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“也就是這幾天了。”
張簡開口道:“山東很多事情,等着我去辦,而且我……”
他苦笑道:“騎不了馬了,上回騎馬,累的腰痠背痛,這回得坐車去,路上又得耽誤一段時間,等回到濟南,說不定都開春了。”
沈老爺給他倒了杯茶水,微笑道:“師兄也不一定急着回去,等朝廷給你轉正的文書下來,你進了宮裏謝恩之後,再回濟南不遲。”
“轉正?”
張簡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,不過琢磨了一下之後,也覺得很合用,於是笑着說道:“我這個年紀,能夠權知布政使,已經很夠用了,便是大父,在信裏也說讓我踏踏實實的做十年事情,不再智笃芳壟噬也蛔偶薄!�
“早一點拿掉權知兩個字,對於師兄將來的仕途,是大有裨益的,至於年齡嘛……”
沈老爺搖頭道:“如今不是太平時節,不能以從前的想法看事情了,若說年紀,以小弟這個年紀,二甲出身,哪怕是點了翰林,到現在十來年時間,即便官途一路順暢,到現在能夠做個五品六品官便是僥倖,師兄看看,我現在幾品了?”
張簡笑着說道:“你身上幾乎是滅國之功,不要說這個從一品的太子太保,就是直接讓你位列三師,位極人臣,也是合情理的。”
“師兄身上,功勞也不小的。”
二人閒聊了一會兒,張簡問道:“子恆,這個年關,你家裏有很多人登門拜訪罷?”
“該是有很多的。”
沈老爺笑着說道:“我有時候進出,都是從後門走,那些拜訪的人,除了晉王爺之外,其他我一個也沒有見過,倒也不清楚具體有多少人。”
張簡咳嗽了一聲,低聲道:“我是見了一些的。”
“有人是從江都來的,自稱是沈家人,我就見了幾個,似乎的確是你老家的族人。”
沈毅聞言,立刻大皺眉頭:“他們找師兄什麼事?”
“自然是請託辦事。”
張簡搖頭,苦笑道:“有些是想要在老家辦點事,有些乾脆就想要去山東做官。”
他看着沈毅,低聲道:“我素來知道子恆你的爲人,知道他們不可能是出自你的授意,但是如果他們去找別的官員,有些爲了逢迎你這位太子太保,說不定就會應下來這些請託,有傷你的名聲。”
“傷不傷我的名聲,我不怎麼在意,但是這種揹着我,打着我的旗號出去招搖撞騙。”
沈毅眉頭緊皺:“便肯定不成。”
說罷,他站了起來,走到了書房門口,推開房門。
因爲他跟張簡在說話,門口沒有下人都離的遠遠的,入眼只有不遠處的沈淵,正在帶着妹妹沈桑桑,還有張璉一起玩耍,沈毅叫了一聲:“淵兒。”
沈淵連忙跑過來,問道:“阿爹,怎麼了?”
“去把你九叔喊來,就說我找他有事。”
沈淵連忙點頭,一路小跑,去喊沈恆去了。
這個時候沈恆正好在家,沒一會兒就到了沈毅的書房裏,他先是對着張簡拱手行禮:“師兄。”
然後看向沈毅,問道:“大兄,什麼事情?”
沈毅把前因後果大概說了一遍,然後低聲道:“這件事,我沒有精力過問了,你費點心,聯繫聯繫江都老家的人,看看是老家哪些人到了建康。”
“還有,這些人既然去了師兄家裏,一定也來過咱們家,去門房那裏也可以查一查,是哪些老家人來過。”
沈恆先是點頭,然後開口道:“查到這些人應該不難,但是大兄……”
“要如何處理他們?”
