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一旦沈毅就這麼拖下去,不需要太久,兩三年時間,諾勇便不得不主動出擊,去尋求決戰。
到時候,一場潰敗,幾乎是不可避免的。
現在,行軍四平八穩被人稱爲凌山谷的凌肅,爲了掩護主攻的左路軍,終於開始主動求戰,這讓諾勇心裏,算是一塊大石頭落地。
他哪怕暫時不去管蘇定那邊,只要正面迎擊凌肅,在正面戰場上取得一些優勢,打幾場勝仗,甚至不需要特別大的勝仗,就足夠振奮人心了。
大齊現在,太需要一場勝利了!
只要一場大勝,讓後方的人看到希望,有七十年的統治基礎在,北齊的局勢立刻就會緩和不少。
如果再沒有勝利,後方愁雲慘霧徽郑偌由喜粌H燕都有大量的漢人,甚至諾勇軍中,大半也是漢人,一旦人心浮動,生出什麼事變出來,北齊國祚會頃刻覆滅,甚至最後的決戰,都未必打的起來。
這個時候,凌肅需要一場鏖戰,而諾勇也急切的需要一場大戰。
而一直到現在,正面戰場上,雙方公平對陣的情況下,諾勇麾下的邊軍,戰鬥力還是要勝過淮安軍的,最起碼是勝過凌肅麾下的淮安軍。
這個時候雙方打起來,諾勇自然是樂於見到的。
諾大將軍坐在自己的中軍大帳裏,盯着地圖看了一會兒,然後叫來幾個副將,開始傳達自己的將令:“爾將軍。”
副將爾祿,抱拳出列:“末將在!”
“你領五萬人馬,列到軍陣的後方,然後盯着燕都那邊的戰況,隨時準備馳援燕都!”
“其餘兵馬,列陣與凌肅決戰!”
爾祿四十多歲,是屬於少壯派的將領,他抬頭看向諾勇,低頭道:“大將軍,燕都還有數萬禁軍,附近有天津三衛,宣府三衛,怎麼樣也能夠支撐一段時間,咱們是不是集中優勢兵力,迎戰凌肅?”
諾勇悶聲道:“要是周家那對反俑缸樱軌蚵犖业膶㈩I,燕都自然可以保證無虞,但是如今天津的天津三衛,被淮安軍的水師牽制住,周家父子一直按兵不動,明擺着已經暗中投了南陳。”
“這個時候,他們哪怕破不了燕都,只要兵圍了燕都,後方的人心,立刻就要大亂!”
“咱們這裏的兵力,抽調出去五萬人,也足夠應對凌肅,有了這五萬人,可以保證後方安然無恙,這樣咱們軍中上下,在皇上那裏,就都有一份功勞。”
“好了,不必廢話了。”
“按我的將令去辦差。”
爾祿這才低頭:“末將遵命!”
諾勇還要下定,與傳信兵匆忙來報,跪在了他面前,低頭道:“大將軍,敵軍張猛所部,已經抵達真定府獲鹿縣城附近,距離真定府,只有百里不到了!”
“張猛……”
諾勇伸手敲了敲桌子,開口道:“他帶了多少人?”
“兩萬人左右。”
“這麼多?”
即便是諾勇,也驚呼了一聲。
戰場上,哪怕是總數幾十萬人的戰事,在局部戰場上,通常也就是千人這個級別的兵力碰撞,但是區區一個縣城,淮安軍就派了兩萬人!
“傳我將令!”
“分兵一萬人支援獲鹿,記住,不許守城,要出城與他們決戰!”
這個時候,如果齊人的兵力守城,那麼這邊的戰局一定會處於僵持的狀態,而凌肅所部,爲了不讓諾勇分兵出去,到時候大概率會繞過這些固守的城池,直接去追擊諾勇分出去北上的兵力。
因爲這個時候,凌肅已經不用顧忌身後了,因此也沒有必要非要打下沿途的所有城池。
只有正面迎戰,才能讓戰事徹底引爆,才能讓他的後方從容分兵出去!
傳令兵恭敬低頭,下去傳令去了。
諾勇又看向帳中斥候營的將領,吩咐道:“給你們五天時間!”
“五天時間,找到凌肅的主力在哪裏!”
“凌肅這個人,膽子不大,甚至膽子有點小,他不會跟我們死拼到底,只求盡力拖住我軍,要儘快找到他們的主力,跟他們打決戰!”
“一戰定勝負!”
