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小侯爺有些不好意思,開口道:“爹,您要去建康麼?”
“陛下開口了,我自然要去。”
沈老爺站了起來,兩隻手揣在了袖子裏,開口道:“你在半路上遊山玩水,雖然胡鬧,但也算無心插柳了,本來你只要回了燕京,爲父就要馬上動身南下了,你在路上耽擱了兩個月,我這裏就能裝作全不知情。”
“算是替爲父,爭取了兩個月時間。”
小侯爺眨了眨眼睛,開口道:“那太后娘娘,是不是已經……”
沈老爺瞪了他一眼:“收聲。”
小侯爺笑嘻嘻的住了口,話鋒一轉。
“兒子立了大功,您對兒子就沒有什麼獎賞?”
沈侯爺毫不留情的一腳,踹在了沈淵屁股上,笑罵道:“你在外面闖禍,沒有罰你抄書,便是賞你了。”
他頓了頓之後,繼續說道:“三五天之後,爲父便動身南下。”
小侯爺揉着自己的屁股,也正經了起來,低聲道:“爹,建康城裏的那些人,尤其是一些讀書人,在背後誹謗您,兒子在建康動手,多半就是因爲有人說您的壞話。”
“您到了建康之後,可要注意一些。”
沈毅回頭看了看他,笑着問道:“注意什麼?”
這句話,就帶着考校的味道了,小侯爺思考了一下之後,小聲說道:“當心朝野,對咱們北邊的態度……”
沈老爺笑了笑:“算你長進一些了,不過想的還是太片面。”
沈侯爺邁步朝着外面走去:“你不是對新學感興趣麼?在家裏歇息兩天,就去淮安學堂看一看罷,你不在這一年時間,學堂裏出了幾個有意思的人,你去認識認識。”
淮安學堂,就是沈毅當初在淮安辦的那座學堂,沈老爺在燕京安定下來之後,將整個學堂都搬到了北邊,整整十年時間,沒有停辦過。
如今,這座學堂第一批“畢業”的人,已經在沈毅手底下,做了十年的事情了。
因爲沈毅極其重視這些“奇技淫巧”,所謂上有所好,下必甚焉,如今在燕京,這些東西被稱爲新學問,也有人稱之爲新學。
相比較四書五經,沈淵對這些新學,要更加感興趣一些。
十年時間雖然漫長,但是相比較工業革命來說,還是太短了,如今的淮安學堂,雖然衍生出了一些有趣的東西,但是還遠沒有到推動時代進步發展的地步。
不過在某些方面,已經可以推動沈毅進步了。
沈淵聞言,連忙點頭道:“兒子遵命!”
沈老爺邁步朝外走去:“今天晚上,你蘇伯伯過來喝酒,你不要出門了,在家裏作陪。”
“是。”
……
侯府後宅裏,陸若溪正在與葉嬋下着圍棋,沈毅邁步走了進來,在一旁觀戰了片刻,等棋局形勢漸漸分明,陸若溪投子認負,笑着說道:“還是妹妹厲害一些。”
葉嬋低頭笑道:“是姐姐讓我。”
二人同時抬頭看着沈毅,陸若溪笑着說道:“夫君見過淵兒了。”
“見了。”
沈老爺搖頭笑道:“這小子,在外面跑了一圈,雖然惹了些事,但好歹也做了點事,總算是有些長進了。”
陸若溪聞言,很是高興:“他都這麼大了,也該有長進了。”
沈老爺找了把椅子坐下,輕聲說道:“你兒子,在回來的路上,跟一個不知道哪裏來的女俠相識,一路行俠仗義,到處去招惹土匪強盜,差點就把人姑娘帶回燕京來了。”
“那女子,被許復安置在了滄州,回頭夫人去細問一問,把這件事情妥善處理好。”
陸若溪嚇了一跳,然後氣的柳眉倒豎:“這孩子,真是要好好管教管教了……”
一旁的葉嬋掩嘴微笑道:“姐姐說不定,很快要當祖母了。”
陸若溪還沒有說話,沈毅便開口說道:“過幾天,我要去建康一趟。”
“家裏的事情。”
他低頭喝了口茶水,微笑道:“你們多操點心。”
第一千四百三十章 瘋老頭
總督府暖閣之中,沈老爺與蘇定隔桌對坐,小侯爺規規矩矩的坐在一旁,給兩個人添酒。
二人碰了碰杯之後,沈毅微笑道:“這一趟海外之行,淮安軍的水師收穫不少,不過這幾年也着實辛苦安邦兄了。”
蘇定兩隻手端起酒杯,與沈毅碰了碰,然後搖頭道:“沈公全力支持,用了兩三年時間,末將也只是在東瀛島上站穩腳跟而已,實在是慚愧的很。”
“謙虛了。”
沈侯爺微笑道:“如今,倭島幾乎被安邦兄佔了一半,這也是開疆拓土的大功勞,誰也消抹不掉的。”
“倭人狡猾,而且兇殘,幾乎所有的倭人幕府,都會陰養死士,讓咱們的將士損傷慘重,在那裏待了一年之後,淮安軍纔算是適應了下來。”
蘇定想了想,繼續說道:“沈公,您說的那座銀礦,末將等已經佔下來了,因此末將才從那裏回來向朝廷彙報,而且近年來,咱們屢戰屢勝,倭人的所謂天皇,已經數次求和,按您的意思,這倭島,還要繼續打下去麼?”
