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然後他們,各自分散。
這些人本就是燕都的普通百姓身份,融入人羣之後,根本分不出分別,也沒有人能夠發現他們。
是夜,這場朱裏真與漢人之間的衝突越鬧越大,短短一個下午的時間,燕都各地就爆發了十幾處衝突,至少數百人受傷,死在衝突裏的,也已經有兩位數。
其中,幾乎全是漢人。
於是乎,當天晚上,一些激進的漢人,便帶人闖進燕都各坊,往達官貴人的院子裏丟火把,有些甚至直接闖進院子裏放火!
伴隨着沖天的火光,以及喧鬧的人聲,燕都城裏一片混亂。
而就在這一場混亂進行的時候,周家大院裏,那個小管事已經備好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,對着後門門口的周家三少奶奶,還有三個孩子欠身道:“少奶奶,今夜就是最好的機會,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。”
“如果今夜不離開燕都,今後你們可能都休想離開燕都了。”
周元朗的夫人孃家姓秦,秦氏這會兒還有些猶豫,問道:“你們真是夫君派來的麼?”
管事面色平靜:“三公子的親筆信,不是已經給少奶奶看過了麼?”
秦氏神色變幻,開口道:“可是家裏還有上百口人,夫君怎麼獨獨讓我們母子四人出去……”
“其他人已經出不去了。”
管事深呼吸了一口氣,抬頭看了看直入雲霄的幾處火光,開口道:“少奶奶,沒有多少時間了,你如果不願意出去,那麼咱們就此作罷,你早些回房間裏休息罷。”
秦氏咬了咬牙,還是帶上三個孩子上了馬車。
馬車離開周家,一路向北。
秦氏掀開車簾,看了看方向,有些驚慌的大聲道:“不是去見我夫君嗎?我夫君在南邊,往北邊去幹什麼!”
這管事無奈,開口道:“少奶奶,正因爲三少爺跟老爺在南邊,咱們纔不能直接往南走,一旦被人發現了,太容易被追上,往北邊走繞一繞,他們即便發現了,第一時間也不知道我們從哪裏走的。”
“也就不好追我們。”
秦氏還是有些懷疑,不過他掏出周元朗那封親筆信看了看之後,還是咬牙,帶着幾個孩子安穩坐在了車廂裏。
子夜時分,馬車到達安定門,管事下車,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,遞給守門的門將,低頭道:“爺,提前打過招呼的,這是燕都會通錢莊的兌票,現銀五千兩,去了立刻就能兌。”
這門將悄無聲息的伸手接過,看了看這管事一眼,問道:“車廂裏幾個人?”
“四個。”
管事低頭道:“是在下的妻兒。”
這門將想了想,揮手道:“放行。”
馬車於是不慌不忙的,駛出了安定門。
出了安定門之後,馬車在官道上走了四五里路,然後管事跳下馬車,聲音急促了起來:“少奶奶,快下車!”
秦氏慌張道:“怎麼了?爲什麼要下車?”
“換馬!換馬!”
秦氏搖頭:“我不會騎馬……”
“自有人帶着你們!”
管事驚疑不定的回頭看向燕都方向,嚥了口口水,聲音都顫抖了。
“快啊!!”
