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帶你們去看燕都!
時間一天天過去,很快到了洪德十八年的三月下旬。
身在束鹿的沈毅,也難得的挪了挪窩,帶着親衛離開了束鹿,來到了河間府。
這一次,他是祕密出行的。
所謂祕密出行,並不是說一個人偷偷跑出來,而是出行只帶十幾個人,而且沒有打旗號,到了河間府之後,也沒有在城頭高掛沈字旗。
甚至,他還給蘇定下了命令,禁止蘇定等將領出城迎接。
等沈毅到了河間府之後,也是悄無聲息的進了城裏,一直到河間知府衙門的官邸,蘇定等左路軍的高級將領,纔出來迎接沈毅。
這些將領見到沈毅之後,都很熱情,甚至有些激動。
他們大多數都是沈毅親自提拔上來的,從前也常常能跟沈毅見面,但是隨着淮安軍的盤子越來越大,沈毅也不能常跟左路軍的這些將領見面,尤其是今年沈毅定下來中軍不常動的規矩之後,除了幾個主將以及高級將領之外,剩下的這些將領們,見沈毅的次數明顯少多了。
左路軍這些將領,上一次見到沈毅,都是大半年以前的事情了。
現在,不少淮安軍新升上來的將領,都以能夠見到沈毅一次爲榮。
在知府衙門的正堂落座之後,沈毅自然是坐在主位上,他低頭喝茶,然後看向在座的十幾二十個人,笑着說道:“大半年沒見了,兄弟們都還好罷?”
形粚㈩I都連忙回答。
但是臉上,卻不怎麼見笑容。
“都好,都好!”
沈毅四下看了看,忽然覺得氣氛有些不太對勁,又似乎覺得少了誰,他環顧四周,纔看向蘇定,問道:“嚴騅呢?怎麼不在?”
“他不是已經升指揮使了麼?怎麼都應該在的。”
嚴騅是當初抗倭軍舊人,抗倭軍的時候是百戶,沿海都司的時候是千戶,也是蘇定麾下的骨幹之一,是左路軍第二梯隊的主力將領。
聽到嚴騅這個名字,蘇定臉上的笑意收斂,他看向沈毅,開口道:“沈公,您沒有收到末將的文書麼?”
沈毅搖頭:“不曾。”
蘇定若有所思,隨即開口道:“是了,末將兩天前送的文書,又沒有從邸報司送,送到的時候,沈公應該已經離開束鹿了。”
他微微欠身,長嘆了一口氣:“沈公,嚴將軍中毒而亡。”
“中毒?”
沈毅立刻皺眉,沉聲道:“怎麼回事?誰下的毒?捉住了沒有?”
“軍中一個北齊的諜子。”
蘇定起身,半跪在沈毅面前,低頭道:“抓起來還沒有來得及訊問,其人便自盡了,末將失察,請沈公責罰!”
他本來以爲,沈毅已經知道了這件事,準備低調處理,沒想到的是沈毅還沒有來得及知道此事。
沈毅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了。
他先是把蘇定扶了起來,沉默了一會兒之後,開口道:“嚴騅功勞很大,沒想到還沒有等到戰事結束,便……”
他深呼吸了一口氣,心情也有些低落了。
這是淮安軍第一個被刺殺的高級將領,是隻比蘇定這些主將略低一級的淮安軍主力,而且嚴騅這個人,打起仗來很穩,這麼多年在戰場上,幾乎沒有犯過什麼錯誤。
沒想到的是,他沒有死在戰場上,卻死在了暗算之中。
沈老爺沉默了一會兒之後,開口道:“邸報司後續會派一些人進駐左路軍,將左路軍裏潛藏的諜子抓一抓,清一清。”
他抬頭看向腥耍従徴f道:“在座諸位,也都要注意安全,對身邊的親衛近人,多長點心眼。”
“平日裏多留心,只要你們但凡覺得可能不對勁的,不用講證據,立刻換人。”
腥思娂娖鹕恚皖^應是:“是。”
沈毅按了按手,示意腥俗拢会峥聪蛱K定,問道:“嚴騅是台州府人,家裏人通知了沒有?打算怎麼處理?”
“家裏人已經派人通知了,骨灰也準備派人送回台州府去,至於怎麼處理,末將在文書裏已經詢問沈公……”
沈毅點了點頭,開口道:“嚴騅的官職是三品武將,實職不止三品,這件事我會記下來,他家裏的人,我也會派人妥善安排。”
“我記得他有兒子的是不是?”
