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904章

作者:漫客1

  但是對於皇帝來說,就大不一樣了!

  隨着朝廷錢糧慢慢用盡,在洪德帝看來,北伐隨時有可能終止,而且作爲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,在他洪德十四年,也就是他二十四歲至少,他從來沒有哪怕任何一個念頭,想過有一天,南陳有機會將朱裏真人趕走,徹底恢復舊日疆土,重新迴歸鼎盛!

  但是現在,但是現在!

  但是現在,如果周元朗父子能夠成功歸降,那麼北伐的事情,就已經十成七八了!

  在北齊左支右絀的情況下,徵南軍的歸降屬於彼消我長,這是巨大的實力提升,容不得洪德帝不高興。

  甚至這會兒就可以說一句武斷一些的話。

  當徵南軍歸降的消息傳到燕都之後,燕都那位皇帝,就已經可以開始搬家了!

  這封信,就像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勝利,突兀的出現在了皇帝面前。

  讓他龍顏大悅,甚至在朝廷首輔面前失態!

  過了好一會兒,洪德皇帝才稍微平靜了一些,這個時候陳靖並沒有離開,而是看着皇帝手裏的書信,微微欠身道:“陛下龍顏大悅,是不是前方又告捷了?”

  皇帝笑眯眯的說道:“這事朕過幾天再跟陳相說,過幾天再跟陳相說。”

  這個時候,雖然事情已經成了七七八八,但是還是有些風險的,假如這件事提前傳了出去,在沈毅與周元朗約定投降的時間之前,是有可能傳到滄州徵南軍中的。

  而徵南軍幾萬人,絕不可能就是完全一條心。

  等到時候周元朗帶着他們一併投降也就降了,提前傳到滄州,可能會有變數。

  陳靖皺了皺眉頭,他還是忍不住問道:“陛下,連臣也不能知道麼?”

  他心裏有些不太高興了。

  身爲中書宰相,而且是中樞首揆,他應該是整個朝廷裏,最值得皇帝信任的人,也應該是最先知道所有事情的人。

  皇帝見老頭黑了個臉,啞然一笑:“非是不能告訴陳相,是這件事幹系太重,萬一宮裏的宮人聽了去,可能會生出事端。”

  皇帝陛下低頭盤算了一下,開口道:“沈毅給中書的文書,這兩天應該也到了,陳相且等一等。”

  “事以密成。”

  皇帝依舊難掩激動之色,深吸了一口氣之後,低聲道:“朕不容這件事,有一絲一毫的差錯。”

  陳靖微微嘆了口氣,低頭道:“是,老臣明白了。”

  他默默起身,躬身告退:“老臣告辭。”

  皇帝讓孫太監送了送,等陳靖離開之後,皇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喜不自勝,又過了好一會兒,他纔開口道:“去,快去把陸晟給朕叫進宮裏來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大半個時辰之後,內衛都帥陸晟,畢恭畢敬的跪在皇帝面前,低頭叩首:“臣陸晟,叩見陛下。”

  “起來,起來。”

  皇帝伸手虛扶,然後重重的拍了拍陸晟的肩膀,開口道:“你們內衛,立了大功勞!”

  “朕要重賞你們!”

  皇帝沉聲道:“燕都內衛的文書,朕已經看了,這一回所有死在燕都的內衛,撫卹一律十倍,朕這裏出錢!”

  “他們若有後人,優先錄入官學,十五歲後,若是從文就繼續讀書,若是從武。”

  皇帝沉聲道:“直接補入內衛。”

  “燕都參與這件事的,要統統重賞,尤其是那個把周秦氏帶出城的,給他調回建康來,補個內衛的千戶給他。”

  皇帝想了想,繼續說道:“酌情再行拔擢。”

  “除了燕都內衛之外,你還有杜庸,朕也都有賞賜。”

  說到這裏,皇帝頓了頓,有些無奈的說道:“不過賞錢,朕估計晚一些才能發下去,今年朕的內帑,也不太充足了。”

  皇帝收入來源之一的琉璃廠,近兩三年的收入都是全部投入到北伐之中的,尤其是今年,大中商行還有福州商會那邊的收入,基本上也都被皇帝咬牙砸進北伐之中了,這兩年時間,他的內帑比起往年癟了不少,要不是有些“存款”,估計早就窮了。

