厚的文書,兩隻手捧過頭頂,大聲道:“陛下,邸報司成立二十餘年,臣執掌邸報司也已經有十餘年,如今的邸報司遍佈天下,臣這個司正,不免查探到一些隱祕的事情。”
“天下一統之前,大陳在陛下的帶領之下,着力北伐,朝廷上下尚可以說是團結一心,但是從十年前開始,隨着江山一統,一些貪官污吏,便在朝廷上下個個關節中上下其手!”
“其中,甚至有對從前淮安軍撫卹下手的官員!”
“這些話,臣憋悶在心裏已經整整十年了,但是陛下被奸人矇蔽,一直無有聖命,今日當着大朝會,臣冒死進言!”
“臣統計朝廷裏貪官污吏,凡百有餘人,這些人在朝廷多身居要職,盤剝無度!只邸報司統計出來的,他們貪墨朝廷的銀子,就要超過千萬兩以上!暗處裏貪了多少,實在是不敢想象!”
“臣冒死進言,請陛下詳查!”
說罷,他用額頭觸碰地面,文書恭敬捧過頭頂,一句話也不說了。
而大朝會上的官員,無不色變。
純潔無暇的官員,太少太少了。
皇帝陛下大皺眉頭,喝問道:“邸報司只司刊印邸報,以及探查消息,誰允許你擅自監察百官了!”
駱勇渾身顫抖。
“臣有罪,請陛下降罪!”
洪德帝臉色十分難看。
而朝廷官員的目光,幾乎統統落在了沈毅身上。
十多年時間過去,邸報司已經不是特別隱祕了,誰都知道,這是沈侯爺當年一手帶起來的衙門,而跪在地上的駱勇,更是沈侯爺親自帶起來的下屬。
雖然邸報司早在十幾年前,就不再歸屬沈侯爺統屬,但是這駱勇到底聽誰的,已經不言自明。
就連張簡,也忍不住看了一眼沈毅,微微皺眉。
他在爲沈毅感到擔心。
死一般的沉寂之後,皇帝陛下還是有些惱火,大聲道:“文書暫且不提,你先領二十杖罰!領了罰之後,朕再慢慢發落你!”
駱勇垂淚低頭,被殿上的大漢將軍帶了下去領杖責去了。
駱勇被押下去之後,皇帝看向谐迹碱^緊皺:“星浼遥@事該怎麼處理啊?”
殿中腥耍谎圆话l。
包括幾個宰相,也沒有一個人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說話。
皇帝看向幾個中書宰相。
宰相宋垣沉默了許久之後,出班低頭道:“陛下,邸報司越權了,不合規矩……”
其他腥耍@才紛紛開口。
只有新相張簡,一言不發。
最終,皇帝將目光,看向沈毅,嘆了口氣:“沈卿,你怎麼看?”
沈老爺神色平靜,出班低頭,躬身拱手道:“陛下,邸報司有罪論罪。”
“至於邸報司送上來的文書,臣以爲……”
沈毅聲音平靜,但是擲地有聲。
“交三法司罷。”
皇帝嘆了口氣,點頭道:“御史臺,大理寺。”
他看了一眼周元朗,說出了最後一個衙門。
“刑部。”
三個衙門的主事之人都站了出來,低頭應在。
“你們。”
皇帝默默說道。
“先查一查罷。”
第一千四百七十八章 朝堂劇變
官場上,少有不貪的。
如果細究起來,哪怕是沈毅自己,這些年在官場上,有相當大一部分收入,也是來路不正當的。
比如說,他在福州的那個小舅子,這些年順風順水,生意做的越來越大,很難說沒有被沈毅影響到。
而這個小舅子,這十年時間,來過幾回燕京,探望外甥還有外甥女,然後給沈家帶來了不少東西,這些錢就很難說的清楚。
沈毅都是如此,朝廷上下更是如此。
朝廷裏自沈毅往下,包括那些個宰相,以及八品九品的小官,只要細查,沒有人能夠經受得住。
而當朝廷上下所有人都不乾淨的時候,反腐就會成爲一個僞命題,或者說,會成爲一個工具。
這個時候,重要的不是你有沒有貪,而是你有沒有站錯隊。
當然了,這裏說的是正常範圍之內的貪,一些巨蠹大貪,皇帝陛下哪怕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也很難不把他們看在眼裏,這些人的落馬,就跟站隊沒有太大關係了。
而事實上,平日裏因爲貪腐被扳倒的官員,大部分就是這些大貪巨蠹。
可現在,邸報司不知道發了什麼瘋,竟然向皇帝陛下遞了個名單,來舉報貪污!
在這份名單沒有公佈之前,這就等於是把朝廷上下所有的官員統統舉報了進去,畢竟這名單沒有公佈,到時候皇帝想辦誰就可以藉着這個由頭辦誰,三法司想查哪個,就可以藉着這個機會查哪個!
這由不得這些官員們不慌張。
事實上,如果不是沈毅一錘定音,說出來那句交三法司,單靠皇帝陛下自己,還真的很難讓這件事推進下去。
因爲皇帝,不能站在所有官員的對立面。
皇帝這個職業,本質上是一個裁判的工作,哪怕這個裁判有了一些傾向性,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情,他也最忌諱自己下場,最忌諱跟場上的所有對手打擂臺。
而這個時候,也就只有沈毅有這個資格,去說出“交三法司”這種擲地有聲的話。
當然了,如果趙昌平趙相公還在朝廷裏,這話趙相公也是能說得的,不過趙昌平多半不會願意替皇帝出這種力氣,從而得罪大部分讀書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