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“去把這些奸臣統統給朕抓起來,打進大獄問罪!”
向來很聽話的高太監,靜靜的站在原地,沒有動彈。
他很瞭解皇帝,他知道小皇帝喊這麼一聲,只是爲了發泄,並沒有蠢到因爲一個沈毅,在朝廷裏掀起大案的地步。
小皇帝發了一通脾氣之後,深呼吸了好幾口氣,終於冷靜了下來,他親自從地上撿起那些奏書,一封封拿回了御案上,然後認認真真看了一遍,最終從那七封主張懲辦沈毅的奏書裏,挑出了三封。
皇帝陛下把這三封放到一邊,然後冷眼看向高太監,緩緩說道:“高明。”
高太監恭敬低頭道:“奴婢在。”
“平日裏朕在宮裏放個屁,建康城裏都跟打雷一樣,方纔朕大發脾氣,也要讓宮外那些天天窺視朕的人知道,明白了沒有?”
皇帝陛下作爲一個國家的共主,他的個人意志可以決定太多太多事情,甚至可以決定一個國家的未來走向。
因此京城裏的人,當然會想方設法探聽到宮裏的動靜,探聽到皇帝在幹什麼,最好能知道皇帝在想什麼,這樣他們才能在官場上如魚得水,未卜先知。
高太監恭敬低頭:“奴婢明白。”
“再有……”
小皇帝微微低眉:“去把張老頭叫進宮裏來。”
高明再一次低頭:“奴婢這就去。”
高太監的效率很高,再加上中書省距離皇宮不遠,沒過多久,老相國張敬,就被叫到了甘露殿裏,老頭進了甘露殿之後,對着皇帝恭敬低頭,就要作勢磕頭行禮。
小皇帝擺了擺手,懶洋洋的說道:“張相不必跪了,咱們直接說事。”
張敬這才站了起來,垂手而立,低頭道:“老臣恭聆聖諭。”
小皇帝把手邊的三封奏書遞給了高明,示意高明轉交給張敬,高太監兩隻手捧着這三封奏書,來到了張敬面前,恭敬低頭:“老相國請看。”
帝座上的小皇帝,冷冷的眯了眯眼睛,開口道:“這三個人,有辱國體,朕很不喜歡,明日朕便會下旨把他們給罷了,張相帶回中書省研究一下,應該把他們貶謫到什麼地方去合適。”
說到這裏,小皇帝緩緩說道:“最好把他們攆出建康,朕再不想看到他們了。”
張敬目光微變,低頭看了看手上的三封奏書,他只簡單瞥了一眼,就把三封奏書上的名字看在了眼裏。
最上面的那個,就是禮部侍郎裴元。
第二個,是禮部左侍郎周笙,第第三個……
中書宰相崔煜……
看到最後一個名字,張相的臉色再變,他沉默了片刻之後,對着皇帝低頭道:“陛下,崔相拜相只兩年時間,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……”
“這種人,奴顏婢膝以事齊人,越是年富力強,越是我大陳的禍害!”
小皇帝憤怒的拍了拍桌子:“這差事你們中書省能不能辦?不能辦,朕便把你們五個統統革了,另組中書來辦!”
這句話當然是氣話。
事實上,這一次小皇帝只動了個根基最湹脑紫啵B“龜派”首領楊敬宗,都沒有敢動,更不要說一口氣動五個宰相了。
張敬跪在地上,對着皇帝陛下深深叩首:“老臣,遵命……”
小皇帝懶洋洋的揮了揮手:“革了崔煜之後,你們中書省再送幾個宰相人選上來,朕花時間挑一挑,選一選,早點補個人進中書。”
說完這句話,小皇帝揮手道:“好了,下去辦差去罷。”
張敬有些喫力的從地上爬了起來,躬着身子離開了甘露殿。
看着張敬離開的背影,小皇帝眯了眯眼睛,在心裏暗自思量。
“要不是朕根基湵。且亟M中書不可……”
他看着張敬離開的方向,心裏多少頁有些忐忑。
“找張敬來辦這件事,楊敬宗對他一定會有所猜忌,希望能夠制衡住中書,給朕一些準備人手的時間……”
“好在晉王叔在朕這便,建康亂不了……”
想到這裏,小皇帝看向一旁的高太監,緩緩說道:“高明,朕讓你印的新邸報,你印的怎麼樣了?”
高太監恭敬低頭,開口道:“回陛下,沈毅遞上來的稿子,奴婢找人潤色修改了一番,已經在製作雕版了,再有五六天時間,這第一版邸報就能開始印了。”
皇帝微微點頭。
“印出來之後,立刻印發各省,傳到朝野民間去。”
說完這句話,小皇帝又對着高明問道:“這個沈毅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,最近幾天在幹什麼?”
