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皇帝點了點頭,將地圖合上:“這麼說,沈卿已經有了征討朱裏真人的計劃了?”
“凌肅已經有了計劃,過幾天就能送到建康來,不過臣有一點,要事先稟報陛下。”
皇帝依依不捨的將手中的地圖放下,開口道:“你說。”
沈毅開口道:“這一仗,目的是挫敗朱裏真人,將他們這十年恢復的元氣給再度打散,但是想要徹底剿滅他們,打下遼東……”
“不太容易。”
“朕明白。”
洪德帝一邊收攏地圖,一邊笑着說道:“關外打仗,他們是主場。”
沈老爺看着疊地圖的皇帝,笑着說道:“陛下,這圖是臣獻給您的。”
“嗯?”
皇帝有些驚訝,問道:“這圖,沈卿打仗不用?”
“燕京還有一份。”
“目前,臣正在刻制雕版,很快就能夠大量印製地圖了。”
他頓了頓之後,看向皇帝,笑着說道:“陛下您手裏這份是原版。”
皇帝笑了笑:“要說拍馬屁,朕這洪德一朝,還是沈卿你拍的舒坦。”
沈老爺面帶微笑:“陛下,臣獻給您一份地圖,您明天請臣在宮裏喫頓飯可好?”
皇帝先是一怔,然後若有所思。
“好,明天中午,咱們君臣……”
“一起用膳。”
第一千四百四十八章 爲帝師
次日,甘露殿裏。
君臣二人隔桌對坐,沈老爺伸手給皇帝倒酒,然後微微低頭,笑着說道:“陛下,太子冊立之後,臣就要回燕京去了,韃靼部那裏不好打,但是今年冬天到來之前,跟關外的戰事一定能打起來。”
皇帝接過酒杯,跟沈毅碰了碰,兩個人共飲了一杯酒之後,皇帝放下酒杯,開口道:“沈卿辦事,朕是放心了,包括這幾年出海,也成效不小。”
“東瀛的銀礦,已經在陸續呋貋淼穆飞狭耍磕晟僬f有數百萬兩現銀進項,只這一點,當年你力主去打東瀛,就沒有打錯。”
沈毅笑了笑,開口說道:“陛下,金礦銀礦都是一時的,總有一天會開採完,而且不管是金子還是銀子,本質上都不能算是什麼財富。”
這個說法,皇帝還是第一回聽說,他有些好奇的問道:“沈卿這話怎麼說?”
沈老爺整理了一下措辭,開口道:“陛下,道理很簡單。”
“金銀,尤其是銀子在咱們大陳,都是作爲錢,也就是貨幣來使用,但是咱們大陳的東西是有數的。”
“臣有一個專有的名詞,叫做生產力。”
“銀子大量湧入,一旦生產力的總數跟不上貨幣的數量,那麼不可避免的就會帶來貨幣貶值。”
皇帝皺眉道:“這五六年時間,銀價都沒有跌啊。”
沈毅輕聲道:“那是因爲,不止大陳一家用銀子作爲貨幣,附近的國家也用銀子,多出的銀子總量,就可以轉嫁到附近國家去,從而掠奪走這些國家的一部分財富。”
“而且,十年前朝廷收回了北邊,現在國家正在上升階段,很多問題是看不出來的。”
沈老爺正色道:“陛下,真正的財富不是金銀,而是實打實的東西。”
“糧食也好,木材也好,那些能用於喫喝用度的東西,纔是真正的財富。”
“等東瀛事定之後,整個東瀛島,就可以作爲大陳的海外站點之一,到時候大陳就可以通過一系列法子,來掠奪海外的財富,以讓源源不斷的資源,進入大陳。”
“這樣一來,大陳自然可以國富民強,國祚綿長。”
一直以來,洪德帝這個人雖然是個精明的皇帝,但是一些思想,還是太陳舊了,倒不是說沈毅不去教他,只是在人微言輕,或者是條件不成熟的時候,說再多話,也沒有什麼用處。
而現在,時間已經相當成熟了。
以現在大陳的商品輸出能力,哪怕不進行血腥的殖民活動,靠正常的商業往來,就可以依靠傾銷,來掠奪海外的財富。
況且,等蘇定後面的仗打完,大陳事實上可以對東瀛島進行經濟上的殖民,將來甚至藉着東瀛島爲跳板,開啓大航海時代。
洪德帝被沈毅的話說的一愣,他摸着下巴想了很久,然後若有所思:“沈卿,所謂天道有常,咱們是不是應當順應自然?”