諾勇的想法很簡單。
他不會在這裏,跟凌肅拖拖拉拉,凌肅既然迎了上來,他自然要揮拳迎上去!
只要這邊的這場大戰打贏了,打殘淮安軍的右路軍,那麼就等於廢掉了沈毅的一條胳膊,甚至可以說是一條腿!
這個時候,哪怕燕都被左路軍給佔了,諾勇回頭,也可以從容收拾身後的爛攤子。
更不要說,左路軍絕對沒有佔領燕都的戰力!
諾大將軍穩坐中軍大帳,一條條將領,從中軍大帳發了出去。
真定府中,一場大戰,正式拉開了序幕。
這場大戰,從獲鹿之戰開始。
獲鹿縣城外,張猛迎面撞上了大股齊軍,規模在五千人以上!
這位右路軍的副將毫不畏懼,他手持長刀,聲音粗獷:“兄弟們,胡崽子就在前面!”
“淮安軍,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弟兄!”
“與我一起衝將上去!”
“殺!”
隨着喊殺之聲大作,獲鹿縣裏,註定會下起一場血雨。
……
而在這個時候,鍾明領着的左路軍的先頭軍隊,已經抵達了天津附近,而且因爲有登州水師在,他們提前知道了天津三衛的大致位置,這一次的目標極爲明顯,由鍾明三個千戶營的玄甲衛領頭,如同一枝利箭,直插天津港!
與此同時,天津之戰的消息,也以最快的速度,傳到了燕都。
畢竟這個距離,已經談不上什麼封鎖消息了。
而且皇城根底下的百姓們,家裏多多少少都有從軍當差的親戚,他們的消息,靈通得很。
於是乎,在天津之戰打起來的第二天,這場戰事的有關消息,就在燕都城裏不脛而走。
整個燕都城,爲之譁然,爲之大亂。
如果說先前只有一些朱裏真貴族,正在一點點的搬到關外去,而這一次,整個燕都的達官貴人們,都在智笞艃嵖祀x開燕都,搬到安全的地方去。
爲此,京兆府的人請示了皇命,關閉了燕都的十三個城門,嚴格管控任何人出入。
而就在這個時候,大將軍府裏一個不怎麼起眼的下人,找到了周家的三少奶奶。
這個下人,看起來四十多歲,在大將軍府做事,已經有三四年時間了。
到現在,已經混成了一個小管事。
這管事在周家的後花園裏,巧遇了正在踏春的周家三少奶奶,他臉上堆着笑容,對着三少奶奶微微低頭。
“三少奶奶,三少爺讓小的們,接您,還有小姐公子們,離開燕都。”
這個三少奶奶皺了皺眉頭,開口道:“我怎麼沒有聽到夫君的書信?”
“還有,先前城門沒關的時候,不想着出去,前天城門都關了,聽說要花幾千兩銀子打點,纔有機會出得去一個人。”
“這個時候,怎麼出去?”
這小管事微微低頭道:“少奶奶,正是因爲城門關了,纔好出去。”
“這個時候出去,不會引人注意,您放心……”
“小的們,都已經打點好了。”
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燕都大亂
“去你孃的!”
燕都城,大街上,一個一身華服的年輕人人,一腳踹在一箇中年人肚皮上,等這個中年人疼得翻倒在地之後,這年輕人大步上前,狠狠一腳踩住這中年的胸口,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在後者臉上,罵道:“老子說了月底一併給你結錢,你這豬玀,竟敢上前糾纏,就你這個街邊臭擺攤的,莫說喫你一頓,就是喫你十頓,也不夠一塊散碎銀子的!”
“他孃的,你以爲老子會跟你們這些臭漢人一樣,出門帶一堆銅子兒?”
“知道老子是什麼人嗎?老子是朱裏真人,就是在這皇城底下,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,會賴你這點臭錢?”
“你去打聽打聽,你佟三爺,什麼時候賴過賬!”
說罷,他還是不解氣,一口唾沫吐在了這中年攤主的臉上,罵罵咧咧:“狗眼看人低的東西,下回再讓爺逮住你,爺活活打死你這狗奴才,京兆府衙,連拿都不會拿爺,知道嗎!”
