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“窮書生都要比這位皇四子好一些。”
沈老爺深呼吸了一口氣:“哪怕是窮書生,你夫君也能一把將他拉到青雲端上,但是這位皇四子……”
“真不好去拉這一把。”
沈老爺望向外面,默默說道:“我現在懷疑,這廝先前在我面前那副呆頭呆腦的模樣,是裝出來的!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
陸若溪輕聲笑道:“夫君還是先把朝廷的事情辦好罷,這朝廷新到燕京,各個衙門都要找自己的衙門所在,這一樁樁,一件件,恐怕最後都要找到夫君這個北直隸總督的頭上。”
“最近一兩個月,夫君估計要忙的不可開交了。”
……
如沈夫人所言,之後的一段時間裏,沈老爺的確忙的腳不沾地。
因爲所有,大大小小的事情,到最後都會找到他的頭上來,甚至兩個衙門爭搶辦公場所,最後也會找到沈毅頭上來,要他這個北直隸總督去主持局面。
足足忙了一個多月之後,這建康朝廷,才勉強在燕都落腳。
也僅僅是落腳而已,紮根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。
要等到大半年甚至一兩年之後,各地的驛路,以及官道直通燕京,各地地方衙門,也與燕京朝廷連成一片的時候,這遷都纔算是正式完成。
至於要徹底穩固下來,沒有個十年二十年時間,那是想也休想。
不過好在,最基礎的工作總算是做完了,剩下的就是一些細水長流的事情而已。
只要洪德帝這個威望無雙的皇帝,不出什麼問題,一兩年或者三五年之後,遷都的事情就成既定事實,覆水難收了。
而在這段忙活至極的時間裏,唯一讓沈毅覺得比較高興的就是,趙二趙薊州,也被調到了燕京來,並且升了官,做了戶部的侍郎。
這個升官,明顯是看在老相國趙昌平的份上。
畢竟這一次搬家,趙昌平並沒有跟着來,雖然他將依舊在南京朝廷,主持一段時間南京朝廷,並且負責把南京朝廷的職分給確立下來,最後將“兩京”這個系統的系統規劃,徹底落實。
但是不管怎麼說,身爲中書首揆去做這種事,而不是繼續主持燕京朝廷,在實際上就等於是失勢了。
趙相公爲官幾十年,在朝廷兢兢業業,更爲難得的是幾乎沒有犯過什麼錯誤,對朝廷更是有不小的功勞,這種人物,將來在史書上是要列傳的,而且在整個大陳官員之中的排位,都不會太低。
現在,無緣無故失勢,皇帝陛下自然會給他一些補償。
本來……
這份補償給應該給宋應的,甚至足夠宋應直接拜相,而現在落在了趙薊州頭上,也成功將他抬到了六部侍郎的位置上。
隨着趙薊州和張簡等人,先後抵達燕京,沈老爺的日子豐富多彩了不少,下了班之後,也能跟幾個老兄弟坐在一起,喝上幾杯。
一轉眼,又是半個月時間過去,這天終於忙活了差不多的沈老爺,正躺在自家後院裏躲躲清閒,曬曬蔭涼,一身貼身短打的年輕男人,飛馬奔到沈侯府門口,大步走到後院,還沒有見到人,就聽他大聲嚷道:“爹,爹!”
蔣勝連忙上前,欠身行禮:“小侯爺,侯爺在後院歇息,我領您過去。”
沈淵擺了擺手,用手抹了抹臉上的汗水:“不勞蔣叔,我自去尋阿爹就是了。”
沈淵自小受父母親還有陸夫子影響,江都話說的是極好的,這會兒在蔣勝面前,他說的自然是江都話。
很快,在後院涼亭下找到沈毅之後,小侯爺很自然的坐在了沈老爺旁邊,有些惱怒:“爹,我聽說李家那個老四,在打我妹妹的主意?”
“別胡說。”
沈老爺睜開眼睛,瞥了他一眼。
“別人都沒有這麼說,你到處瞎嚷嚷,還讓不讓你妹妹清淨了?”
