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“沒有議論完的,戶部商量完了之後,報給中書,中書整理一下,送到朕這裏來。”
說完,皇帝陛下站了起來。
“散了罷。”
文武百官這才跪地叩首,山呼萬歲。
等到皇帝陛下離開之後,這些官員才都不約而同的圍到了沈毅面前,對着沈毅不住拱手,笑容滿面。
“恭喜沈侯爺,榮升太子太保。”
“恭喜沈侯爺。”
有人笑着糾正道:“現在,要稱沈尚書了。”
“沈尚書,應當是國朝開國以來,第一個這樣年輕的大九卿。”
一旁又有人附和道:“豈止是第一年輕的九卿,沈尚書身上隨便一個官職拿出來,應該都是宗室勳貴以下的第一人了。”
沈老爺從前在官場,人望並不是很好,主要是他不怎麼跟這些官員們來往,平日裏也沒有什麼利益牽扯,再加上他升官太快,大多數人瞧他這個“倖臣”不順眼,沈毅也懶得去跟那些紅眼病社交。
而到現在,向來人緣不好的沈毅,被一羣官員圍在了中間,裏三層外三層,幾乎擠不出來。
沈老爺拱手繞了一圈,好容易才從包圍圈裏擠了出來,離開了德慶殿之後,沈毅快步追上正準備去戶部清賬的趙昌平。
“師伯。”
趙相回頭看了他一眼:“這麼快便擠出來了。”
他笑着打趣道:“還是年輕人體力好,當初老夫升任中書的時候,被他們這些人圍在中間,全然擠不出來,差點憋死在裏頭。”
沈毅跟着笑了笑:“難得聽見師伯說笑。”
“老夫沒有說笑。”
趙相公先是下意識你板起了臉,隨即又露出笑容:“不過今天,也的確開心,後輩之中有子恆這般的人物,甚慰人心,甚慰人心啊。”
沈毅跟趙相說了幾句閒話,然後開口道:“師伯,那個鄭詹,您認識麼?”
趙昌平停下腳步,回頭看向沈毅,神色古怪:“不是子恆安排的?”
“我剛回建康沒多久。”
沈毅搖頭道:“邸報司又不在我手上,我哪裏知道那田光祖的舊事?就算是派人去查,也需要時間不是?”
“這就奇了。”
趙相公微微搖頭道:“也與老夫沒有關係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不過子恆你這些年平南掃北,在朝野民間,名聲極大,建康大街小巷的說書茶館,大多都說過你的故事,在朝廷裏有幾個擁躉,也不出奇。”
“或許,就是單純看不過眼,出來說幾句公道話。”
沈毅輕輕點頭。
“或許是吧,多謝師伯。”
如果這位鄭御史,是沈老爺的“粉絲”,恰巧在御史臺裏聽過自家上司的一些傳聞,在朝廷裏因爲一時義憤,出言相助,邏輯上……
倒也說的過去。
當然了,具體,沈毅還是要派人去查一查,問一問的。
見沈毅發呆,趙相公開口道:“子恆,老夫要去戶部清賬,你現在去哪裏?”
沈毅想了想,開口道:“趁着天還沒黑,我去一趟雞簧剑鲙熣f說話。”
趙相公點頭,笑着說道:“你去罷。”
“過年的時候,記得把濟中帶上,到師伯家裏來。”
沈毅應了一聲。
他沒有衙門,也不用上班,離開了皇城之後,直接坐車到了雞簧缴侥_下,然後下車徒步上了雞簧健�
雞簧缴铰矗蛔鶗阂呀浗ǔ桑�沒有靠近,就依稀可以聽見其中的讀書聲,可見其中的學生已經不少了。
沈毅走進這座書院之後,很快被人帶到了陸安世的書房裏,書房之中,只有這師徒翁婿二人。
沈毅給陸夫子倒了杯茶,笑着說道:“那天回來的時候太着忙,沒有來得及跟恩師多說話。”
“今天過來,有一件事,要跟恩師稟報。”
沈毅一邊給他倒水,一邊開口道:“兗州知府常建德貪贓枉法,是學生授意查辦的,其人……”
陸夫子接過茶水,抬頭看向沈毅,笑着說道:“既然犯了國法,你自然該辦他,跟爲師說什麼?”
