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駱勇低頭應是。
沈毅看向駱勇,面色嚴肅了起來:“今天找你過來,是有一件最要緊的事情,你一定要辦好。”
駱勇也嚴肅起來,低頭道:“侯爺吩咐。”
“這段時間,燕都一定會越來越亂,甚至會掀起大獄,殺個人頭滾滾,在亂起來之後,內衛會想辦法,帶幾個人離開燕都,到時候,你們要嚴密關注這件事。”
駱勇一怔,問道:“侯爺是要兄弟們幫忙嗎?”
“不用。”
沈毅搖頭道:“這件事內衛自然會去做,不用咱們插手,你要做的唯一一件事,就是等這件事情之後,無論內衛有沒有做成,邸報司都要立刻在燕都傳言……”
他看着駱勇,緩緩說道:“周元朗家人意欲外逃,周氏父子,已經叛逃北齊,降了大陳!”
“明白了沒有?”
“這個消息一定要立刻傳開!”
駱勇嚥了口口水,低聲道:“侯爺,那要是內衛沒有成,且不說內衛的兄弟們,這幾個周家的家人不是……”
沈毅目光兇狠。
駱勇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,連忙低頭:“是,屬下明白了!”
沈毅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,開口道:“好,除了這件事之外,別的就沒有什麼大事了。”
“哦對。”
沈毅拍了拍腦門,開口道:“山西距離我最遠,那邊的情況,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我這裏來,不得延誤。”
駱勇低頭:“屬下明白了。”
“屬下這就去辦。”
沈毅笑了笑,開口道:“不着急,喫了飯再走。”
“蔣勝,蔣勝。”
門外的蔣勝應了一聲,沈毅開口道:“我這裏事忙,沒有時間,駱司正一路辛苦,你替我招待招待駱司正,喫好喝好。”
蔣勝連忙點頭,他走到駱勇面前,微微低着頭,笑着說道:“駱司正您跟小的來。”
駱勇與他一起走出書房門口,才低聲道:“蔣兄弟萬萬不可如此稱呼,蔣兄弟不嫌棄的話,咱們兄弟相稱如何?”
蔣勝搖頭:“小的只是一個隨從,哪裏敢當……”
駱勇急了,正色道:“那蔣兄弟就是瞧我不起!”
蔣勝無奈,這才微微低頭道:“那駱兄隨小弟來。”
駱勇這才面露喜色,跟在蔣勝身後,一邊走一邊笑着問道:“兄弟,侯爺家裏的小侯爺多大了?愚兄再過段時間,可能要到建康去一趟,準備給侯爺夫人,還有小侯爺帶點東西。”
蔣勝想了想,還是回答道:“小少爺十歲了。”
駱勇與蔣勝漸行漸遠,聲音也越來越小。
“不知道侯爺夫人,喜歡什麼……”
……
大同府。
大同城門戶大開,城外一隊兩三百人的騎兵,急匆匆直奔大同城而來,等着一隊騎兵奔進了城裏,殿後的一個一身鐵甲的壯漢,才最後一個進城,然後大聲喝道:“關門,放吊橋!”
大同城門這才緩緩關閉,城外的吊橋,也跟着吊了起來。
最後一個進城的壯漢這才拔掉厚重頭盔,丟給了一旁的隨從,然後看着過來接應的萬鍾萬將軍,大笑道:“這些韃靼人真是過勁,老子是偷襲,也只打掉他們三四十人,在外面跟他們糾纏了兩三天,才甩掉他們的一支騎兵,逃了回來。”
能這麼跟萬鍾說話的,自然不會有旁人,正是先鋒軍的主將薛威薛大將軍。
萬鍾看着自己的上司,無奈道:“將軍,你是領了幾萬兵馬的大將了,怎麼能自己帶幾百人出去,與敵人廝殺呢?”
薛威跳下戰馬,一邊卸去身上的鎧甲,一邊回答道:“不打不行。”
“不出去跟他們打,永遠學不會他們是怎麼騎射的!沈公一直想要一支精銳的騎兵,可咱們淮安軍,能用的騎兵太少,也沒有人可以學。”
“眼下在大同,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。”
薛威登上城口,看着遠處依稀可見的韃靼人馬隊,擦了擦臉上的黃土,沒有說話了。
萬鍾站在他身後,皺眉道:“那也不用你親自領兵出去。”
“我不出去,怎麼能親眼看到韃靼兵是什麼模樣的?”
