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說到這裏,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但是關外的朱裏真人……”
沈老爺看向皇帝,緩緩說道:“趙楷這個人雖然沒有什麼本事,但是他那個兒子趙玄,卻有幾分能耐,如今不得不承認的事情是,十年時間過去,已經出關的朱裏真人,的確有很大一部分不適應關外的環境,但是適應下來的那一部分朱裏真人……”
“戰力正在逐漸恢復。”
皇帝陛下摸着下巴,琢磨了一番,微微嘆了口氣:“那個趙玄,朕也聽說了,前兩年甚至把他老子的親孃舅給拉下來馬,年紀輕輕的,的確有幾分能耐。”
聽到皇帝提起昭武帝,沈毅笑着說道:“陛下,趙楷他現在……”
“還活着。”
皇帝輕聲道:“不過也就是還活着了,太醫說他服藥傷了根本,再加上現在年歲也大了,去歲年節朕遠遠的看了他一眼,頭髮都白了大半,四十多歲的年紀,倒像是個花甲老人了。”
皇帝陛下沒有繼續說下去,而是看了看沈毅,開口道:“這麼說,沈卿也覺得,此時遷都時機未到?”
“韃靼部現在多少知道了些好歹,臣相信只要陛下下旨敕封韃靼部官職以及汗位,他們一兩代人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動作,至於朱裏真人……”
沈老爺眯了眯眼睛,輕聲道:“他們的人口太多了,早年又從關內帶走了不少財貨,這兩年少主正位,不加以遏制的話,很容易又會再一次強盛起來。”
“臣以爲,可以派凌大將軍,領兵出征,去攻打朱裏真人的所謂燕京。”
“不管打不打的下來,只要戰爭沒有止歇,他們便沒有喘息的機會,託他個一兩年,他們便自己就崩了。”
皇帝陛下拍手,微笑道:“這個提議好,朕過兩天就請幾位宰相一起,商議商議這件事,不過如果打起來了……”
他看着沈毅,微笑道:“沈卿的北直隸,可要供給打仗的錢糧。”
沈老爺笑着說道:“北直隸是陛下的北直隸,朝廷的北直隸,臣那藩庫裏的銀錢,糧庫裏的存糧,也都是朝廷的。”
“臣花完了,那也是陛下心疼,不是臣心疼。”
“那好,這件事咱們君臣就這麼說定了,如果中書沒有意見,過兩個月就讓凌肅領兵出征。”
說着,他看向沈毅,笑着說道:“不過還是得沈卿你來掌總,不然朕不太放心。”
沈老爺點頭答應,然後開口道:“陛下,如今的燕都,已經基本恢復了舊日的繁榮,被朱裏真人損壞的皇城,這幾年臣也奉命修繕好了,解決了朱裏真人的隱患之後,臣以爲遷都就已經毫無問題了。”
“如果非要說有什麼問題,臣以爲也不在本朝,而是在後世。”
“本朝有陛下在,北疆防線當可以固若金湯,不管是韃靼人還是朱裏真人,都休想犯境。”
皇帝思考了一番,緩緩說道:“沈卿的態度,朕大概明白了。”
他看着沈老爺,笑着說道:“建康城裏不少讀書人,都在傳說你沈太保不願意朝廷遷都,想要繼續留在北邊做一方諸侯,朕怎麼覺得沈卿你,很迫切的想要朝廷遷都啊?”
“臣在北邊待的厭煩了。”
沈老爺老老實實的回答道:“等朝廷遷都,臣便請命返回建康,領一個衛所,替陛下鎮守建康這座南京。”
皇帝陛下搖了搖頭,笑着說道:“這可不成,朕心裏盼望着遷都,就是指望遷都之後,沈卿能多替朕,多替朝廷做些事情。”
“朕也好輕鬆一些。”
沈毅默默低頭,嘆了口氣:“陛下,臣能力湵。娉⒆霾涣颂嗍虑榱恕!�
洪德帝似笑非笑:“你這話說出去,朕這洪德朝裏的那些官員們,個個都得去碰柱子,一頭撞死在德慶殿。”
君臣二人坐在一起,聊了整整一個多時辰,才把該說的話說了個七七八八,沈老爺看了看外面的天色,默默站了起來,開口道:“陛下,天色不早了,臣先行告退,明天天亮了,臣再進宮向陛下奏事。”
“急什麼?”