“問清楚,確有難處的,你幫他們處理了,如果是來耍無賴要官要錢的。”
沈毅沉聲道:“將他們發落回老家去。”
沈恆想了想,開口道:“好,這件事情小弟來解決。”
沈毅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辛苦。”
“再有就是,今年三伯一家,應該要回來了,到時候我把他們送到建康來,子常你安排他們跟父親見面,然後把他們送回江都老家去。”
沈恆點頭,記了下來,笑着說道:“大兄專心國事就好,小弟在翰林院正沒有什麼事,這些事情,我來處理。”
一旁的張簡,看着依舊年輕的沈恆,忍不住道:“你們兄弟倆,真是讓人羨慕。”
“不像我,在建康連個說話的同輩兄弟都沒有。”
沈毅重新坐了下來,微笑道:“我們不就是師兄的同輩兄弟?”
沈恆站在一旁,笑着說道:“到現在,老家的人估計沒有少揹着大兄到處求人,但是一直到現在,其他人沒有一個人登門相告的,這裏面有一些人,無非是想着在不知不覺間,讓大兄欠他們一個人情。”
“單憑師兄今天能過來告訴大兄這件事,咱們兩家,便與一家人無異了。”
張簡聞言,啞然一笑:“那今天,我就厚着臉皮,在侯府蹭一頓飯。”
沈恆拱手笑道:“小弟這就去安排。”
說罷,他退出了沈毅的書房。
張藩臺看着沈恆遠去,嘖嘖有聲。
“小沈將來,成就也不會低。”
沈毅微微一笑:“多半是趕不上師兄你的。”
……
正月初八下午。
甘露殿裏。
皇帝陛下終於忙完了年關的大部分事情,特意抽出了一個下午的時間,將沈毅請到了宮裏來。
君臣二人在一張桌子兩邊落座,沈毅將自己寫了數日的文書遞了上去,沉聲道:“陛下,臣想了幾天,大概想出了幾個大的問題,都寫在奏書裏了。”
皇帝接過文書,看向沈毅:“今天一下午朕都有空,你直接說就是了。”
沈毅默默點頭。開口道:“目前,北方的戰事還沒有定下來,不過有陛下呋I帷幄,臣相信神州遲早一統,假設神州一統,那麼就有幾個要緊的問題,要先定下來。”
“第一件事,是是否遷回燕都。”
“第二件事,北邊的邊境定在哪裏。”
“第三件事,應該如何處理朱裏真人。”
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,繼續說道:“第四件事,如何處理北齊投降的臣子。”
皇帝琢磨了一下,輕聲笑道:“這個時候,北邊的戰事還在繼續,天下未定,要是跟別人提這些事,他們多半會在背後笑朕,也就只能跟沈卿你說一說了。”
“你先說說,你的意見罷。”
沈毅點頭,很乾脆的說道。
“臣以爲,必須要遷回燕都。”
“至於北邊的邊界,暫時宜定在大陳當年的舊邊界,也就是從大同到山海關爲止。”
“至於朱裏真人。”
沈毅眯了眯眼睛,低頭道:“朱裏真平民可赦,朱裏真貴族,則另議。”
“這其中,臣已經與北齊的晉王趙雄談過,已經願意歸降大陳,臣以爲,可以以趙雄爲新的朱裏真首領,吸引分化朱裏真人,不過具體如何辦,還是要看陛下的意思。”
皇帝點頭:“這事你在奏書裏跟朕說過,這個趙雄,現在還在太原麼?”