一旁一個指揮使站了起來,低頭道:“沈公,老嚴家裏有四個兒子。”
“大的今年才十六歲。”
沈毅點了點頭,示意他坐下,然後開口道:“我會給他家裏人寫信,等嚴騅的後事處理完了,他家裏的老大如果有意從軍,就讓他到左路軍來,或者跟在我身邊。”
他看向腥耍骸叭绻说搅俗舐奋姡銈兌颊疹櫿疹櫋!�
腥思娂娖鹕恚皖^抱拳:“是!”
其中有與嚴騅關係好的幾個將領,已經眼眶發紅了。
沈侯爺兩隻手按下,示意大家落座,等腥巳胱幔蛞汩]上眼睛,整理了一番思緒,然後開口說道:“好了,嚴騅的事情,暫時就先說到這裏,通過嚴將軍的事,兄弟們應該也看到了齊人的狠辣之處,如今咱們跟齊人,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。”
“現在咱們說正事。”
沈毅敲了敲桌子,繼續說道:“今年年初,我從建康回來,就已經定下來了無大事中軍不動的規矩,現在我既然離開了中軍,那就肯定是有大事的。”
他看向蘇定,開口道:“我在路上送來的文書,蘇將軍應該已經看到了,蘇將軍跟大家說一說。”
蘇定點頭,他站了起來之後,讓人把一張地圖高掛在屏風上,然後走到屏風前,手拿一根木棍,指着地圖上的燕都。
這是淮安軍開軍事會議常見的模式,將領們已經見怪不怪,都很認真的看着蘇定。
蘇大將軍指着燕都,開口道:“兄弟們,如今燕都城,距離咱們,只有三百餘里了。”
“如果是騎兵,一兩天就能到,即便是步卒,也就是四五天時間就能趕到。”
“過去一段時間,我們之所以在河間遲遲未動,是因爲敵情不明,再加上身後有一個滄州,輕易不好動彈。”
“如今,沈公已經探明瞭敵情,也有辦法限制滄州的軍隊,那麼咱們休整了這麼長時間的左路軍,就可以離開河間,繼續北上,直取燕都了!”
聽到這句話,有人不太理解,問道:“大將軍,諾勇所部不必顧忌了嗎?”
蘇定正色道:“這正是我要說的。”
“凌大將軍主動提出,要以咱們左路軍爲主攻方向,他的右路軍,爲我們左路軍打輔助,爲我們全力拖住諾勇所部。”
他面色嚴肅:“兄弟們,這對於咱們淮安軍,尤其是左路軍來說,是千載難逢的機會!”
“直取燕都!”
“如果能成功打下來,這就是滅國之功!是無上的功勞!”
這一句話,讓在場腥耍瑹o不激動不已。
等大家歡呼了一陣之後,沈毅才緩緩站了起來,看向腥耍骸靶值軅儯腋K將軍商議好了,三日之後,左路軍正式從河間北上,直取燕都。”
“兄弟們……”
“有沒有問題?”
腥思娂娖鹕恚牍蛟谏蛞忝媲埃皖^抱拳:“末將等,謹遵沈公號令!”
到這裏,就連已經準備了好幾個月的沈毅,也有一些激動了。
他看向腥耍詈粑艘豢跉猓站o拳頭。
“淮安軍自洪德十二年建軍,至今已近六年時間!”
“六年生死搏殺,北伐胡虜,只爲今日!”
“兄弟們……”
“三日之後……”
沈侯爺聲音低沉有力。
“我帶你們,去看一看燕都!”
“到底是個什麼模樣!”
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沈算志�
早在年初,沈毅剛從建康回到前線的時候,凌肅就跟沈毅提過這個方案,不過當時沈毅認爲,讓左路軍這麼貿然北上,有點不太穩妥。
因此,他主張再看一看。
在淮安軍裏,雖然戰術戰略都是大家商量着來,但是到了拍板的時候,只有沈毅能夠一錘定音,因此左路軍北上主攻這件事,就被拖慢了一個多月。
在這一個多月時間裏,沈毅彙總了麾下各路大軍的具體情況,尤其是滄州城裏那支徵南軍的動向,而在沈毅確定徵南軍大概率不會有所動作之後,他才離開束鹿,來到了河間,正式發起對北齊的總攻。
按照淮安軍的傳統,沈毅拍板了大略方針之後,會與參與總攻的主體,也就是左路軍的將領們,坐在一起,開始商量具體的戰略戰術。
沈毅全場都在。
這場軍事會議,從沈毅到達河間府開始,一直到當天傍晚,纔算告一段落,沈老爺有些疲憊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,然後站了起來,開口道:“好了,今天該商量的都已經商量的差不多了,諸位都各回自己的位置,整理軍隊。”
“三日之後,咱們揮師北上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我還是那句話,咱們淮安軍上戰場,除了打勝仗之外,不需要考慮任何其他的事情,打仗之外的事情,都有我來負責,我來處理。”
淮安軍成軍以來,這幾年的戰鬥力與戰鬥熱情一天好過一天,其中有一個起到決定性作用的,就是沈毅的存在。
淮安軍在戰場上,不必考慮後勤補給問題,不必考慮情報問題,甚至不必考慮自己的身後事,他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。
那就是打仗,打勝仗!