小侯爺悶哼了一聲:“管他許多,他們李家人接觸我妹妹,心思便一定是歪的!”
沈老爺站了起來,看了他一眼,微微搖頭:“跟薛威待了一段時間,說話都像他了。”
“去洗漱洗漱。”
沈老爺揹着手說道:“一會兒,爲父帶你進宮面聖去。”
小侯爺撓了撓頭:“爹,這麼急着進宮幹什麼?”
“幹什麼?”
“去向陛下請安,順便……”
沈老爺看了他一眼,緩緩說道。
“議定你的婚事。”
第一千四百七十章 一言爲定
“婚事……”
小侯爺撓了撓頭,開口道:“爹,您不是說,先讓兒子見一見那高麗公主之後再說嘛……”
沈毅靜靜的看了他一眼,開口道:“你既然已經應了下來,那麼見與不見也沒有什麼要緊了,難得陛下現在鬆了口,現在儘快把這件事給定下來,但是你也是喜歡那個姓蘇的江湖丫頭,等你成了婚,要是實在不喜歡那高麗公主。”
沈老爺淡淡的說道:“只需要相敬如賓就好。”
沈淵這才點頭,開口道:“是,兒子知道了。”
他起身離開,卻並沒有去洗漱,而是跑到後宅,找到了正在翻看一本閒書的妹妹。
他們兩個人是胞兄妹,而且自小一起長大,感情自然極好,因此沈淵說話也沒有太多顧及,他拉着妹妹的衣袖,正色道:“桑桑,那姓李的……”
“什麼姓李的……”
沈桑桑上下打量了沈淵一眼,連忙抽回了自己的手:“大兄,你身上髒兮兮的,還不去洗澡?被母親知道了,非好好罵你一頓不可。”
沈淵深呼吸了一口氣,開口道:“妹子,你聽哥哥說。”
小侯爺喘了幾口氣,開口道:“現在朝廷正在震盪之中,那姓李的接近你,明顯沒安好心,而且這個時候,咱們家必須要小心翼翼,我們這些個做兒女的,不能讓阿爹行事被動,你明白嗎?”
“明白,明白。”
沈桑桑白了自己的兄長一眼,沒好氣的說道:“不就是跟他說了幾句話嘛,這些日子,孃親都過來跟我囉嗦了不知道多少次了,現在你也過來囉哩囉嗦。”
“你快去洗澡去。”
沈桑桑怒視了一眼沈淵:“你再不去,我馬上出門去找那姓李的!”
“去。”
小侯爺連忙站了起來,開口道:“我這就去。”
說罷,他一溜煙離開了。
沈淵離開之後,沈桑桑站了起來,走到窗戶邊上,打開窗戶,看向外面的天空。
此時此刻,被父母兄長叨咕了一個多月的北境大小姐,心裏也有些生氣。
真是討厭,還把人家當小孩子!
……
皇宮裏。
沈老爺帶着小侯爺一起,見到了皇帝陛下。
此時的皇帝陛下。又把燕京皇宮裏的天子書房,更名爲了甘露殿,正在甘露殿裏處理公事的皇帝陛下,見到父子二人之後,臉上露出了笑容,開口笑道:“沈淵回來了,來來來,快坐。”
“沈卿也座。”
父子二人落座之後,皇帝陛下笑着說道:“說起來,沈淵已經這個年歲了,怎麼還沒有取個表字?”
沈老爺低頭道:“他自小是外公教大的,長成之後,也沒有正經拜個老師,因此至今與人給他取字。”
皇帝陛下摸着下頜的鬍鬚,琢磨了一下之後,笑着說道:“那朕給他取個表字如何?”
沈老爺沒有猶豫,立刻看向自己的兒子,開口道:“還不跪下,叩謝皇恩?”