“在太原。”
皇帝伸手敲了敲桌子:“那今年,把他送到建康來,朕要跟他見一面。”
洪德帝頓了頓,忽然笑着說道:“也可以送到山東去,朕今年說不定是要出門的。”
沈毅立刻點頭:“是,臣回去之後立刻安排。”
沈老爺停頓了一下之後,繼續說道。
“再有就是北邊的臣子。”
沈老爺低聲道:“可納降,但不可重用。”
洪德帝認真思考了一下,隨即點頭:“沈卿的意思,與朕沒有太多出入,那麼接下來。”
他看向沈毅。
“咱們討論細一些的章程。”
沈老爺鬆了口氣,連忙低頭。
“是。”
此時此刻,甘露殿裏,兩個還不滿三十歲的年輕人,坐在同一張桌子的兩邊,看着桌子上鋪着的地圖,你一言我一語,把未來整個天下的格局,安排了個明明白白。
有時候,兩個人還會對桌子上的地圖指指點點。
而整個天下,整座江山,就在二人的指指點點之中……
似乎……煥然一新了。
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世祖皇帝
這場討論,從下午一直到晚上,持續了三個時辰左右。
整整半天的時間裏,皇帝陛下幾乎沒有離開過甘露殿,而且精神很是振奮,充滿了激情。
要知道,這是一位皇帝,還是處於事業上升期的皇帝,他每天要處理的事情,要見的人可以說是不計其數,能抽出半天的時間哪裏也不去,足以說明他對於這件事,可以說是重視到了極點。
等到天色完全黑下來的時候,沈毅看了看已經略帶疲憊之色的皇帝,發表了今天這一次對話的總結。
“陛下,咱們今天說的所有事情裏,難度最大的,除了早日收復北方之外,剩下的應該就是遷都了。”
沈毅低眉道:“這件事,會受到朝野內外的一致阻力,到時候陛下,態度一定要堅決,陛下態度但凡軟一點點,遷都這件事,就很難辦成了。”
七十多年的根基都在南方,南方的這些官員,甚至包括沈毅一家,估計都不太願意搬到北邊去。
但是,如果國都留在南邊,就意味着在建康附近,要保留十萬人左右的兵力,充當禁軍。
同時,北邊天高皇帝遠,朱裏真人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回來。
哪怕洪德一朝不出問題,到了後世之君,北邊很有可能會再一次失落。
除非,皇帝真的把沈毅封到北邊去,讓沈家帶着淮安軍鎮守北方。
可是那樣一來,也會留下隱患。
沈家的後人,與後世之君,可沒有沈毅與洪德帝這樣十幾年近乎是朋友一般的關係,更重要的是。
沈家的後人裏,很難保證不會出一兩個野心家。
而大陳的後世之君,也很難保證人人都像洪德帝這樣,有容人之量。
這種巨大的隱患,不管是皇帝還是沈毅,都不想埋下來,在這種情況下,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朝廷搬到燕都去,以國都鎮守北方,從而保證北邊的朱裏真人以及韃靼人,最少幾代之內,翻不起什麼浪花。
至於幾代人之後……
百年時間,滄海桑田,那個時候,不管是皇帝還是沈毅,都已經管不到了。
洪德帝默默點頭,低頭喝了口水之後,默默說道:“朕也是這麼想的,到時候,沈卿要與朕,多配合配合,儘量把這件事,硬推下來。”
沈毅笑着說道:“主要是陛下這裏要堅持住,到時候實在不行,陛下乾脆跟這些朝臣鬧翻,起身去燕都,再建一個朝廷,那些大臣們也就無話可說了。”
洪德帝啞然失笑:“那樣暢快是暢快,可國家就立刻大亂了。”
皇帝陛下停頓了一下,繼續說道:“沈卿,等你到了燕都附近之後,替朕辦一件事。”
沈毅低頭道:“陛下吩咐。”
皇帝伸手敲了敲桌子,開口道:“第一件事,要派人去找到我李氏先祖的帝陵,然後派人修繕。”
李家在燕都一百多年,有六位皇帝的帝陵在燕都。
到了南邊之後,洪德皇帝是第四位皇帝,也是大陳的第十位皇帝。
沈毅點頭:“臣遵命。”
皇帝看向沈毅,繼續說道:“第二件事,就是在燕都附近,替朕尋找萬年吉地,找到地方之後,朕派建康這邊的人去勘察,地方合適的話,就動土開工,給朕建造帝陵。”
沈毅聞言,微微有些動容。
皇帝建造帝陵這件事,是非常正常的,與身體狀態沒有任何關係,事實上每個皇帝登基之後的第一件事,可能就是開始準備給自己建造帝陵。
現如今是洪德十八年的正月,已經是洪德帝登基的第十九個年頭了,他在建康這裏的帝陵,估計早已經完工,只差最後一捧土沒有填上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