皇帝開口道:“朕正說的開心,今天沈卿不要走了,朕陪着你秉燭夜談。”
沈侯爺苦笑道:“請陛下念臣一路趕路辛苦,讓臣回去見一見家裏人罷。”
皇帝這才反應過來,拍手道:“是了,你今天剛回建康。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
他笑着說道:“今天就說到這裏,明天沈卿你再進宮來,咱們再好好商議商議下一步的舉措。”
沈毅連忙低頭,拱手向皇帝告辭。
離開了甘露殿之後,沈毅坐着宮裏的二人抬轎,一路出了宮裏,抬轎子的幾個太監也不含糊,硬生生的把沈老爺抬到了沈侯府門口。
現在官拜禮部侍郎的沈恆沈侍郎,這會兒並沒有休息,聽說兄長已經到了門口之後就,沈侍郎連忙走到正門,迎上了剛下抬轎的沈毅。
沈侍郎快步上前,低頭躬身作揖行禮,眼含熱淚。
“大兄!”
沈老爺對着身後的幾個抬轎的小太監揮了揮手,然後扭頭把沈恆攙扶了起來,笑着說道:“三十好幾歲的人了,幹什麼哭哭啼啼的?”
沈恆用袖子擦了擦眼淚,面露笑容,開口道:“數年沒有見到大兄了,心中着實想念的緊。”
沈老爺拉着他的衣袖,微笑道:“等朝廷遷都,咱們一大家子人,就可以徹底團聚了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頓了頓,笑着說道:“淵兒在你這裏住了一年,給你添了不少麻煩罷?”
“算不上給我添麻煩。”
沈侍郎跟在沈毅身後,笑着說道:“大兄的面子比天還大,他在建康胡鬧胡鬧,也沒有人敢得罪大兄。”
“還用不着小弟去出面。”
沈毅搖頭嘆氣:“那小子,不成器。”
“他對你跟弟妹,還尊重罷?”
“這是當然。”
沈恆開口笑道:“畢竟是嫂子帶大了,禮儀規矩都是懂的,在外面,他拿小弟當親父一般。”
“本該如此。”
說話間,沈恆一家,都已經圍了上來。
這十年時間裏,沈恆添了三四房妾室,現在家裏的兒女加在一起,已經超過了兩位數。
這會兒都進了正堂,一個個給沈老爺磕頭。
看着跪了一地的侄兒侄女,沈侯爺瞥了一眼自己的兄弟,啞然一笑。
“你呀你,還真是給咱們沈家……”
“開枝散葉了。”
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小心當外公!
十年前,沈家人丁並不算興旺,不過現在,不止是沈恒生了不少孩子,迴歸南邊的三伯沈銘一家,也在南邊落地生根。
沈敘兄弟倆,這十年時間也添丁進口。
到如今,當初那個江都落魄小家族,正在蓬勃發展,成爲了大陳的一流家族。
當然了,這裏所說的沈家,是不包括沈侯府的沈家,沈侯府現在已經超然於所有家族之上,成爲了幾乎與洪德帝那個小家肩並肩的存在。
沈家到如今這個地步,還是因爲沈毅沒有特殊照顧,假使沈老爺將沈家人大規模安插到北邊去,江都沈氏現在就是整個大陳北方最頂尖的家族,沒有之一。
在家裏敘了一會家常之後,沈老爺也有些疲累了,沈恆拉着他喫了頓夜宵,讓自己的二兒子沈良在一旁作陪倒酒。
沈良在沈恆家裏排第二,不過這個時代一般都是堂兄弟之間排行輩,算上沈淵的話,他便是下一代的沈三郎。
兄弟倆喝了點酒之後,沈老爺揉了揉自己的眉心,問道:“轉任六部侍郎,沒有碰到什麼難處罷?”