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內衛第一功
清淨司司正傅泰,察覺到不對的時候,已經是凌晨時分,這位忙活了一晚上的情報頭子,嚇得臉色都白了,下了死命令,幾乎把清淨司所有的力量,都發派了出去,全力追拿出逃的周家四人。
但是,秦氏等人出城之後有人接應,又喬裝改扮,再加上換馬,從北邊一路往西去,清淨司一時半會之間,只追到了幾路內衛,根本找不周家幾人到底去了哪裏。
清淨司追查了一整天,有三路內衛,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,掩護周家四人出逃。
這三路內衛,統共十七人,無一人存活,統統死在了這這一次掩護行動之中。
而燕都的大亂,也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上午。
城裏到處起火,帶頭鬧事的,被京兆府抓了兩三百人,剩下的人才作鳥獸散。
等到清淨司的人回到燕都的時候,燕都城裏的亂象基本上平定了下來,清淨司掌令祝通,戰戰兢兢來到修德殿中,跪在了昭武帝面前,深深低頭叩首:“皇……皇上……”
這個時候,已經是傍晚時分,昭武皇帝自然早已經知道了周家四人出逃的消息,他坐在珠簾後面,看不清臉上的表情,只是語氣裏,已經不帶有多少感情,緩緩說道:“說結果。”
“是,是。”
祝通嚥了口口水,叩首道:“皇上,周家幾人出逃只半個時辰不到清淨司就發現了不對勁,傅司正命令卑職等人,傾巢而出,搜捕周家四人,但是那幾個人出了城之後,如同泥牛入海一般,消失了個無影無蹤……”
“卑職等人,在燕都城南發現了不少可疑的馬車,但是全部不是,一天一夜時間,捉到了近四十人,但是未曾發現有周家幾人……”
他五體投地,低頭道:“皇上,目前可以確認的是,她們……她們的確是出城了……”
昭武帝沒有立刻說話,死一般的寂靜之後,他才緩緩說道:“知道是誰幹的嗎?是南邊的內衛,還是周家人自己做的?”
祝通低頭磕頭道:“皇上,卑職等商量過,這麼縝密的行動,周家不太可能做得出來,大概是內衛做的。”
昭武帝冷不丁的笑了笑。
隨即幾乎是有些猙獰的大笑不止。
“朕的燕都!天子腳下,讓你們看幾個人都看不住!?”
“皇上息怒,皇上息怒……”
祝通被這一下嚇得半死,幾乎癱在地上,他磕頭道:“皇上,昨夜燕都不少反民作亂,又到處起火,清淨司收到了京兆府的文書,說城裏有南朝的諜子作祟,傅大人就命令我們協同處理,在周家盯着的人手就少了,哪知道到了後半夜,到了後半夜……”
他聲音顫抖,再也說不出話來。
昭武帝聲音冰冷:“清淨司,什麼時候要聽從京兆府的指派了?”
祝通跪地,叩頭不止:“皇上,昨夜太亂了,傅大人也是想盡快平息亂象,因此,因此……”
昭武帝深呼吸了好幾口氣,才讓自己冷靜下來,他閉上眼睛,腦子裏種種念頭一一閃過,最後,那個名叫周元朗的年輕人,出現在他腦海中,模樣越來越清晰,他忍不住喃喃自語。
“周先生,周先生……”
祝通跪地道:“皇上,卑職等已經帶人把周家控制起來了,經查,只有周元朗的妻兒走了,其餘周家人都在,皇上您看,是不是把他們拿進大獄?”
昭武帝冷聲道:“拿進大獄?什麼罪名?”
祝通低頭,顫聲道:“裏通外國……”
“出城就是裏通外國了?”
昭武帝冷笑道:“每天多少人裏通外國?”
祝通叩首道:“她們母子,絕對是內衛接出城的……”
“那也有可能,是被內衛綁了去。”
昭武帝揮了揮手,面無表情道:“繼續盯着周家,怎麼處理不是你們操心的事情。”
他目光幽幽:“昨夜安定門所有守門的兵丁將領,一律夷三族!”
說罷,他又看向祝通,喝道:“還有你們清淨司!也逃不過天罰!傅泰人呢?他這個司正不來見朕,要你這個掌令來見朕!?”
祝通顯然早已經預料到了現在的局面,他低頭叩首,顫聲道:“傅大人,已經自縊身亡了……”
“自縊……”
昭武帝眯着眼睛,冷聲道:“算他躲得快,便宜他了,既然畏罪而死,朕就不禍及他的家裏人了。”
他看向祝通,後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幾乎快要哭出聲了:“皇上,卑職,卑職……”
“自己領杖五十。”
昭武帝強忍怒火,悶聲道:“若不是清淨司缺人主事,你絕逃不過朕這一刀!”