取字,一般都是老師給弟子取字,而天子要賜下表字,幾乎就相當於變相認下了沈淵這個門生。
雖然名義上的天子門生遍佈天下,但是這種取字殊榮,也就只有沈淵一個人有了。
他連忙跪在地上,低頭叩首道:“臣,叩謝陛下隆恩。”
皇帝陛下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淵,摸着下巴說道:“你是沈家的長子,又是嫡子,按理說應該給你取一個伯字,不過那樣太過俗套,朕亦不喜。”
“你是朕看着長起來的,你父給你取名淵字,是希望你淵深博大,而朕這個伯父,則希望你能明見豁達。”
皇帝看向一旁的沈毅,笑着說道:“就取字明達如何?”
沈老爺站了起來,對着皇帝低頭行禮:“臣多謝陛下給犬子賜字。”
沈淵再一次拜伏在地,低頭道:“臣沈淵,叩謝陛下……”
“起來起來。”
皇帝陛下招手讓沈淵起身,然後笑着問道:“先前你父與朕說了你的想法,你真要與高麗國結親麼?”
沈淵低頭應是。
皇帝點了點頭,開口道:“那好,朝廷賜婚的聖旨很快就會下發,讓欽天監選一個吉日,給你完婚罷。”
沈淵低頭應是。
皇帝陛下微笑道:“朕與你父親,還有些事情要商量,你先退下罷,不過也不用急着離開宮裏,可以四下轉一轉。”
沈淵低頭應了聲是,匆匆退出了甘露殿之後,頭也不回了一路跑出了宮裏。
皇帝陛下看着他的背影,對着沈毅哈哈一笑:“這小子,估計是怕見到朕那個大女兒,他心裏虛着呢。”
說着,他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尷尬的沈毅,開口道:“沈卿弄丟了朕一個女婿,要不要賠朕一個兒媳?”
沈老爺心裏已經罵開了。
果然!
是這廝指使的!
他黑着臉,硬着頭皮說道:“陛下,大公主的婚事,就交給臣來負責,不出半年,臣一定給陛下選出一個青年俊彥,做陛下的乘龍快婿……”
皇帝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沈毅。
“朕聽說,沈卿把家裏的閨女都關在家裏了,不讓出門。”
“這可不成。”
皇帝陛下笑呵呵的說道:“這樣罷,沈卿不再限制那丫頭,朕也不強行給他們賜婚,一年半載之後,要是那丫頭自己想嫁,沈卿也不要攔他,如何?”
沈老爺猛地抬頭,看向皇帝。
他左右看了看,確定四下沒有人之後,又靠近了一兩步,低聲問道:“陛下屬意皇四子了?”
“沒有。”
皇帝揉了揉太陽穴,淡淡的說道:“按照沈卿所說的,朕還在觀察,不過……”
他笑了笑,開口說道:“要是他真能取得你家閨女的芳心,在朕這裏就會加分不少,有了些希望,畢竟……”
皇帝陛下看着沈毅,靜靜的說道:“他的母親只是個嬪,幾乎沒有母族可談,又不是長子,年紀也不算大,他幾乎沒有任何倚仗可言,除了沈卿你。”
“有了沈卿這個倚仗,他纔有機會坐到朕這個位置上來,反之……”
皇帝看着沈毅,微笑道:“他坐在這個位置上之後,沈卿依舊會是他最大的倚仗,你們不至於會生出矛盾,至少是沒那麼快有矛盾。”
“這樣……”
皇帝慢悠悠的說道:“朕也能放心不少。”
沈老爺擦了擦額頭的汗水,開口道:“陛下,這事您要不然再想一想……”
皇帝深深皺眉:“沈七,朕連沈淵的婚事都願意安排,如今也不是讓你直接嫁女兒,只是讓小輩自行接觸,你是不是太小氣了一些?”
聽他這麼稱呼,沈老爺也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:“陛下,臣屬實不太想參與進這紛爭之中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
皇帝笑呵呵的說道:“但是沈卿的個頭太大了一些,想不參與也沒有辦法。”
他掰着手指說道:“老大老三,都已經成婚了,如今也只有老四有這個機會,沈卿就高抬貴手,給他一些生機罷,畢竟……”
皇帝沉默了一會兒,開口道:“他還是很像朕的。”
“哪裏都像。”
沈老爺默然無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