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小姑娘點頭道:“但是他讓我在滄州等着他,過段時間,他再來滄州尋我,他家裏的長輩,在滄州給我安排了住處……”
沈老爺聞言,默默嘆了口氣,開口道:“你家裏的鏢局,是在徐州府?”
“是。”
她有些欣喜:“是沈郎跟您說的麼?”
沈毅沒有承認,也沒有否認,想了想之後,對她招了招手:“你上前來。”
小姑娘不假思索,走到了沈毅面前。
沈老爺解下自己腰帶上的環佩,遞在小姑娘手裏,開口道:“第一回見面,就當是我這個長輩,送你的禮物了。”
“回頭,我安排人,帶你去燕京見他。”
蘇妗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手裏的環佩,然後抬頭看着沈毅,問道:“沈叔叔,您是做什麼的?”
“我看這玉佩,好像很貴重……”
沈老爺笑了:“家裏開鏢局的,是有些眼力。”
“我是在燕京做生意的,家裏稍有些家財。”
“你安心收下就是。”
說罷,沈毅給了蔣勝一個眼色,蔣勝很懂事的上前,微微欠身道:“姑娘,我家……我家老爺還有事情,我送姑娘回去。”
蘇妗想了想,將這塊環佩別在腰裏,然後乾脆利落的對沈毅行了個抱拳禮:“謝過叔叔了。”
說完這句話,她跟着蔣勝一起轉身離去。
二人離開之後,許復才兩隻手攏在袖子裏,出現在了沈毅面前,先是低頭行禮,然後笑着說道:“侯爺看到了罷,她單純的有些可怕,不像是哪一方勢力派來的。”
沈毅“嗯”了一聲,開口道:“初次見面,我說什麼她便信什麼,的確是心思單純。”
許復微笑道:“難得小侯爺心有所屬,侯爺是不是要玉成此事?”
沈毅搖頭:“家世沒問題的話,進家門可以,但是她這個性子,不適合做正妻。”
“算了。”
沈毅默默說道:“我不操心這個事情,讓他母親煩心去罷。”
說到這裏,沈老爺抬頭看了看天色,開口道:“今天時間還早,說不定下午我要繼續趕路了。”
“你跟我一起走罷。”
沈侯爺笑着說道:“近些年,我能說話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。”
“咱們兄弟倆同行,路上還能一道說說話。”
許復笑着點頭答應,然後開口道:“侯爺到了建康,見到那些故人之後,能說話的人就多了。”
沈老爺微笑不語,然後輕聲說道:“建康……事情多多啊。”
如今的建康城,的確很多事情。
首先是遷都的事情,皇帝要想辦法推行下來,以爲大陳將來做考慮。
其次,就是立儲的事情。
如今,皇長子李望,已經二十歲了。
皇三子李容,也已經十七八歲,皇四子李鑑,也差不多十六七歲。
諸皇子正在慢慢成人。
而這麼多年,皇后娘娘親自誕下了三個公主,並沒有嫡子出生,因此儲君之位,至今還是一個懸念。
到現在,隨着洪德帝一年長過一年,朝廷裏立儲的壓力也越來越大。
更要命的是,現在這兩件事情,似乎已經混爲一談了。
幾個有望儲位的皇子之中,已經有人暗中反對遷都了。
因爲反對遷都,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拉攏到一大幫江南士族的支持,甚至獲得很多朝中大臣的支持,這種政治輕易獲取的政治資源,自然會有皇子心動。
現在的建康城,形勢非常複雜。
而且……孫太后的確病重。
太后娘娘這麼多年,都沒有能壓服自己的兒子立儲,一旦她撒手人寰,最後能夠一定程度制約洪德帝的孝字,也將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那時候,孫皇后能不能在立儲之中取勝,還很難說。
聽沈毅這麼說,許復思考了一番,開口道:“說不定,陛下這一次請侯爺去建康,就是爲了讓侯爺去平息這些事情。”
“按照書裏所說,這叫做……”
“定風波。”
沈老爺呵呵一笑:“看來這麼些年,你也看了不少書啊。”
許大官人連忙低頭:“班門弄斧而已,侯爺見笑了。”
……
沈侯的隊伍,再一次出發。
這一路上沒有再怎麼耽擱,差不多半個月之後,沈毅的馬車,出現在了建康府的官道上。
此時的建康,已經徹底暖和了起來,甚至已經稍微有了一些燥熱的感覺。
沈老爺這會兒已經脫下了厚重的袍子,換上了一身單薄的春衣。
春風拂面,沈老爺伸了個大大的懶腰:“人說煙花三月下揚州,如今三月快要過去了,今年怎麼也得去江都老家看一看。”
許復與沈毅同乘,他想了想,笑着說道:“我也許久沒有回過江都了,今年我陪侯爺一起回一趟江都?”