  今天又一口氣花出去二十萬,的確有些超支了。

  陸晟對着皇帝深深低頭:“此乃內衛分內之事,陛下太過譽了,再者,燕都的事情,是燕都內衛與杜副帥協同辦理的,陛下賞他們自然應該,賞臣則不必……”

  皇帝笑呵呵的說道:“都賞,都賞,具體怎麼個章程,朕還要再考慮考慮。”

  “對了,你替朕送一份文書,去給濟南的晉王兄,告訴晉王兄,讓他立刻北上,去與沈卿匯合,具體後續安排,朕過兩天會發聖旨過去。”

  陸晟深呼吸了一口氣:“是,臣這就派人送信去。”

  皇帝拍了拍陸晟的肩膀,笑着說道:“你這些年乾的很不錯,等這段事做成,你們家會再有恩賞的。”

  陸晟跪地,叩謝皇恩,然後下去辦事去了。

  而皇帝一個人,在甘露殿裏,只覺得渾身上下那裏都舒坦,看外面的天空,都異常的藍。

  他坐了一會兒,便又站了起來,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,過了好一會兒,他纔再一次冷靜下來,開口道:“孫謹,派人去把高明叫來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此時高太監雖然已經不理事,但是還在宮裏,因此很快被請到了甘露殿裏,高太監身上的紫衣已經褪去,穿了一身尋常的衣裳,畢恭畢敬的給皇帝磕頭。

  “老奴叩見陛下。”

  皇帝先是抬手讓他起身,見高明起身之後就,神色迴避,皇帝皺了皺眉頭,走到高明面前,看了看他隱隱有些淤青的額頭,皺眉道:“有人打你了?”

  高明連忙搖頭:“沒有,沒有,是奴婢自己摔的。”

  洪德帝冷下了臉:“是孫謹讓人打的你?”

  高明沉默了一會兒,還是搖頭:“陛下,孫公公不是這種脾性,他不會派人打奴婢。”

  皇帝冷笑道:“但是他底下的人見他得了勢,爲了巴結討好他,就欺負你,是不是?”

  高明低頭道:“陛下,奴婢沒有什麼事,這件事跟孫公公,也沒有什麼關係。”

  洪德帝看了看高明,過了許久之後,默默嘆了口氣:“沈卿先前跟朕說過許多次,說那許復想要把你接出皇城奉養,這事朕一直沒有同意。”

  “不過現在看來,是要考慮考慮了。”

  高太監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波動,只是低頭道:“奴婢情願一輩子伺候陛下……”

  “孫謹!”

  洪德帝大聲叫了一聲,語氣裏帶着惱怒,孫太監忙不迭跑了進來,嚇得跪地磕頭:“主子,乾爹絕不是奴婢讓人打的……”

  “去查清楚。”

  洪德帝惱怒道:“跟了朕二十年的大伴,朕都沒有打過他,誰打的他?!”

  “是,是……”

  孫謹低頭叩首:“奴婢這就去查。”

  高明再一次跪地叩首,但是心裏卻舒了一口氣。

  因爲皇帝這一發火,宮裏就再也容不下高公公跟孫公公同時存在了。

  而接下來,如果孫謹繼續執掌內廷,那麼高明就只能離開。

  或者說,有機會離開。

  離開這座皇城。

  如果從這個角度想事情的話,他臉上的傷到底是誰弄出來的,還真不太好說。

  高太監跪地叩首道:“奴婢懇請陛下,將這件事小事化了……”

  皇帝把他扶了起來,悶聲道:“朕不是薄情寡恩的人,這件事不用你操心。”

  高太監忍不住低頭擦了擦眼淚:“不知道陛下叫奴婢來,有什麼吩咐……”

  皇帝側身,指了指身後的一桌子酒菜,興致索然:“本來朕今天高興,但是宮裏沒有人能說話,於是就想讓你過來,陪朕喝兩杯。”

  “現在……”

  皇帝搖頭道:“也沒有這個心情了。”

  高明低頭垂淚:“奴婢陪主子喝兩杯,陪主子喝兩杯……”

  皇帝嘆了口氣之後,還是坐了下來,他看着高明:“來,咱們主僕喝喝酒,說說話。”

  高太監淚流滿面,連聲應是。

  ……

  另一邊,隨着皇帝的文書送到濟南,晉王李穆也隨之動身,北上去尋沈毅。

  幾天之後,在內衛的指引下,李穆來在滄州城外的周懷軍中,見到了沈毅。

  他有些詫異:“子恆怎麼會在這裏?”