高太監猶豫了一下,還是老老實實的低頭道。
“回陛下,據內衛奏報,沈毅……”
“似乎在……掙錢?”
第一百八十章 聞名朝野
沈毅的確在掙錢。
準確來說,是在給許復等人安排工作。
許覆在江都待了幾天之後,便跟隨一個商隊,回到了建康,他是一個人回去的,卻帶回了三個人。
許復一共有五個小夥伴,除了上一次犯錯的老四被留在了江都之外,其他四個人包括最小的小妹在內,都被他帶到了建康。
一下子多了這麼多人手,一個許記串串便不太夠用了,沈毅只留了丁滿一個人在秦淮河繼續擺攤,然後花了幾天時間,給另外幾個人都安排了一份生計。
其實如果是在一個法制健全,商業成熟的年代,沈毅就不用這麼麻煩,在許記爆火建康的情況下,他不管是搞連鎖餐飲,還是搞餐飲培訓,都可以在短時間內積累大量財富。
只可惜這個時代的商業規則畢竟還有些粗糙,很多事情理論上可以做,實際操作上難度不小,尤其是搞餐飲培訓的話,一來是第一撥人學了之後很容易私下再傳,二來是不好收錢。
雖然這個時代也有約書,理論上也可以可以跟那些餐飲受培訓者收分成,但是沈毅等幾個人還是小孩子,身後並沒有暴力做倚仗,什麼事情都不好做。
因此沈毅也沒有準備讓許復等人去幹那些太過暴利的行業,只是給四個小傢伙每人尋了個活計,而許復就專門負責給他們備貨以及統籌。
就這樣,沈某人忙活了好幾天之後,終於把許復等人安排妥當,得了點空閒回家翻書。
此時還未進五月,距離秋天的鄉試差不多還有小半年時間,不過半年的時間對於科考來說並不充裕,因爲沈毅不僅需要看書,而且還需要做題。
先前在江都府的時候,秦先生與陸先生兩個人,隔三差五就會給他出題目佈置一篇作文,讓他限時交上去,交上去之後兩位老師會一一批改。
如今在建康城裏,沈毅沒有了良師,只能自己給自己出題,然後嘗試作文。
這種學習方式效率並不是很高。
老實說,如果不是身上有北齊的官司纏身,沈毅都準備回江都甘泉書院安心備考了,反正江都距離建康不遠,等到鄉試之前再到建康來就是了。
不過眼下暫時沒辦法離開建康,沈毅只能自學或者去醴泉樓翻書,儘量讓自己保持住科考的狀態,以保證鄉試的時候能夠正常發揮。
就在沈毅終於能夠安心讀書的第三天,到了下午的時候,有趙家的僕人登門,給沈毅送了封信。
說事信,實際上是趙侍郎隨手寫的紙條。
紙條上的內容很簡單,大概的意思是讓沈毅去趙府喫一頓晚飯,參加趙家的家宴。
這就是更了不起的殊榮了。
像趙昌平這種大人物,平日裏想見上一面都不容易,更不要說與他一起喫飯了!
而且還是趙家的家宴!
沈毅接到了這封信之後,很是高興。
因爲趙侍郎請他喫飯,就意味着他大概率不會因爲潑茶的事情獲罪了!
