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皇帝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,這個時候,他也不得不鬆口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,沈毅才嘆了口氣:“兒女輩的事情,就隨他們去吧,臣也不管了。”
“但是陛下……”
沈老爺正色道:“這事,咱們這些長輩都不能摻和,您也不能給他幫忙。”
“出主意也不成。”
皇帝拍掌,微笑道。
“一言爲定。”
第一千四百七十一章 遺憾與成全
兒女婚事,只是君臣二人談話中的一小節。
現在,朝廷新遷,這燕京城裏城外,一些潛藏起來的牛鬼蛇神,都開始鬧騰了起來。
再加上從南邊過來的不少大臣們,心裏也是一百個不樂意,因此表面上已經穩固的朝廷,暗處正在波濤洶湧。
很多事情,需要皇帝與沈毅互相配合,才能平穩解決。
二人聊了一會兒兒女的事情之後,皇帝陛下正色了起來,開口道:“這幾天,內衛發現了不少在燕京城裏造謠的人,有的人說韃靼人很快就要打過來,有些人說山海關被破,我王師大敗,朱裏真人就要重新打回來了。”
“不少故事有板有眼,聽起來跟真事似的。”
皇帝打了個呵欠,看向沈毅:“那些造謠的人,內衛已經揪出來一些了,沈卿那裏應該也知道了罷?”
沈老爺思考了一下,回答道:“臣略有耳聞。”
“這事,多半是清淨司餘孽乾的,也是臣辦事不力,十年時間都沒有把清淨司給清理乾淨。”
“傳些謠言而已,花點錢僱幾個窮人,就能傳開,單從這一點來看,所謂的清淨司,就已經掀不起什麼大風浪了,沈卿這十年,將燕京打理的很好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皇帝陛下緩緩說道:“這事,也未必就是清淨司乾的。”
“這段時間,朕會派人詳查清楚,等過幾天朝會,沈卿搭把手,朕要發一發火了。”
皇帝陛下眯了眯眼睛,開口道:“有些人既然不想到燕京來,那就讓他們滾回南邊去,一輩子不要到北邊來了。”
這是要整治一批不安分的官員,讓沈毅給他打打配合。
之所以非沈毅不可,主要是因爲,也只有沈毅的地位,能讓那些南方士族,連報復的念頭都不敢有。
沈老爺低頭,應了聲是。
皇帝想了想,繼續說道:“還有一件事,朕要跟沈卿商量商量,如今,趙相在南邊主持南京事務,這燕京的宰相,就多出了一個空缺,沈卿覺得……”
“補張簡進中書如何?”
沈老爺起身,低頭道:“陛下,這事不是臣應該置喙的,至少也是中書宰相,才能與陛下商議這事。”
“該跟他們商議的時候,朕自然會找他們的,朕現在是想問沈卿,對這件事是個什麼態度。”
皇帝笑着說道:“總不能表個態都不敢表態罷?”
沈老爺站在皇帝面前,沉默許久,低頭道:“回陛下,臣以爲以張尚書的能力,拜相中書沒有任何問題。”
皇帝笑了笑:“朕還以爲,你要避嫌否了他呢。”
沈老爺搖頭道:“回陛下,臣入仕二十多年,張尚書幫了臣很多,尤其是北伐那些年,還有坐鎮燕京的前幾年,很多事情不是張尚書,臣是絕對辦不好的。”
“臣與張尚書,除了同僚之誼之外,還是相交二十多年的好友,臣不能因爲一己私心,去否了他的前程。”
“況且,臣所言句句屬實,張尚書確是能力拔羣。”
皇帝陛下拍了拍手,頗有些感慨:“沈卿果然是重感情的人。”
他看着沈毅,笑着問道:“你我君臣,也算是二十多年的朋友罷?”