  沈毅拉着他進了中軍大帳坐下,笑着說道:“王爺終於到了,我已經備好了酒菜。”

  “咱們邊喫邊聊。”

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兩面三刀

  沈毅這會兒剛到周懷軍中一天時間,也是匆匆趕到。

  在這之前,他在靜海跟蘇定見了一面,交代了軍事的大致方略,然後安排了一些必須他來安排的事情,就動身南下。

  也是在昨天,他才從內衛那裏得知晉王要來的消息。

  這不是什麼稀罕事。

  這一次受降,沈毅作爲淮安軍的主帥受降,自然沒有什麼問題,但是皇帝的存在感,就稍稍弱了一些,因此皇帝派了晉王過來,與沈毅一起參與受降。

  這樣,也才顯得更合理一些。

  兩個人同桌落座之後,沈老爺給晉王爺倒了杯酒,笑着說道:“幾個月沒見了,王爺這段時間在濟南可好?差事辦的怎麼樣了?”

  “行宮的位置已經確定了。”

  李穆跟沈毅碰了碰,開口道:“欽天監的人也來過,沒有什麼問題,就是本來這行宮該地方衙門督建,但是……”

  晉王爺啞然一笑:“但是子恆你那位師兄不肯出錢啊。”

  沈老爺仰頭喝了口酒,笑着說道:“山東免賦稅三年,要到明年洪德十九年才能開始徵收賦稅,這會兒張師兄那裏可以說是窮的叮噹響,他哪有錢去修建行宮?”

  “但是陛下要來泰山封禪。”

  李穆輕聲說道:“總不能借用別人家的宅子,或者是臨時修繕別人家的宅子,這對於這種千古第一大事來說,有些太簡陋了。”

  沈老爺搖了搖頭,未置可否。

  他雖然位高權重,但是這些事情跟他沒有關係,也不歸屬他負責,因此他沒有必要插手進去,只是客氣兩句就是了。

  李穆又跟沈毅碰了一杯酒,然後笑呵呵的說道:“說起來,山東的不少富商,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消息,聽說陛下可能要駕臨泰山,有些人來見我,說要給朝廷捐錢修建行宮。”

  沈毅微微一笑:“肯定是建康傳出來的消息,陛下想要出門,肯定要先試探試探外人的態度。”

  二人閒聊了一陣之後,李穆纔想起來正經事,他看着沈毅問道:“對了子恆,我聽說前線打的正凶,這個時候你不在天津,怎麼卻到滄州來了?”

  “甚至宮裏直接來了旨意,讓我也到滄州來。”

  沈毅微微一笑:“這個時候,王爺應該猜的到,我到滄州來做什麼。”

  晉王爺也是個聰明人,自然有一些自己的想法,不過沒有說出來就是了,他想了想之後,還是開口道:“是不是滄州這裏,有了什麼大的進展……”

  沈毅笑了笑,正要說話,蔣勝匆匆走進來,先是躬身低頭行禮:“公子,王爺,朝廷的聖旨到了,現在已經到了大營外面,是給您二位的聖旨。”

  沈毅站了起來,開口道:“那咱們出去?”

  晉王爺也站了起來,正要與沈毅一起出去,一個一身紫衣的太監,已經邁着小碎步走了進來,見到了沈毅與李穆之後,都躬身行禮:“奴婢見過王爺,見過侯爺。”

  沈毅這會兒,因爲許久沒有在建康,已經不認得這些宮裏的新晉紫衣太監了,倒是李穆認得他,微笑道:“是田公公來了。”

  田公公低頭應了聲是,然後從一旁跟班太監手裏的木盒子裏取出聖旨,開口道:“陛下交代了,這是密詔,二位爺接過去看一看就行了,不能宣讀,免得太多人聽了去。”

  “跪也不必跪了。”

  說罷,他兩隻手捧着聖旨,遞給了李穆。

  晉王爺猶豫了一下,伸手接過,然後展開聖旨看了一眼,又默默的遞給了沈毅。

  沈毅接過去,也認真看了一遍,隨即兩隻手捧着,放在了桌子上。

  田公公把手裏的木盒子遞給沈毅,笑着說道:“沈侯爺,這裏面還有兩道聖旨,陛下說了,交給沈侯爺就行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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