沈毅抿了口酒水,開口道:“安邦兄不想打了?”
蘇定猶豫了一下,點頭道:“沈公,帶過去的人,都是咱們淮安軍的水師,他們實在是不太願意一直待在倭島上,不少人已經想着要回來了,末將的看法是,倭島離咱們中土太遠,打下來也沒有什麼用處,既然倭人願意歸降,作爲大陳的藩屬國,也就沒有必要繼續打下去了。”
沈老爺再一次端起酒杯,跟蘇定碰了碰,笑着說道:“安邦兄說得對,東瀛本島距離咱們太遠,打下來也沒有太大用處,不過既然已經花了這麼多精力,就不能這麼輕而易舉的退回來,今年安邦兄再去一趟東瀛,跟那些倭人說,要我們退兵容易,但是……”
沈毅語氣輕鬆,開口道:“他們的天皇,要換一換。”
蘇定思考了一下,有些不解:“沈公,倭人天皇跟您有仇?”
“沒仇。”
沈侯爺笑着說道:“我的意思,不是換個人做天皇,是換一個世系來做,他們所謂的萬世一系……”
“是時候改朝換代了。”
倭人天皇,自稱是天照大神的後代,因此他們並不是世俗政權的君主,更像是政教合一的神皇。
之所以能夠維持所謂的萬世一系,因爲很多時候,天皇已經不再掌握世俗的權力,只是作爲象徵,作爲吉祥物存在。
而沈毅,要打破這個所謂的萬世一系。
道理很簡單。
這個時代的交通實在是太落後了,落後到即便淮安軍取下整個東瀛島,大陳也很難實行有效的統治,尤其是本國將士不願意常駐在那裏的話,派個總督過去,也很有難度。
而如果換一家人做天皇,實現實質上的“改朝換代”,那麼這一家新天皇,一定不會被倭人認可。
畢竟數百上千年的神系傳遞,擁有着巨大的慣性。
再沒有外力的情況下,這個新天皇大概很快會被本國人民推翻。
但是沈毅就是一個很好的外力,有沈毅在,新天皇就可以維繫自己的統治。
也就是說,這個新的天皇,一定會對沈毅,或者說對淮安軍產生依賴。
這種依賴,會讓他稱爲大陳的忠犬,稱爲名爲天皇,實爲大臣東瀛總督的政治人物。
而這種政治人物,一定會不遺餘力的倒向大陳,倒向沈毅,而且會盡全力維繫大陳在東瀛島上的既得利益。
比如說……
那些銀礦。
這種法子,實際上並不是沈毅發明的,而是另一個世界裏某位世界警察常用的路數,聽起來很簡單,並不複雜,但是很難破解。
除非,拳頭大過淮安軍。
蘇大將軍愣了愣,開口道:“沈公,倭人們會答應麼?”