“那也不必麻煩你。”
沈毅笑着說道:“江都對於我來說是故鄉,對於你來說,怕是有不少不太好的記憶。”
許復幼年在江都乞討爲生,險些餓死,這自然是不好的回憶。
二人正在閒聊的時候,官道遠處一隊奔馬,快速朝着沈毅一行人奔了過來,等到這隊人靠近了一些,蔣勝纔上來彙報。
“侯爺,看到黃袍了,應該是宗室的人。”
沈老爺眯着眼睛看向遠方,開口問道:“這兒距離建康城還有多遠?”
蔣勝看了看,估算道:“還有七八十里罷。”
沈毅“嘖”了一聲,開口道:“迎的還挺遠,且看一看,都來了哪些人。”
隨着遠處的奔馬越來越近,很快,沈毅就看到了三個年輕人衝在最前面,等馬匹靠近了,三個年輕人依次下馬,對着沈毅的車駕躬身行禮。
“小侄李望,拜見叔父!”
“小侄李容,拜見叔父!”
最後一個年級稍小一些,他猶豫了片刻,纔跟着低頭行禮。
“小侄李鑑,拜見……拜見叔父。”
第一千四百三十三章 建康建康
馬車裏的沈老爺,聞言扭頭看了看一旁的許復,輕聲笑道:“一轉眼,孩子們都長大成人了。”
許復若有所思,也跟着點頭道:“是啊,歲月如梭。”
他輕聲感慨。
“當初那位的兒子……如今已經這麼大了。”
當年惠妃娘娘與皇帝陛下的事情,沈老爺雖然有拉皮條之嫌,但他一點都沒有經手,真正去做這件事的,正是許復。
包括顧大家被養起來的那兩年,也是許覆在照顧顧大家,後來顧大家從秦淮河脫身,更是許復出面買下。
如果說,當年這樁祕辛裏,除卻當事人之外,誰牽扯最深的話,一個是沈毅,另一個就是許復了。
而如今,顧大家的兒子已經長大成人,就在二人面前,兩個人很難不心生感慨。
沈老爺拍了拍許復的肩膀,笑着說道:“你就在車裏不要下去了,我下去見一見他們。”
許復想了想,微微點頭道:“好,我就不跟侯爺露面了。”
沈老爺掀開車簾,很利落的跳下了馬車,看着眼前站成一排的三個年輕人,拱手還禮,開口道:“臣沈毅,見過三位殿下……”
他作勢要上前下拜,李望連忙上前,一把攙扶住沈毅的胳膊,開口道:“叔父可折煞小侄了。”
三皇子李容也很有眼力見,上前扶住了沈毅的另外一隻胳膊,笑着說道:“叔父莫要客氣了,要是讓父皇知道,您對我們兄弟下拜,我們兄弟三人回去之後,誰也免不了挨一頓板子。”
三兄弟當中,屬皇四子李鑑最爲老實,反應也慢了一些,見兩個哥哥已經上前獻了殷勤,他愣在原地呆了呆,這才慌忙上前,開口道:“叔父一路辛苦,父皇已經在建康設宴,咱們儘快動身,天黑之前還能趕到建康。”
沈老爺從下到上打量了一遍這位皇四子,等看到他面龐的時候,微微一怔,愣在了原地。
過了好一會兒,沈老爺才忍不住感慨道:“四殿下與陛下年輕時候,生的好像。”
三個皇子,多多少少跟洪德皇帝都有些相像,但是屬這位四皇子生的最像。
當年李鑑跟着皇帝陛下北上的時候,只有七歲,還看不出眉眼,上一次沈毅回建康的時候,他也不過十二三歲,沈毅也沒有瞧出來什麼。
但是這一回,這位四殿下已經十六七歲了,與沈毅當初第一次見到的那個洪德皇帝年紀相仿,而這位四皇子,與當年那個秦淮河上的洪德皇帝,生的足有七八分相像!