沈毅低頭道:“臣厚顏,私以爲是的。”
“好好。”
皇帝陛下笑着說道:“那咱們就是二十年的朋友。”
“近來燕京事情多多,沈卿多操點心。”
沈老爺默默低頭:“臣份內之事。”
皇帝陛下站了起來,伸了個懶腰,打着呵欠說道:“等這一段時間忙完了,沈卿陪着朕,一起去皇陵祭祖罷。”
“臣遵命。”
……
沈老爺離開之後,四殿下隨後就被叫到了甘露殿中,父子兩個人悄咪咪說了好些話,四皇子才離開了甘露殿。
而沈毅,也沒有回家,而是來到了總督衙門,處理燕都城裏各種繁雜的事務。
這個時候,他也不好躲懶了。
因爲在這個檔口,燕京城裏很多人心裏懷着情緒,有時候鬧起來,連中書宰相都壓不住場子,也就只有皇帝跟沈毅兩個人,有足夠的威望,讓那些鬧事的人老老實實閉嘴了。
也就是說,現在沈毅少做一點事,皇帝陛下那裏,可能就會多一點事。
而沈毅這個老上司的身體狀況,着實不是如何樂觀,尤其是他近兩年做的事情,樁樁件件都像是在安排後事,充滿了暮氣,由不得沈毅不多操點心。
撇開二人之間的私交不提,哪怕單從現在的格局來考慮,洪德帝多活一天,朝局就會多穩固一分,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情,沈老爺自己忙一點,也無所謂了。
就這樣,過去了兩三天時間之後,皇帝陛下給沈家小侯爺賜婚的聖旨,終於下發到了沈家。
沈家上下,莫不叩首謝恩。
而也在當天下午,大公主殿下就殺到了甘露殿,在甘露殿裏狠狠的大哭大鬧了一番,最後更是坐在甘露殿的地上,號啕大哭了起來。
她與沈淵,是同年同月同日生,生日都是洪德八年,也就是說,今年都是二十二週歲了,她身爲女子,在這個時代,這個年紀一直堅持不肯成婚,心中所想,自然不言自明。
洪德帝靜靜的看着自己的長女哭鬧,沒有阻止,更沒有發火,只是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。
做皇帝是至高無上,但是很多事情,皇帝也是決定不了的。
作爲父親,他能做的,也就只是靜靜的看着女兒折騰了。
大公主在甘露殿哭鬧了好一陣,見父親無動於衷,她咬牙站了起來,抹着眼淚,大聲道:“我去沈家找他去!”
洪德帝站了起來,向來對兒女不錯的他,難得動了怒:“不許去!”
大公主情緒已經崩潰了,也不怕身爲皇帝的父親,大叫道:“憑什麼不讓我去!我就要去!”
“父皇您賜了這個婚,就不要怕失了皇家的體面!”
洪德帝站了起來,吩咐幾個太監拉住大公主,他邁着輕飄飄的步伐,扯住了女兒的胳膊,然後揮手,屏退了幾個宮人。
大公主這會兒正在氣頭上,扭頭就走,哪知道洪德帝竟沒有拽住她,差點被她直接扯的摔倒在地!
大公主慌忙回頭,扶住了洪德帝,大驚失色:“父皇,您……”
“朕沒事。”
洪德帝搖了搖頭,抬頭看向大公主。
“傻女兒。”
洪德帝低聲道:“皇家體面,也不是在你一個人身上,有什麼要緊?你去沈家鬧一頓,對於咱們李家來說,甚至反倒是好事,但是……”
皇帝拉着她的手,默默嘆了口氣:“朕是怕,失了你自己的體面。”
“孩子。”
“算了罷。”
大公主跌坐在地上,淚流滿面:“父皇,女兒等他這麼多年,怎麼算啊……”
洪德帝默然無語。
“這事,在你那裏,確是父皇做的不對。”
他摸了摸女兒的腦袋,輕聲道:“朕會想法子,給你找補回來的。”
……
另一邊,總督衙門書房裏。
張簡徑直走進沈老爺的書房裏,搬了把椅子,坐在了沈毅對面,瞪着大眼睛看着沈毅。
“上午,陛下召見我說,說……”
張尚書面色古怪:“說子恆你舉薦我做宰相了?”