“是,是……”
祝通磕頭如搗蒜,不一會兒額頭上已經往下滴血,不過他還是泣道:“蒙皇上如天之恩,卑職萬死難報,但至此國家危難之際,臣下民出身,實不敢擔起清淨司的擔子,請皇上另擇賢能,入主清淨司,卑職當竭盡所能,輔助新任司正……”
他說這話,聽起來複雜,但是總結就一句話。
他是漢人,不是朱裏真人。
這個時候,燕都城裏漢人與朱裏真人,已經割裂到了極限,從前清淨司的司正並不限制漢人做,但是在這個敏感的時候,即便是昭武帝讓他主持清淨司,他也不敢主持了。
怕擔責任,怕被人戳脊梁骨。
昭武帝握緊拳頭,咬牙道:“你暫且領着,朕要想一想應該如何安排。”
祝通低頭叩首,啜泣道:“卑職遵命,謝過皇恩浩蕩。”
見他額頭上全是鮮血,甚至流到了嘴邊,着實有些嚇人,昭武帝皺了皺眉頭,揮手道:“清淨司不能缺人,你去先領十杖,餘下四十杖暫且寄下。”
祝通再一次低頭叩首,千恩萬謝的離開了。
祝通離開之後,昭武皇帝坐在龍牀上,臉色有些發白。
“到底是沈七來拿人,還是周先生,已經與沈七勾聯……”
他思考了好一會兒,始終沒辦法下判斷,過了一會兒之後,這位昭武帝自言自語,自嘲一笑道:“不重要了。”
“不管怎麼樣,徵南軍都已經使不動了……”
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:“到了下決心的時候了……”
……
三日之後,左路軍攻下天津南邊的靜海縣,沈毅的中軍入主靜海,而與此同時,左路軍主力沒有停止進攻,北上進取天津。
同時,真定府獲鹿一戰的消息,也傳到了沈毅手裏。
獲鹿一戰,雙方投入了近四萬人的兵力,激戰數日之後,淮安軍張猛所部,主動後撤三十里,拉開了距離。
而齊軍,也沒有追擊。
張猛主動後撤,說明右路軍在這場戰事裏喫了虧,而且這個虧不會特別小。
與此同時,真定府處處起戰火,雖然都沒有獲鹿一戰那麼大,但是也是實打實的戰役。
除了獲鹿之戰外,真定府最大的戰事,就是右路軍中,原二十七營千戶,此時已經實領三個千戶營的陳阿太,他在晉州遭遇兩千北齊邊軍,雙方激戰數日,陳阿太略佔了一些小便宜,不過也沒有戀戰,很快回歸本部。
而在左路軍這裏,則是一路高歌猛進。
沈毅進駐靜海之後的第二天,內衛副帥杜庸,便到了靜海,他到了沈毅的臨時駐地,對着沈毅深深抱拳:“侯爺,這一回,內衛精銳至少死了二十多人,暴露的只會更多。”
“總算是不負侯爺重託,已經把人,給侯爺帶來了。”
見杜庸情緒不高,沈毅拍了拍他的肩膀,開口道:“杜帥放心,這事沈某會親自給陛下去密信,給內衛請功,日後徵南軍若降了,內衛便是頭號功勞。”
“杜帥主持此事,就是第一功臣。”
杜庸搖了搖頭:“總算沒有辜負陛下,辜負侯爺期望,人卑職已經給侯爺帶來了,侯爺您看……”
沈毅看了看外面的天色,這會兒已經入夜,於是他開口道:“今天太晚了,我不方便見她們了,我先讓人安排她們住下。”
沈老爺神色平靜。
“明天,我再去見她們。”
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破城投降
“周夫人。”
次日上午,沈毅把手上要緊的事情處理了一遍之後,就來到了後院,見到了周元朗的這個原配夫人。
除了這個原配夫人之外,他還有兩房妾室,子女之中,其中一子就是妾室所出,但是那兩房妾室,甚至都不在周元朗的“營救名單”之中。
至於母子情分……
老實說,周元朗並不看重這些,這個時代的人,也不怎麼會在意小孩子的想法。
秦氏一路被人護着,倉皇逃到這裏來,到現在還有些迷糊,不過她再怎麼不靈醒,這會兒也多少猜到了這裏是哪裏。
或者說,她已經猜到了,這裏是陳軍的地盤。
看到沈毅之後,秦氏猶豫了一下,還是對沈毅福了一符,輕聲道:“妾身周秦氏,請問這位大人您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