七十年來,朱裏真人在北齊,尤其是在這燕都城,向來都是這樣橫行無忌的狀況,不過不得不說的是,這些朱裏真人經濟條件一般都不錯,平日裏到處記賬,也沒有人會賴。
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了,現在燕都城外打仗打的很兇,連城門都閉了,燕都城裏的漢人們雖然不是如何害怕,但是心裏也在犯嘀咕,生怕這些朱裏真人,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跑了。
甚至不知道七十多年的大齊,還能存在多久。
這個時候,他自然就不肯再給這些朱裏真老爺掛賬了。
而這個朱裏真年輕人,是帶着幾個夥伴一起來喫飯的,提出掛賬被否了之後,臉上實在掛不住,於是對攤主大打出手。
這攤主被吐了一口唾沫,氣的兩隻眼睛通紅,但是他緊咬牙關,一句話也沒有說。
非是沒有血性。
到了他這個年紀,一定都是家人老小一大堆,尤其是一般會有好幾個孩子,這個時候,他實在是不想給家裏的孩子惹禍。
如果孤身一人,受了這等侮辱,誰還管對方是不是什麼朱裏真人,一定要上去,跟他在大街上見個生死!
見攤主不敢還手,這個朱裏真年輕人便志得意滿,抬頭望天,得意洋洋:“記住你三爺的長相,三爺明兒還來你這裏掛賬,掛一年的賬!”
說罷,又是一腳,狠狠踩在了這攤主的胸口。
中年人本來就被氣個半死,這一下被踩中胸口,一口氣沒上來,直接口吐白沫,一翻白眼,閉了氣息。
等身旁的腥藝蟻硖讲樗窍⒌臅r候,中年人已經沒了呼吸,死在了大街上。
大街上圍觀的人本來就多,而且大多是漢人,本來畏懼朱裏真人多年積威,不敢上前管閒事,現在見打死了人,而且是朱裏真人當街活活打死了漢人,一個個便義憤填膺起來,紛紛上前,要捉這個佟三爺去見官。
人羣之中,不知道誰高喊了一聲。
“他孃的!朱裏真人欺壓了咱們漢人多少年了!”
“如今外敵都快打到燕都了,前線的將士們也大多是咱們漢人!到現在,大齊朝廷都危在旦夕,這幫子朱裏真人,還在燕都作威作福!”
“還當街打死了人!”
這人怒吼了一聲:“去他孃的罷!說不定哪天,朝廷都沒了,還怕他們個卵子!”
“這些朱裏真人,送官府沒用,他們打死了人,咱們也把他們打死,給楊哥償命!”
本來大夥兒就很氣憤,這會兒被人這麼一喊,立刻紅了眼睛,再加上城裏的漢人們,本來就有些仇富,仇視這些有權有勢的朱裏真人,於是一股腦圍了上去,對佟三爺幾個人拳打腳踢。
而剛纔怒吼的漢子,早已經悄悄離開了人羣,來到了一個偏僻的巷子裏,人羣之中,幾個同樣模樣普通的人,圍在了這漢子中間,其中一人豎起了大拇指:“頭兒真狠,那姓楊的攤主一死,事情立刻止不住了。”
這個內衛的頭目微微搖頭:“不是我安排的。”
問話的有些疑惑:“那是?”
這個內衛頭目眯了眯眼睛,悶聲道:“朱裏真人作威作福習慣了,他們打死的人還少麼?早就不是什麼稀罕事了,這事在從前,連京兆府衙門都進不去。”
“只是這會兒,王師快到了,城裏人心浮動,稍微一挑撥,就如同在火油之中,扔進去一把火星,一點就着。”
“兄弟們,聽好了。”
這頭目警覺的左右看了看,然後低聲道:“這件事,要鬧的大一些,傳的越廣越好,最好能夠製造出更多的衝突出來,今天晚上……”
“組織人手,到燕都達官貴人家裏放火!”
“放火?”
這頭目點頭確認,然後默默的說道:“這是沈侯爺親自部署的計劃,一放火,城裏立刻就會亂起來,到時候不管做什麼事情,都會順利許多。”
有人小聲說道:“頭兒,要是把禁軍招進城裏,可就不太好辦了。”
“禁軍?”
這頭兒冷笑了一聲:“燕都多少朱裏真人?多少漢人?禁軍之中,恐怕也半數以上是咱們漢人,我倒要看看,禁軍敢不敢在燕都城裏,大開殺戒。”
一個內衛的諜子搖頭嘆氣:“不大開殺戒,恐怕也會殺幾個帶頭鬧事的。”
“有人在燕都推波助瀾,他越殺,事情就會鬧得越大,看看那位皇上,有沒有這個魄力。”
說到這裏,這個內衛的首領緩緩說道:“挺好了,在各個地方,挑撥兩句就走,不要衝在最前面,不要被人注意到。”
幾個人紛紛低頭: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