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“河南巡撫與布政使的文書,估計很快就會送到陛下案頭,詳細說明此事。”
皇帝陛下這才大皺眉頭:“北齊在陝西,還有兵力?還有多少?”
“應該是原邊軍的一些軍隊。”
“這些軍隊,已經開始襲擾河南百姓。”
沈毅沉默了一會兒,緩緩說道:“北齊現在,無所不用其極了……”
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一碗水端平
北齊的邊軍,當初是有四位將軍一起掌管,諾勇南下之後,抽走了邊軍幾乎所有的精銳,只留下了一些新軍。
如今,山西的北邊已經被薛威的先鋒軍接管,整個山西也都在控制之中,但是更西邊的陝西,沈毅實在是鞭長莫及。
倒不是說他夠不到那裏,而是手裏的兵不夠用了,同時戰線拉的太長,補給以及指揮難度,都會成指數增長。
因此,沈毅一直擱置了陝西問題,準備等燕都大事定下來之後,派一員將領,遙宣帝詔,一紙文書,就能將陝西歸復。
現在,陝西與燕都之間的聯繫,完全被山西的先鋒軍以及整個河南給切斷,沈毅本以爲,陝西的齊軍應該會保持中立,坐山觀虎鬥,按兵不動纔對。
誰知道,這部分的齊軍,竟似乎對北齊朝廷,相當的忠心,他們知道自己只有一些新軍,無力動搖整個山西的戰局,因此掉頭向南,來到了河南的西邊,襲擾了河南的河南府以及安陽府。
而且,根據邸報司的彙報,因爲河南幾乎沒有兵力防守,這部分齊軍幾乎是長驅直入,現在已經逼近開封府了。
沈毅把大概的情況,跟皇帝說了一遍,然後低聲道:“陛下,當初實在是無暇顧及陝西的這支齊軍,現在他們竟然鬧騰起來了,他們這樣近萬人,在河南一鬧,好容易安定下來的河南,非但會立刻亂起來,導致這一兩年地方衙門的差事毀於一旦,更嚴重的後果是……”
“河南歸復不久,其中肯定有一些殘餘的齊人勢力,被他們這麼一鬧,很有可能跟着這支陝西軍隊一起開始作亂,河南一亂,影響山西的軍糧供給不說,如果亂子大了,臣這裏就不得不抽出兵力去平亂,進而可能會影響整個戰局。”
聽到最後一句話,洪德天子猛地皺了皺眉頭,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這麼嚴重麼?如果沈卿不抽出兵力支援河南,河南的這支佘姡瑧斎绾翁幚恚俊�
“臣以爲,應該讓河南都司衙門處理。”
都司,全稱是都指揮使司,總管一省的兵丁,負責維護地方治安以及朝廷法度威嚴。
洪德帝皺眉道:“朕記得,河南應該還沒有建都司衙門罷?”
“是。”
沈毅低頭道:“陛下只派了個巡撫和布政使過去,連按察使都還沒有人實任,都司衙門,也沒有建起來。”
“不過,河南都司衙門遲早是要建的,不如趁着這個機會,把河南的地方兵丁弄起來,順手建立都司。”
“只用都司的兵,能抵擋北齊的陝西軍隊麼?”
“陛下。”
沈毅正色道:“北齊的邊軍,早就已經被抽空了,如今剩下的這些,都是新徵募的軍隊,滿打滿算也就是一年多時間,而且,北齊朝廷現在嚴重缺錢,臣懷疑,這些新軍一直到現在,有沒有領過餉錢,都是未知之數。”
“他們並不會有如何強大的戰力,從河南八府徵募兵丁,錢糧暫時由河南地方自理,用以剿除北齊的陝西殘部。”
皇帝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,緩緩說道:“河南這個都指揮使,要在這塊地方上無中生有,還要對抗北齊的殘部,需要一個得力的人去才成。”
他抬頭看着沈毅,問道:“你那裏有人選嗎?”