薛大將軍扭頭,對着萬鍾咧嘴一笑:“再說了,我帶他們出去,他們有幹勁。”
他舉目遠望,緩緩說道:“沈公說,韃靼人到今年秋天,可能就要退了,還有半年時間。”
“這半年時間裏,我至少要替沈公,替咱們淮安軍,練出兩千騎兵。”
他吐了口黃色的唾沫在地上。
“兩千能用能打,不遜色於韃靼人的騎兵!”
第一千三百五十八章 捏軟柿子
大同城外,一隊追擊而來的韃靼人,遠遠的看到了薛威等人進了大同城,都是氣的咬牙切齒。
這幫子漢人,實在是太奸滑了!
平日裏,要麼是直接據城而守,要麼是稍微佔點便宜,就立刻退回到城裏去,憑藉着守城器械與火器守城,從來不跟他們硬碰硬,讓這些韃靼人一身的力氣無處使用。
不過氣歸氣,他們還是很清楚,這大同城絕無可能被他們攻破,觀望了一陣之後,也只能退回駐地,向韃靼汗彙報。
此時的韃靼汗,坐在帥帳之中,臉色也是很難看。
穆託坐在韃靼汗下首,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自家主上的臉色,猶豫了一下之後,低頭道:“大汗,這些漢人越打越精了,那薛威,着實太難纏。”
“而且,他們還可以不停的補充兵力,再這樣打下去,最後恐怕也只能在大同一直跟他們糾纏。”
韃靼汗冷着臉,咬牙道:“好容易進關,難道就這麼灰溜溜的回去不成?”
穆託低頭道:“大汗,您忘了,咱們這一次南下,本來是想要燕都,以燕都爲國都建國,山西一省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,與其這樣在大同,跟薛威空耗下去,不如暫時撤軍,圖盅喽肌�
韃靼汗有些狐疑的看着穆託。
“若我部揮師燕都,朱裏真人立時就是潰敗之局,且不說咱們能不能從朱裏真人手裏佔住燕都,就算佔住了……”
他皺眉道:“難道沈七,會就此放棄燕都不成?到最後,咱們要面對的是那沈七十幾萬乃至於二十萬大軍!”
“燕都被沈七圍住,我們糧草不濟,韃靼部的所有主力都會陷進去!”
他看着穆託。
“你這廝,是不是揹着本汗,投了沈七,怎麼會說出如此糊塗的話來?!”
穆託嚇得直接跪在地上,低頭叩首:“大汗,冤枉,冤枉……”
“下臣的意思是,大同這裏的城池打不進去,沒有什麼油水,但是朱裏真人那邊的防衛空虛,燕都附近又油水多多,咱們現在,不必在大同這裏耗着,可以去北齊的燕都附近,不管是取一些財物,還是帶一些人口回去,對於咱們韃靼部總是好的。”
“不能讓大汗您這一趟白跑不是……”
韃靼汗被他這番話逗笑了,搖頭道:“你們這些念過書的人,真是虛僞透頂,搶東西就是搶東西,還變成拿取了!”
說罷,他摸着下巴想了想,沉聲道:“大同這裏的戰事,還是不能停,畢竟跟朱裏真人說好了,本汗不能失信,但是那薛烏龜只會躲在城裏,實在是撈不到太多好處……”
“這樣罷……”
韃靼汗眯着眼睛說道:“從現在開始,便分出一些人手出來,不管是大同的人,還是宣府三衛,以及燕都附近,只要搶到錢物人口,立刻押送回咱們本部!”
“也算是這一趟,沒有白來!”