“沒有。”
沈恆輕聲道:“禮部在六部之中,算是清水衙門,小弟剛到禮部,也不分管科考,還是比較悠閒的,再加上……”
他看了看沈毅,笑着說道:“再加上大兄在,朝廷裏或多或少都讓着我一些。”
沈老爺啞然一笑:“你從前做五品官,他們或許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照顧你一些,你現在已經是三品了,那些三品的官員們,真正碰到關乎切身利益的事情,莫說是我的面子,就是我本人在朝廷裏,他們該做什麼還是會做什麼。”
沈恆微笑道:“所以小弟才說禮部是個清水衙門,清水衙門沒有什麼利益可言,爭的也就不是如何激烈。”
“禮部是個清貴衙門。”
沈毅輕聲道:“你在這個位置上幹個兩任,便有資格拜相了。”
沈恆搖頭,他低頭喝了口酒,開口道:“當年初入仕途的時候,小弟渾渾噩噩,什麼都不明白,這十幾年時間下來,小弟多多少少也有一些長進。”
“只要大兄還在北邊,小弟便不可能進入中書。”
他笑着說道:“我也沒有拜相的念頭,能在六部侍郎任上輪轉,便已經心滿意足了。”
沈老爺低頭喝了口酒,輕聲道:“要是遷都了,我就不在北邊了。”
“我若是離開朝堂,子常必然拜相。”
沈恆臉色微變,扭頭看了看一旁目光清澈的沈良,開口道:“三郎,你先去睡罷,爲父跟你大伯說說話。”
沈良先是給兩個人都添滿了酒,然後站了起來,對着二人躬身行禮。
“孩兒告退。”
說罷,他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。
沈毅看向沈良離開的背影,低頭喝了口酒,笑着說道:“你這兩個長成的兒子,沈周性子有些跳脫,不怎麼像你,三郎卻有些像你。”
沈恆伸手給沈毅添酒,低聲問道:“大兄真要從朝堂上脫身麼?”
“不然呢?”
沈老爺喝了口酒,笑着說道:“起兵造反麼?”
沈恆連忙搖頭:“小弟不是這個意思,小弟的意思是,大兄這些年身居高位,不知道爲多少人所嫉,而且清淨司又一直在盯着大兄,我怕大兄將來,被小人報復。”
“清淨司,我這兩年會想辦法解決的。”
“至於其他的事嘛。”
沈老爺眯了眯眼睛,輕聲道:“我也會爲家人好好謩潯!�
沈恆自顧自的低頭喝酒,嘆了口氣:“大兄就是事情做的太多了,纔像現在這樣,進退兩難。”
沈老爺慢悠悠的說道:“只要洪德朝能夠完成遷都,那就沒有什麼難的。”
說到這裏,沈老爺就沒有繼續說下去了。
洪德一朝,如果能遷都到北邊,沈毅就真的要爲自己,爲家裏人謩澇鲆粭l退路了。
事實上最近幾年,他一直在做這件事。
要是洪德朝做不成遷都,沈侯府一直坐鎮燕京……
到了新君臨朝,沈老爺與皇帝之間的情分不再,到時候就真要好好掂量掂量纔行了。
想到這裏,沈毅端起酒杯,與沈恆碰了碰,笑着說道:“子常不必替我擔心,你家哥哥這二十年,什麼時候喫過虧?”
沈恆深呼吸了一口氣,他左右看了看,低聲道:“哥,周兒已經到北邊了。”
“真到了事不由己的時候,你……”
“不必顧忌我這一家。”
沈老爺沉默片刻,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膀。
“瞧你說的。”
“明天我要去拜見趙師伯,你去不去?”
沈恆笑着說道:“小弟要傍晚才能下值,傍晚小弟也去趙師伯家拜訪。”
沈老爺緩緩點頭。
“那好,我明兒下午,先去趙家,在趙家等你。”
……
第二天一早,沈毅就進宮裏面聖去了,一直在甘露殿待到中午喫了飯,沈毅才離開宮裏,回家休息了一會之後,到了下午,就動身前往趙相府上。
如今,陳靖陳相公早已經退了下來,按照資歷,就是趙相公在中書掌樞。
只不過,趙相這幾年刻意放權,雖然有首相之名,無有首相之實就是了。
也正因爲這個原因,他這個中書首揆的位置,反倒坐的異常穩當。
到了趙家之後,趙相公還沒有回家,沈老爺迎面見到了實任戶部郎中的趙二趙薊州。
見到了趙薊州之後,沈老爺便氣不打一處來,上前猛地拍了拍趙二的肩膀,也沒有行禮,便悶聲道:“我那兒子回家裏說,二哥想娶我家閨女做兒媳婦?”
趙薊州哈哈一笑,拉着沈毅的衣袖,笑着說道:“你家那大閨女也十八九歲了,我那小兒子纔剛滿十六,說起來,還是子恆你家佔了便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