方纔恍惚之間,沈老爺竟有些恍然一夢的感覺。
李望扶着沈毅,開口笑道:“不止叔父一個人這麼說,建康城裏很多老臣,都說四弟與父皇年輕的時候生的很像。”
李鑑臉色微紅,微微低頭道:“侄兒是父皇之子,與父皇有幾分相似,也是常事。”
沈老爺盯着他看了一會兒,然後搖頭笑道:“四殿下這個性子,與陛下不太相像,陛下當年,是很灑脫大方的性子。”
李鑑低頭道:“父皇雄才偉略,侄兒自然及不上他老人家之萬一。”
沈毅啞然一笑:“沒想到,有朝一日我竟然能在陛下身上,聽到老人家這三個字。”
沈侯爺剛纔那句話,雖然並不是刻意,但的確是給這位四皇子提醒,他長的很像洪德帝,如果能處處學一學洪德帝,說不定就能討得洪德皇帝的喜歡,爲將來的嫡位,取得幾分勝算。
他看向身邊的兩個小夥子,開口笑道:“二位殿下就不要再架着臣了,好像是將臣押起來一般。”
兩個皇子連忙縮手,低頭連聲道不敢。
沈毅打量了一眼三個人,心裏覺得有趣,然後笑着說道:“三位殿下,那咱們就動身?”
李望攙扶着沈毅,笑着說道:“侄兒扶您上車。”
說着,他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自己的三弟,然後攙扶着沈毅上了馬車。
等沈毅上車之後就,這位皇長子開口道:“您回了建康之後,侄兒一定去叔父府上,拜訪叔父。”
論親疏的話,洪德帝諸皇子之中,也只有李望一個人稱沈毅爲叔父合情合理,畢竟他們兩個人之間,的確有一些淵源在。
其他的皇子,本不該以叔叔這種稱呼來稱呼沈毅的。
但是,如果只讓李望喊,未免有站隊的嫌疑,因此沈老爺纔對三個人的稱呼視若無睹。
聽到李望低聲說話,沈侯爺自然聽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,等他上了馬車之後,掀開車簾,對着李望招了招手,笑着說道:“大殿下,你上近前來。”
李望心中激動,連忙上前低頭道:“叔父您吩咐。”
沈老爺壓低了聲音,輕聲道:“孩子,這朝廷的嫡位,最終還是陛下說了算,離我太近,在陛下看來,未必就是好事情。”
說到這裏,沈老爺頓了頓,微笑道:“不過,也不能太遠就是了。”
李望聞言,臉色驟變,他的神色陰晴不定,半天沒有說話。
是了,身爲皇子,結交這種手握重兵的大臣,如果關係走的太近,在父皇那裏,未必就是加分項。
不過也不能得罪了這位沈叔叔。
如果徹底得罪了沈叔叔,那麼就可以徹底與皇位無緣了。
不過諸皇子的態度是諸皇子的態度,等到立儲的時候,眼前這位沈侯,在父皇那裏,一定是能說得上話的。
想到這裏,大殿下大腦飛速轉動,他很快低頭,低聲道:“叔父,爲了避嫌,侄兒就不打擾您了,希望您看在舊日情分的份上,在父皇那裏,替侄兒美言幾句……”
沈老爺微笑點頭:“放心,放心。”
李望鬆了口氣,然後抬頭看向前方的建康城,開口道:“叔父,現在出發麼?”
沈老爺微笑道:“出發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