沈老爺放下手裏的毛筆,對着張簡啞然一笑。
“舉賢不避親嘛,不過我說了也未必有用,說不定會適得其反。”
“不。”
“如今……”
張簡搖了搖頭,面色更加古怪了。
“我已是宰相了……”
第一千四百七十二章 調和天下
沈老爺停下了手裏的毛筆,抬頭看向張簡,微微一個愣神,扭頭看了看皇城那邊,然後看了看張簡,輕聲笑道:“這並不是什麼意外的事情,師兄是洪德元年的進士,到現在入仕已經近三十年,哪怕是論資排輩,也該輪到師兄做這個宰相了,再說……”
“要是沒有張相刻意壓了師兄幾年,師兄可能早就到中書了。”
張尚書……應該是張相爺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水,喝了一大口茶水之後,搖頭笑道:“我年輕的時候,性格跳脫,不壓我幾年,我一輩子也沉不下心來,大父的苦心,我早已經領會得了。”
說到這裏,他嘆了口氣:“今日雖然得子恆相幫,僥倖拜相,但是可惜的是,大父永遠也看不見了。”
張相當年退下來的時候,就已經年近七十,回到於潛老家,雖然得以休養,安度了十餘年晚年,但還是在前幾年與世長辭了。
不過老相國走的時候幾乎沒有太多病痛,算是喜喪了。
“我沒有幫什麼忙。”
沈老爺沉默了一會兒,繼續說道:“是陛下心屬師兄,師兄才能進入中書,況且,師伯那個相位,本就是留給師兄的,如今師伯雖然還在任事,但已經不在朝廷,這個位置順給師兄,是合情理的。”
說到這裏,沈老爺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:“最近二十年來,甘泉書院愈發昌盛,尤其是建康的甘泉書院成立之後,這十多年來已經出了數十個進士,將來咱們書院出身的,恐怕都要惟師兄這個宰相馬首是瞻了。”
張簡斜了沈毅一眼,沒好氣的說道:“我又沒在書院讀過書,充其量只能算是半個書院的人,他們真要找個人依靠,也應該依靠子恆你纔是。”
“他們又不是沒有依靠過。”
沈老爺也喝了口茶,潤了潤嗓子,淡淡的說道:“前幾年咱們兄弟倆在這北方主事的時候,書院的人不是來了許多麼?從那些書院出身的人被我處理了之後,他們便熄了投奔我的念頭了,說不定私下裏還要罵我忘本,罵我邀名買直。”
沈老爺灑脫一笑:“況且,我現在手裏還在掌兵,不太適合去做書院的掌門人了,這個位置,非師兄不可。”
張相看了看沈毅,輕聲道:“子恆便沒有想過進中書拜相?”
“我?”
沈老爺啞然一笑:“我如何能夠拜相?從我領兵開始,便絕了拜相的可能了。”
他頓了頓之後,繼續說道:“倒是子常有些可能,他這個年紀,再熬個十年八載,說不定能有機會進入中書,到時候我們沈家,也能出一個宰相了。”
張簡輕聲笑道:“可是五年前,陛下就封你做中極殿大學士了。”
但凡進入中書拜相的,都會得到一個大學士的頭銜,而在幾個大學士頭銜當中,以中極殿大學士爲尊,歷代首輔,比如說楊敬宗王儋那些人,都是頂着中極殿大學士名頭的。
而沈毅,是有這個制度以來,第一個沒有在中書掌樞的中極殿大學士!
沈毅微微一怔,隨即搖頭道:“只是虛銜罷了,師兄也知道,十年前我便封無可封了,給箇中極殿大學士,也就是給個安慰罷了。”
張簡若有所思。
“也有道理。”
說着,這位新晉的宰相左右看了看,然後小聲說道:“子恆,最近我總覺得朝廷裏怪怪的,你那裏有沒有什麼消息,跟爲兄提前通個氣。”
沈老爺看了看桌子上的文書,笑着說道:“想要通氣,那容易的很,看看我這總督衙門現在多少事情?師兄可是此道高手,今天在我這裏留一下午,幫我把這些文書都給處理了,我就向師兄透露朝廷的風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