這樣一來,軍隊的事情,被極度的簡單化了,將官與將士們不用考慮任何事情,一心只考慮怎麼打贏就行了。
試想一下,如果薛威是一個普通的將領,以他的性格,要他去逢迎上官,要他去搞後勤補給,讓他去負責情報蒐集,甚至要讓他去處理軍中大大小小的事情,包括撫卹以及傷員救治。
薛威是不太能夠做的來的。
也就是說,像薛威這種將士,他只有在淮安軍中,纔會是現在這個薛大將軍,如果離了沈毅,他很難再有現在這種水平的發揮。
這些左路軍的將領們也是如此,他們早已經習慣了有一個靠譜而且完全值得信任的上司,聞言都紛紛低頭抱拳,躬身低頭:“末將遵命!”
說罷,這些人锌谝辉~,又對着沈毅低頭道:“沈公早些歇息,末將等告退了。”
沈老爺聞言,啞然一笑,揮手道:“都回去罷,蘇將軍留一下。”
袑㈩I這才魚貫離開,等腥硕甲吡酥幔蛞闵焓纸o蘇定倒茶,蘇大將軍兩隻手接過,放在桌子上。
沈毅一邊給自己倒茶,一邊開口說道:“薛威那裏來信說,他們的壓力已經小了很多,用不了多久,他那裏就能騰出手來,不說支援燕都戰場,至少能夠牽制住北齊的宣府三衛。”
沈毅頓了頓,又說到:“周懷所部,我已經讓他們繞過滄州北上,現在在滄州的北邊。”
他看着蘇定,繼續說道:“周懷的這一萬多人,如果沒有特殊情況,到時候就會接手左路軍留下來的河間府,這樣一來,他們就會攔在徵南軍與左路軍之間,一旦周家父子發瘋,也能有個緩衝,不至於被他們摸到屁股後面。”
蘇定想了想,開口道:“沈公,周懷等人到了北邊,那如果徵南軍南下,豈不是可以直接進入山東,甚至長驅直入……”
沈毅沉默了一會兒,低頭喝茶:“兵力不夠用了,不可能十全十美,假如周家父子真的敢喪心病狂的南下……”
沈侯爺眯着眼睛,殺氣畢露:“拼着遲幾年一統,我也要把他們父子挫骨揚灰!”
蘇定點了點頭,然後看向沈毅:“沈公您上回說,只要能幫周元朗把家裏人接出來,徵南軍就會投降,末將那時候還以爲,要等到這個事情有個結果之後,沈公纔會有大動作,沒想到這件事還沒有消息,沈公就已經動起來了。”
“救他家裏人的事情,內衛正在辦,但是燕都不亂,這件事便沒有着落,我們現在提前動,對這件事也有助益。”
“不過,我們淮安軍北伐,至始至終,也沒有把成算,全放在周家那爺倆身上。”
“我之所以現在就急着動手,主要是因爲……”
沈毅低頭喝茶,神色平靜。
“馬上就是四月了。”
沈侯爺掰着手指算了算,繼續說道:“再有半年,陛下就會到山東封禪,在這之前,我們的仗必須要打起來,而且儘量要打的漂亮。”
“本來,這件事越往後拖越穩妥,畢竟北齊現在,每時每刻都在損傷國力,但是……”
沈老爺低頭喝茶,長嘆了一口氣:“但是,咱們大陳的國力,也不是無窮無盡,戶部國庫已經支撐不住了,今年本來要給百姓加捐,在陛下的堅持之下,改派大臣到江南幾個富庶的地方募捐去了。”
“指望藉着這個,撐過今年。”
“所以咱們這裏,也得急一急。”
面對薛威的時候,沈毅幾乎很少跟他聊朝堂上的事情,但是蘇定不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