對於這些遊牧民族而言,經常南下劫掠的原因,大多數都不是因爲要逐鹿中原,而是過來搶喫的搶穿的,搶人口。
搶喫的搶穿的是因爲放牧打獵太不穩定,再加上肉類保存困難,老天爺不賞飯喫的時候,就只能餓肚子,不想餓死人,就只能到南邊來搶喫的。
至於搶人口嘛……
大概不是爲了整個韃靼部,畢竟對於整個韃靼部來說,人越多糧食就會越少,搶人口是爲了自己本部人口越來越多,本部的人口多了,戰力就會變多,就可以搶更多喫的回來。
這一次,韃靼汗本來野心勃勃,尋思着哪怕不能建邦立國,至少也能打下一塊大大的土地,養活整個韃靼部。
但是現在看來,這個想法還是太天真了一些。
穆託恭敬低頭:“大汗英明。”
這個只有四十歲的韃靼汗,面前擺放着一張地圖,他沒有去看穆託,而是看着眼前的這張地圖,長嘆了一口氣:“天命弄人。”
韃靼汗,是一代英主,他在十多年前成功一統整個韃靼部落,勢力也越來越大。
而且,時勢也很適合他。
因爲這個時候,北齊南陳兩國,已經對峙六七十年了,到如今,不光是北齊的軍隊糜爛,戰鬥力下降,南陳南邊的戰鬥力,更是低的離譜,一個偌大的國家,甚至會被幾萬倭寇,弄得狼狽不堪!
原本,隨着兩國逐漸衰弱下去,韃靼部越來越強,是非常有機會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南下,先滅北齊,再吞南陳,最後一統天下的!
但是天命弄人,已經孱弱到幾乎只剩錢的南陳,突然天降了一個沈七,只用了十年的時間,就先掃清東南倭患,後建立淮安軍!
尤其是後者!
一個淮安軍,現在幾乎是壓着整個北齊在打,甚至還分出了一隻手來,應對韃靼部!
韃靼汗看着眼前的地圖,拳頭慢慢握緊,他的目光落在了建康,喃喃道:“漢人喜歡勾心鬥角。”
“有一天,南陳的洪德帝一刀把沈七給殺了,我便還有建立大業的機會……”
這個時候,穆託剛剛傳完軍令回來,他聽到了這句話,猶豫了一下,還是忍不住開口道:“大汗,要是沈七把洪德皇帝給殺了呢?”
韃靼汗瞥了一眼穆託,悶哼了一聲。
“蠢物!”
“虧你還自詡通讀漢書,以現在這個局勢,南陳洪德帝聲望之隆,在整個南陳,可能只略遜色於他們的開國太祖,甚至可以比肩他們的太祖皇帝!”
“沈七敢動,立時死無葬身之地!”
說到這裏,韃靼汗撫掌道:“我只希望,他們能夠君臣離心,這樣有生之年,我還能親眼看到南陳衰落……”
穆託低着頭,想了想:“大汗,是不是派人,去挑撥他們君臣……”
韃靼汗悶哼了一聲:“哪裏還用得着咱們?燕都那些姓趙的,估計早就這麼幹了,恨不能一天在南陳皇帝那裏,說沈七一萬句壞話。”
“暫時是沒用的。”
這位大汗嘆了口氣:“創業之時,即便是中人,也能與自家的功臣互幫互信,何況那位洪德皇帝,絕不是什麼中人。”
“按照這些年來他做的事情,這個十歲登基的小皇帝。”
韃靼汗自言自語:“是個很有想法的皇帝。”
“穆託。”
穆託一個激靈,連忙低頭:“下臣在。”
“你再去一趟燕都,跟趙皇帝說,大同這裏打不下去了,薛威固守不出,我們沒有辦法,再加上糧草已經快要盡絕,我準備退兵了。”
“除非燕都給我們出軍需糧草,以及相應的錢糧,不然下個月,我便退回關外去。”
穆託低着頭,擦了擦頭上的汗水:“大汗,那趙皇帝這會兒估計都快要瘋了,下臣這個時候過去說這種話,恐怕,恐怕……”
韃靼汗似笑非笑:“怕死?”
穆託低頭,嚥了口口水:“大汗,下臣不怕死,只是怕誤了大汗的事情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
韃靼汗慢悠悠的說道:“這個時候,只要趙楷還沒有完全瘋,哪怕他心裏再如何憋屈,再如何生氣,也不會對你怎麼樣。”
“更不會否了我的條件。”
這位壯年大汗站了起來,揹着手看向遠方。
“漢人有一句話,叫做捏軟柿子。”
“柿子當然要找軟的捏。”
韃靼汗語氣悠悠。
“硬的捏不動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