“陛下,若天上真是有個高高在上的天道,當年便不會有世宗南渡,難道八十年前在北方肆虐的朱裏真人,是什麼有道之族麼?”
“況且……”
沈老爺沉聲道:“大陳行的是人道,人道便是損不足以奉有餘,九州只有這麼大,想要百姓的日子更好,大陳的朝廷更強,只有向更遠的地方看,往更遠的地方發展。”
“現在從東瀛島哌^來的銀子,就是很好的例子。”
洪德帝認真思考了一番,還沒有等他消化掉沈毅說的話,就聽沈侯爺繼續說道:“陛下,臣這麼說,不是非要在這幾年,就要急着往外探索,往外索取,但是咱們的眼界必須要打開,也要爲後世子孫,將眼界打開,不可侷限於這九州之地,而固步自封。”
“最簡單的事情就是,當年無有市舶司,朝廷的北伐不至於這麼順暢,幾年前無有蘇定出海,如今也不會有大把的現銀,送到朝廷來。”
作爲這個時代的“特殊”,沈毅個人已經功成名就,並且成爲了這個世界上最尊貴的幾個人之一,撇開家族來說,就他個人而言,沈毅自身的個人價值,已經取得了最大的實現。
而二十多年前沈老爺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時候,所求也不過如此。
但是人的想法,總是會隨着屁股的挪動而發生變化的,譬如說沈毅最近這十年時間,除了要給自己一家人忠粭l退路之外,剩下的念頭就是,既然來這個世界上走了一遭,那就儘量改變一些什麼。
至少,要祛除一些這個時代已經越來越明顯的“暮氣”。
或者,讓幾百年後可能到來的大變,來的不至於那麼慘烈。
所以,他現在需要跟皇帝溝通一些東西,也需要去教會皇帝一些東西。
如果是別的皇帝,沈老爺大概不會明說,但是洪德帝……
是可以說的。
朋友不朋友的暫且兩說,對沈毅來說,至少洪德皇帝,是一個不錯的領導。
皇帝陛下摸着下巴,認真思考了一番,然後他抬頭看向沈毅,笑着說道:“北邊的事情,現在都是沈卿你在管,很多事情如果沈卿想去試一試,朕都是支持的,沈卿放手去做就是。”
“反正這裏面,國庫也攢下了不少,足夠咱們君臣揮霍一段時間了。”
從洪德二十年開始,山東的賦稅恢復正常,隨後北方諸省的賦稅都慢慢正常,再加上沈毅比較重視商業,北方的經濟相對繁榮了不少,上交給國庫的錢財,也多了不少。
洪德帝又是個有點摳門的皇帝,這些年他着實攢了不少錢,不僅是國庫,連內庫都滿滿登登了。
也正是因爲如此,洪德帝纔有掀起戰事的底氣。
沈毅面色嚴肅,低頭道:“臣多謝陛下。”
“出海這件事,從蘇定那裏,已經看到了成效,近幾年,臣會讓陛下,讓朝廷,看到更多的成效,也讓後世子孫……”
沈毅目光堅定:“看到出海的好處。”
“這事沈卿做主就是,朕不干涉。”
皇帝低頭喝了口酒,然後抬頭看向沈毅,緩緩說道:“朕昨天派人去查了,朕那個小舅子,去你家找你了是不是?”
“所以,你今天才到朕這裏來,想要躲着他?”
“躲着孫侯爺談不上。”
沈毅笑着說道:“太子新立,孫家高興是正常的事情,臣不怎麼願去他們家,但是又不好拒絕,因此只能到陛下這裏來。”
“不過到陛下這裏來,更多的也是爲了奏事,躲他們家,只是順帶……”
皇帝陛下再一次低頭喝酒,聲音帶了些冷然:“的確,以他儲君的身份,連沈卿你都不好拒絕孫家的邀約,朝廷裏其他官員,就更沒有人敢推拒了。”
“真是……”
洪德帝冷笑道:“上躥下跳啊。”
沈老爺伸手給皇帝添酒,然後笑着勸道:“小孩子不懂事,況且太子殿下未必知情,或許是孫家,想要跟太子殿下,多拉進拉進關係。”
與洪德帝不一樣,皇三子李容,與孫家是沒有血緣關係的。
他們之間有的只是法理上的關係,因此需要他們雙方,都去刻意維護這份有些脆弱的關係。
皇帝陛下悶哼了一聲:“母后屍骨未寒,朕不想跟他們家有什麼齟齬,不過他們想要翻出天去,那也是癡心妄想。”
沈毅默默點頭,開口道:“陛下還是多一些耐心,好好教一教太子殿下。”
“朕哪裏有時間教他?”