沈毅搖頭苦笑道:“陛下,我軍中的確有一個人適合這個差事,不過他現在在天津港,正在與北齊的天津三衛纏鬥,無法分身,其他的人都沒有這個本事,還請陛下另選人手。”
沈老爺說的這個人是劉明遠,淮安軍中第一爆兵能手。
而且他帶兵也不差,加上級別與都指揮使差不多,如果他不在天津領兵,那麼河南都指揮使這個差事,簡直就是爲他量身打造的一般。
皇帝想了一會兒,微微嘆了口氣:“那朕,只好從五軍都督府裏,選一個人去辦這個差事了。”
他搖頭道:“現在,一遇到這種難事,朕心裏總覺得,只有沈卿你選的人手,纔不會出岔子。”
“陛下太抬舉臣了。”
沈毅低頭道:“只因爲淮安軍裏的將將領,臣稍微熟悉一些,因此用起來,能夠知人善任,而朝廷裏的人,臣交往的不多,知根知底的更少,不敢向陛下胡亂推薦人選。”
皇帝點頭,嘆氣道:“朕知道,不能事事依靠你,河南都司這件事,需要儘快辦,朕稍後讓兵部跟五軍都督府的人過來,到宮裏議個事,你就不要走了,一起商量商量。”
“兩天之內,這個人選要派出去,你也替朕掌掌眼,選個合適的出來,無論如何,不能亂了北邊的戰事。”
說完這句話,皇帝低頭喝了口茶水,看向沈毅:“沈卿喫了沒有?沒喫的話,陪朕一起喫一頓。”
沈老爺猛地抬頭,看向皇帝,隨即吐出一口濁氣:“陛下,現在已經是下午了,您……”
皇帝這才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,恍然道:“原來都下午了。”
他無奈道:“過個年,百官們都休息了,倒是朕最是忙碌,從昨天到今天,不知道多少人來跟朕拜年問安,實在是煩的厲害。”
“對了。”
提到拜年,皇帝回頭看了看高明,開口道:“去把老大跟老三叫來,讓他們過來,給沈卿拜個年。”
沈毅連忙站了起來,低頭道:“陛下,萬萬不可。”
“就算拜年,也是臣給皇后娘娘以及幾位殿下拜年,哪有逆反的道理……”
皇帝笑着說道:“就不要客氣了,咱們兩人同年同歲,到今天,已經相識十幾年了,名爲君臣,實爲同行的好友,你在外面辛苦兩年,功勞莫大,朕不好拜你,趁着過年,讓孩子們替朕,拜一拜你罷。”
沈毅更加惶恐,起身擺手:“陛下這樣說,臣家裏還有事情,這就告辭了。”
皇帝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給朕一個面子,如何?”
沈老爺搖頭:“陛下,這……這……”
皇帝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,微笑道:“又不是讓你跟老大一個人見面,朕這一碗水都端平了,你還怕什麼?”
沈毅只好嘆了口氣,沒有再說話了。
過了盞茶時間之後,高太監帶着兩個皇子,來到了皇帝的寢殿之中。
分別是皇長子李望和皇三子李容。
老大自然不用多說,是那位心裏深沉的琵琶絕之子,而老三,是某位嬪妃所出,被孫皇后收養在膝下,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皇帝的嫡子了。
兩個皇子之中,老大今年已經快要十歲了,而皇三子李容,今年也已經七八歲。
二人之中,李望是認得沈毅的,見到了沈毅之後,二話不說,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沈毅面前,規規矩矩的磕頭行禮。
“侄兒李望,給叔父拜年了。”
而李容,看着自家兄長這樣稱呼,立時愣在了原地。
他們兄弟,是有幾個皇叔的。
譬如說越王李譽,以及其他兩個更加年輕的宗室王爺。
但是因爲他年紀不大,再加上沈毅這幾年,沒有怎麼在建康待過,因此他從未見過沈毅,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如何稱呼了,於是抬頭看着自己的父親。
洪德帝微笑道:“這是你的長輩。”
李容聞言,也跪地磕頭道:“侄兒李容,給叔父拜年了。”
沈老爺這會兒,剛忙着把大皇子給扶起來,看到老三又撲通一聲跪了下來,哪怕是在戰場上親臨戰陣也沒有怎麼怕過的沈毅,這會兒卻真的有些手足無措了,他慌忙又把皇三子給扶了起來,然後正色道:“三殿下,以後可千萬不能這麼稱呼了。”
李望這麼稱呼,是因爲他的出生跟沈毅有莫大關係,沈毅也變相承認了這個“叔父”,但是這位皇三子,跟沈毅關係卻不大,君君臣臣,要分的清楚。
洪德帝笑呵呵的走到沈毅身後,笑容裏,似乎有些幸災樂禍。
“沈卿讓老大喊叔父,卻不讓老三喊,莫非是心裏有些偏向?”
沈老爺聞言,擦了擦額頭的汗水,連忙改口,對着還有些迷茫的皇三子嘆了口氣。
“隨便殿下怎麼喊罷……”
第一千三百四十二章 家事與國事
還不到八歲的皇三子李容,被扶起來之後,抬頭有些好奇的看着沈毅,他想了想,問道:“叔父是沈大將軍嗎?”
沈毅做官十多年了,被人換過不知道多少稱呼,但還是第一次被人稱爲大將軍,他忍不住笑了笑,開口道:“三殿下,我是姓沈,卻不是大將軍。”
李容撓了撓頭:“叔父不是沈毅嗎?”
一旁的皇帝咳嗽了一聲,皺眉道:“沒規矩,怎麼能直呼長輩姓名?”