“不答應就繼續打,我這兩年弄出了一些新玩意兒,薛威那裏用不到,正好一股腦都給你,你拿去試試成色。”
蘇定這纔開口道:“成,末將就按沈公您說的辦。”
沈老爺伸手敲了敲桌子,一旁聽的入神的小侯爺,立刻提起酒壺給兩個人倒酒。
二人碰了杯酒之後,蘇定扭頭看了看一旁半天沒有說話的沈淵,笑着說道:“小侯爺看見了罷,侯爺三言兩語中,就藏着大智慧,你跟在侯爺身邊,可要多學一學。”
沈淵咧嘴一笑:“蘇伯伯,我爹是天縱奇才,他身上的本事,侄兒哪裏能學得來?”
蘇定笑着說道:“學得個三四成,便受用無窮了,你看看你薛叔叔,他自稱得了侯爺三成本事,便已經是當世名將了。”
沈老爺在一旁,微笑不語。
提起薛威,蘇定這纔想起來,開口問道:“沈公,薛大現在怎麼樣了?”
“他還不是老樣子。”
沈老爺仰頭喝了杯酒,開口道:“當年北伐之後,他就一直在太原任太原將軍,朝廷無有戰事,適合他的也就只有大同防線,這些年只是加了幾次俸祿,職位沒有變動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微微皺眉:“說起來,我也快一年沒有見到他了。”
蘇定低頭,笑着說道:“末將估計要兩三個月之後纔會出海,過些天末將去太原,瞧一瞧他。”
沈老爺微笑道:“不去瞧瞧凌大將軍?”
蘇定搖了搖頭,悶聲道:“算了罷,他現在未必認得末將了,何必去自找沒趣。”
蘇定奉命出海之後,凌肅就被調到了山海關,去跟朱裏真人打交道去了。
不過從十年前開始,蘇定與凌肅之間的關係就有些僵,見面的次數,更是屈指可數。
沈毅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端起酒杯,淡淡的說道:“滿飲此杯,祝安邦兄馬到功成。”
“平定東瀛之後,我親自爲安邦兄請功。”
蘇定端起酒杯,沉聲道:“末將多謝沈公。”
說罷,他仰頭一飲而盡。
……
三日之後,沈毅交代完了燕京的事情之後,動身離開總督府,準備南下。
沈桑桑拉着老爹的手撒嬌,想要沈毅把她一起帶到南邊去,沈老爺揉了揉自己大閨女的腦袋,笑着說道:“家裏誰都能去南邊,你可不能去,南邊許多人惦記着我家女兒呢。”
“你這一去,豈不是羊入虎口?”
父女倆說了會話,沈毅扭頭看了看,沒見到沈淵,他皺了皺眉頭,問道:“你哥呢?又跑到哪裏去了?”
沈桑桑眼珠子轉了轉,低聲道:“他要不然就是偷偷溜出去了,要不然就是去地牢裏了。”
“他老喜歡,去那間地牢裏,也不知道去做什麼。”
沈毅抬頭看了看天色,微微眯了眯眼睛,淡淡的說道:“罷了,不等他了。”
“你在家裏,好好聽話。”
沈毅微笑道:“等爹爹從南邊回來,給你帶禮物回來。”
沈桑桑應了一聲:“那爹爹快些回來。”
沈老爺笑了笑:“記住,不許……”
“不許被窮書生騙嘛。”
沈桑桑白了自己老爹一眼:“您這句話,女兒都不知道聽了多少遍了……”
沈侯爺也不生氣,只是笑了笑,便揮手道:“啓程。”
……
總督府地牢裏,小侯爺嘴裏刁了根草,看着地牢裏這個披頭散髮,頭髮已經全部花白的老頭。
他看着這老頭,忽然哼哼了一聲。
“瘋老頭,小爺從南邊回來了。”
這披頭散髮的老頭,揹着身子對沈淵,一句話也不說。
總督府地下的這座地牢,是沈淵十五歲那年發現的,發現的時候,這裏頭就關了這麼個怪老頭。
怪老頭披頭散髮,瘋瘋癲癲的,說一些怪言怪語。
不過他有時候也會清醒一些,跟沈淵能說上幾句話。
從前,年輕的小侯爺很好奇這老頭是誰,便偶爾會來瞧他,跟他說說話。
不過不管他怎麼問,父親沈毅,從不肯說這瘋老頭的身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