洪德帝端起酒杯,與沈毅碰了碰杯,緩緩說道:“等冊立大典結束之後,朕就下旨,讓他跟沈卿去北邊轉一圈,沈卿替朕好好看着他。”
“這一路上,他若是個可造之材,沈卿就受累教一教他。”
“他若不是……”
洪德帝敲了敲桌子,眯了眯眼睛。
“沈卿也不必管他,遛一圈之後,將他放歸建康就是。”
第一千四百四十九章 巡邊
洪德二十九年六月下旬,建康舉行了盛大的冊封大典,正式冊立皇三子李容,爲東宮太子,成爲了朝廷的儲君。
這件事動靜還是很大的,畢竟洪德帝御極三十年,遲遲不曾立儲,這件事本就不對勁,尤其是對於一些朝廷裏的文官來說,早已經急得不行了。
現在,國本總算安定了下來,大臣們也都鬆了口氣。
不管怎麼說,有了國本,哪怕皇帝現在突然嘎嘣一下沒了,那麼朝廷不至於亂起來,也不至於因爲東宮儲位,將來引發內戰。
這就是儒家士大夫所追求的政治穩定。
一時間,文武百官包括沈毅在內,都向太子殿下道賀。
包括沈毅本人,也是臉上掛着笑容,走到太子殿下面前,對太子拱手笑道:“恭喜太子殿下,入主東宮。”
見沈毅走了過來,太子殿下連忙撇開身旁幾個正在說話的官員,三兩步小跑上來,拱手還禮,開口道:“多謝叔父,多謝叔父。”
“可不敢。”
沈老爺扶了扶他的胳膊,笑着說道:“今後殿下就是半君了,這叔父二字,再也休提,後面見了面,殿下心情好了,便稱呼我官職,心情不好,直接連名帶姓就是。”
沈老爺這話,並不是客氣,現在這位皇三子的位格已經憑空拔升了一大截,單就政治生態而言,他現在在地位上已經是朝廷的二把手了。
在這個位置上,朝廷裏的官員對於他來說都是臣子,至於輩分或者親戚關係,都要往後稍一稍。
哪怕是晉王李穆到這裏,太子直接稱呼李穆姓名,也是沒有什麼問題的。
當然了,就連皇帝見到李穆,都要稱呼一聲王兄,太子殿下見了李穆,也還是要客氣一番的。
假使沈毅是一個正常的官員,今後太子殿下見到他,就真的要稱呼官職了。
不過,沈老爺並不是一個正常的官員。
太子殿下雖然不是特別聰明,但是對於這一點,他看的還是很透徹的,依舊對沈毅畢恭畢敬,開口必稱叔父。
而沈毅也是一口一個殿下,雙方各喊各的。
等冊封大典結束的七七八八之後,沈老爺也沒有多做停留,跟沈恆打了聲招呼之後,徑自回家去了。
到了傍晚時分,張尚書提着兩壺酒,到了沈毅家中,很快師兄弟二人就坐在了酒桌上,推杯換盞之後,張簡張尚書看着沈毅,問道:“太子冊立之後,子恆要北上了罷?”
沈老爺喝了口酒,笑着說道:“師兄倒是消息靈通,從哪裏知道的?”
“趙師猜的。”
張尚書笑了笑:“你剛回建康,朝廷就開始議論遷都的事情,三殿下上書力主遷都之後,太子之位就定了下來,這其中很難說沒有子恆你的參與。”
“如今,遷都已經沒有太多人反對了,儲君也已經確立,子恆你當然就不會繼續在建康待太久。”
沈老爺掰着手指算了算,感慨道:“一前一後,我在建康已經整整三個月了。”
“師兄瞧我每天在這建康城裏悠哉悠哉,實際上北方每天不知道多少事情需要我去處理,我這心裏也着急。”
張簡默然,嘆了口氣:“只可惜,爲兄現在陷在了建康,幫不得你了。”
沈老爺端起酒杯,笑着說道:“師兄眼瞅着就要拜相,就不要再考慮這些事情了。”
“前些年師兄在北邊,幫我足夠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