沈毅連忙打圓場,開口道:“陛下,皇子位在臣之上,這麼稱呼也沒有什麼問題。”
李容對沈老爺低頭作揖道:“沈叔父,侄兒說錯話了,侄兒只是想知道您是誰。”
沈老爺有些好奇的看着這個小傢伙,笑着說道:“在三殿下眼裏,我怎麼就成了大將軍了?”
“因爲我聽人說,叔父在北邊領兵打仗,大敗齊人,打下了好大一片土地。”
三皇子奶聲奶氣的說道:“書裏,帶兵打勝仗的,都是大將軍。”
沈老爺啞然一笑,輕聲回答道:“打勝仗的不一定是大將軍,我是朝廷的文官,文官也能領兵。”
三皇子思考了一下,還想要說什麼,一旁的皇帝過來,微笑道:“好了,就到這裏,你們都回去罷。”
“這過年休沐,但是也不要一點書也不讀,閒的時候還是要多看看書。”
兩個皇子一前一後,對着洪德帝低頭行禮:“是,父皇。”
李望臨走之前,看了看沈毅,對着沈毅拱了拱手,腰彎的很低,然後帶着弟弟,默默退了出去。
沈老爺看着離去的兄弟倆,若有所思。
皇帝坐了下來,抬頭看着沈毅的表情,輕聲道:“沈卿瞧出什麼來了麼?”
沈毅猶豫了一下,回答道:“三皇子似乎很聰明,而且性子也活潑。”
“倒是大殿下,比上次見的時候,沉默了不少,不怎麼說話了。”
洪德皇帝微微點頭:“他私下裏,還是願意說話的,但是在長輩面前,尤其是這兩年,沉默了不少。”
說到這裏,皇帝微微皺眉:“或許是因爲他是老大,或許是因爲他母親影響了一些,愈發循規蹈矩了。”
“才十歲的孩子。”
皇帝微微搖頭,嘆了口氣:“朕也是長子,朕當年跟他這麼大的時候,在宮中如同混世魔王一般,他卻規矩的很。”
沈毅笑了笑:“陛下是嫡長子,自然不一樣。”
洪德皇帝這個帝位,來路正的不能再正,因爲他不僅是嫡長子,還是唯一的嫡子,對於儒家來說,他就是天選繼承人。
這麼說吧,早年如果先帝不立他爲太子,朝廷裏那些老頭子,恨不能能一頭撞死在金殿上。
因爲這種原因,洪德皇帝幼年,還是有些調皮,甚至是有些蠻橫的,一直到繼承帝位的前幾年,這種脾氣都沒有怎麼收斂,洪德七年那場莫名其妙的北伐就是例證。
或許,也正是因爲洪德七年那場大敗,打醒了這位大陳天子,在那之後,洪德皇帝的性子慢慢變得內斂,手段城府,也一天比一天成熟。
這位皇帝陛下低頭喝了口茶水,沒有接沈毅的話,而是自顧自的說道:“至於老三……沈卿你剛纔評價的很對。”
“似乎很聰明。”
皇帝陛下淡淡的說道:“正是因爲這個原因,皇后纔沒有選老二,而是選了他。”
“只是不知道,他這幼年早慧,是小聰明還是大智慧。”
沈毅咳嗽了一聲,手裏的茶杯都放了下來,解釋道:“陛下,臣剛纔說的似乎,跟您現在用的這個似乎,似乎不是一個意思……”
皇帝笑呵呵的抬頭,看了看沈毅:“朕覺得是一個意思。”
他低頭喝茶,忍不住嘆了口氣:“爲人父母之後,每天心裏就會止不住的去想些事情,有時候還會爲這些孩子們的以後,想的睡不着覺。”
“幼年的時候,怎麼也不會有如今這種體悟,到現在,纔算是多少體會到了一些父皇母后當年的心情。”
沈毅輕聲道:“先皇應該沒有陛下如今這些煩惱,有陛下這樣的明君在位,是大陳莫大的幸事。”
“你呀。”
皇帝笑眯眯的說道:“拍馬屁總是很合事宜。”
沈老爺笑了笑,沒有接話。
皇帝起身,伸了個懶腰,開口道:“你這兩年不在朝廷裏,朕跟那些老頭子無話可說,不少話憋在心裏,難受得很,如今咱們說了說話,心裏暢快多了。”
如果是皇帝接見其他大臣,有伸懶腰或者是打呵欠的動作,一般就是暗示送客了,大臣們也都會很有眼力見的起身告辭,不過他跟沈毅見面的時候,相對隨意一些,沒有這些彎彎繞繞。
沈老爺抬頭看了一眼皇帝,開口道:“陛下春秋鼎盛,但是子嗣卻並不興旺,是不是要考慮遴選秀女,充實後宮?”
皇帝啞然一笑:“你怎麼突然關心起朕後宮的事情來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