沈毅想也沒想,便直接點頭答應,到了下午的時候,他連書也沒有心思讀了,便離開家去東市街轉了一圈,準備買點禮物。
趙侍郎的禮物很好買。
因爲張簡離開健康之前,跟沈毅說過一些趙侍郎的愛好,這位侍郎大人不好酒,不好茶,也不怎麼好色,獨獨喜好喫酥餅,尤其喜歡江都府的方酥,與建康青酥鋪的糕點,沈毅在東市街找了找,成功找到了青酥鋪,然後買了一提糕點。
難買的是趙夫人的禮物。
趙夫人據說是京城名門閨秀,家境殷實,趙侍郎這些年爲官能夠剛正廉潔,與這位夫人也有不小的關係,既然是上門參加家宴,那麼自然是要給趙夫人買些東西的。
沈毅並不擅長給女性買禮物,再加上趙侍郎這個人有些古板,從來不收貴重東西,這東西便更加難買了。
沈毅在東市街逛了一個下午,也沒有找到合適的禮物,便在一個首飾店裏挑選了一枚價值不菲的玉簪子,拿在手裏,朝着趙侍郎家裏走去。
太陽西落之前,沈毅將將趕到趙家,這會兒趙侍郎還沒有下班,沈毅遞上了拜貼之後,沒過多久趙家的二公子趙薊州,便到前院來領着沈毅到了自家後院拜見母親。
沈毅在趙家後院一處偏廳裏見到了趙夫人,他垂手上前,畢恭畢敬的行晚輩禮,對着趙夫人磕頭:“晚輩沈毅,拜見趙伯母。”
趙夫人今年也就五十歲左右,聞言連忙把沈毅扶了起來,笑着說道:“我聽老爺說了,沈……”
她說了一個“沈”字,便沒有繼續說下去,而是面帶微笑看着沈毅。
這是在詢問沈毅有無表字,應當怎麼稱呼。
沈毅會意低頭道:“伯母,晚輩行七,您若是不嫌棄,稱呼晚輩一聲七郎就是。”
“好。”
趙夫人笑着點頭道:“聽老爺說了一些七郎的事情,既然是書院的後生,咱們便就是一家人了,今日之後,有時間可以經常到家裏坐一坐。”
沈毅垂手稱是,然後從懷裏掏出裝簪子的木盒子,開口道:“伯母,初次見面不成敬意,這是晚輩的一點小心意,請您收下。”
趙夫人給了一旁丫鬟一個眼色,丫鬟立刻上前,接過沈毅手裏的盒子,遞在了趙夫人面前,趙夫人接過盒子,打開之後看了看,然後微微搖頭道:“有些太貴重了,七郎還是收回去罷。”
“老爺從來不讓我收貴重的禮物。”
其實東西並不貴,只花了沈毅三十多兩銀子。
而且這東西對於普通人家來說可能算是貴重,但是以趙夫人的身世,恐怕還未必戴的出去。
不過趙昌平這個人雖然是財神爺,但是基本上不往家裏撈錢,趙夫人這些年跟着他,過的日子並不算奢華,還要經常靠孃家人補貼,因此這根簪子,倒也能入她的眼。
沈毅對着趙夫人笑了笑,開口道:“伯母方纔說了,咱們是一家人,送伯母一些東西是理所應當的,再說了此時師伯並未回來,晚輩亦無所求,伯母收下就是。”
沈毅這句話的意思是,可以瞞着趙昌平收下。
趙夫人還要再說,沈毅繼續說道:“伯母先留幾天,要是實在不喜歡,過些日子晚輩再來的時候,您再交給晚輩,晚輩二話不說,直接帶走。”
趙夫人還要再說什麼,趙府前院傳來了一陣動靜,她站了起來,微笑道:“想是老爺回來了,七郎與我一起去迎一迎?”
沈毅點頭,跟在趙夫人身後,一起來到了趙家的前院,剛到前院,就看到了迎面走過來的趙昌平,趙侍郎先是看了一眼自家夫人,然後就看到了沈毅,與夫人說了幾句話之後,他直接對着沈毅開口道:“夫人說了,喫飯還有些時辰,七郎隨我來,我有些話與你說。”
說罷,他負手朝着書房走去。
沈毅連忙邁步跟了上去,一路來到了趙昌平的書房,跟隨趙侍郎走了進去,然後小心翼翼的關好房門。
關上房門之後,沈毅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趙侍郎,低頭道:“師伯,學生的事情,是不是有結果了……?”
趙昌平看了一眼沈毅,神色有些古怪。
“你的事情還在處理之中,不過因爲你,倒是有了一些其他的結果。”
趙侍郎緩緩說道:“今日,禮部兩個侍郎被貶官,中書省宰相崔煜罷相……”
這位大陳的財神爺看向沈毅,頗有些感慨。
“你沈七郎,這一次不止聞名建康,也聞名朝野了。”
第一百八十一章 介紹信
沈毅愣在原地,目瞪口呆。
他完全沒有想到,事情會發展成今天這個地步,能發展成今天這個地步!
在他看來,這件事最多也就是升級到一個外交事件,然後朝廷裏的老爺們因爲他的事情吵一架,吵出個所以然之後,趙昌平再來通知他事情的結果。
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,朝廷對他的處理結果還沒下來,居然有三個朝堂大佬因爲這件事情丟官了!
見沈毅這個模樣,趙昌平敲了敲桌子,開口道:“雖然這件事情,我也有些驚訝,但是你倒也不必多想,因爲這三個人被處罰,雖然因你而起,但是卻跟你沒多大關係。”
似乎是覺得沈毅聽不懂,趙侍郎繼續說道:“這三個人,都是……楊派。”
這一下子,沈毅終於聽懂了,他深呼吸了一口氣,坐在了椅子上,心裏還有些忐忑。
感情……自己是成了朝堂政斗的工具了!
趙侍郎低眉道:“朝廷裏的事情,本來應該離你很遠,是你怎麼也夠不着的事情,現在雖然牽扯到了你身上一些,但是你也不用太過掛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