沈毅默然道:“畢竟是您的學生。”
“爲師的學生門人太多了,要是人人都需要你照拂,你也就不用做其他的事情了。”
陸安世拉着沈毅坐下,語重心長。
“子恆啊。”
沈毅低頭:“學生在。”
“在外人眼裏,甚至是在你跟易安這一代人眼裏,朝廷裏是有一個甘泉派在的。”
“但是在爲師這裏,從來就沒有什麼甘泉派。”
陸夫子笑着說道:“爲師當年,若是有拉幫結派,爭權逐利的心思,又哪裏會棄官不做,回江都當了個教書先生。”
沈毅一怔,問道:“那師伯那裏……”
“昌平兄本人,大約也是沒有這個心思的。”
“不過他官位太高,被人架住了。”
陸夫子起身,走到沈毅身後,摸了摸沈老爺的腦袋。
“子恆,你做你該做的事情就是。”
“不必顧忌什麼書院不書院。”
“他們那些個蠅營狗苟的人,也代表不了咱們書院。”
陸夫子看着沈毅,目光裏滿是驕傲。
“退一萬步說,即便那些人能代表咱們書院。”
“相比較子恆你做的事情來說,不管是書院的關係,還是其他一些勞什子關係。都……”
“微不足道。”
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全力配合
沈老爺坐在陸夫子對面,給老丈人添了杯茶水,笑着說道:“倒也沒有恩師說的這麼嚴重,學生與咱們書院,也沒有走到對立的地步,只是書院裏有些不堪用的,在這個最緊要的關頭,便不能用。”
“同樣的道理,要是書院裏有像易安師兄那樣的人才,學生自然會用。”
甘泉書院這個出身,這些年明裏暗裏其實是幫了沈毅不少的,尤其是當年沈侯爺在江都落難蹲大獄的時候,不是陸夫子,他恐怕很難全身而退。
這種香火情分,沈毅自然不會忘掉。
譬如說,兩個能力差不多的人,其中一個是書院出身,沈毅多半就會偏向書院一些。
在其他方面,或多或少也會講一些人情,不可能他這個書院出身的人,平白無故,專門與書院作對。
陸夫子點頭道:“子恆現在,肩膀上有億萬斤重擔,你應該怎麼做,要做什麼,爲師已經教不了你了。”
陸夫子情緒還是很不錯的。
他是個憤青,從年輕到老一直都是,不過年輕的時候,恰逢袁渡北伐大敗虧輸,連帶着他也沒了心氣,中年喪妻之後,心灰意冷,乾脆回江都教書去了。
如今,北伐一順再順,讓這位老夫子,又重新恢復了熱血。
他看着沈毅,猶豫了好一會兒之後,纔看向自己的女婿:“子恆啊。”
沈毅連忙說道:“恩師您說。”
“爲師想知道一些北伐的事情,不知道你……方不方便說。”
沈毅見他這個模樣,啞然失笑:“恩師您問就是,能說的我都跟您說。”
陸夫子眼睛一亮,問道:“子恆,現在北齊還有多少兵力?咱們還有多少兵力?”
沈毅低頭盤算了一下,開口道:“就總數來看,北齊現在可用的兵力,估計還在三十萬人以上。”
“而我們大陳在北邊的王師,差不多二十萬左右。”
“要是算上北邊的韃靼人,北齊兵力的數目,還要更多一些。”
“啊?”
老夫子有些愣住了,他很是失落:“怎麼還差這麼多,不是一直在打勝仗麼?”
沈侯爺很是耐心,微笑道:“恩師,戰場上優劣勝負,並不一定在人數多寡,北齊的精銳已經接連損失,再加上他們丟城失地,士氣低迷,內部朝廷也都人心惶惶……”
“再有就是,胡漢之別,愈發割裂。”
沈毅微笑道:“現在,咱們大陳在北邊,是很大的優勢,您老人家大可以放心。”
陸夫子點了點頭,開口道:“聽你這麼說,爲師心裏踏實多了。”
他拉着沈毅的袖子,臉上露出笑容:“本來前幾年想着,給我那大外孫蒙完學,再把建康的這座書院給辦好,爲師應該就可以閉眼了,現在看來,爲師要想方設法多活幾年,爭取有一天……”
“跟着子恆你,去燕都看一看。”
老人家抬頭北望,眼睛裏隱隱有淚水湧出來。
“去親眼看着,大陳那些懸棺入土。”
沈毅拉着恩師的胳膊,笑着說道:“恩師可一定要長命百歲,過兩年學生和青雀再給您生個外孫,讓您帶着蒙學。”
“將來啊。”
沈侯微笑道:“我帶您去燕都,辦第三座甘泉書院。”
陸夫子哈哈大笑。
“好好好。”
沈老爺伸出手掌,笑着說道:“咱們爺倆,一言爲定。”
陸夫子也伸出手掌,與沈毅擊掌三次,臉上的笑容不減。
“真好啊。”
這位江南大儒,喃喃自語。
“十年前,哪裏能想到會有今日的光景……”
……
日子一天一天過去,很快,就到了年關。
而在這幾天時間裏,沈毅基本上沒有怎麼出門了。
因爲一份份文書,如同雪片一樣,從前線送到了他的桌案上。
一直到了臘月二十九的這天,沈毅還在侯府的書房裏,處理前線的文書,有時候還得出門去一趟兵部,假模假樣的去跟兵部的幾個堂官,商議商議前線的軍事,以免被人說擅專軍事。
他現在掛着兵部尚書,又跟姜老頭關係不錯,再加上頂個太子太保的加官,整個兵部他品級最高,沒有人能置喙半句。
到了臘月二十九下午,沈毅書房的房門被人敲響,陸若溪在門口,嘆了口氣道:“夫君,有人找你。”
房間裏,很快傳來了沈毅的聲音:“又是那個田光祖?”
“你告訴他,我不認識那個鄭詹,也不認識大理寺的官員,這件事我幫不了他。”
這幾天時間,田光祖已經數次登門求見沈毅,姿態放的非常低,就差給下跪磕頭了。
甚至差一點,他就要跪在侯府門口磕頭了。
不過沈毅懶得見他,一次都沒有理會他。
當面打臉這種戲份雖然很爽,但是田光祖這種咖位已經不夠了,這一次就算大理寺查實,他也不會入刑,最多就是丟官而已,再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。
他在大朝會上當着文武百官攻訐沈毅,無非就是爲了名聲,因爲求名而身敗名裂,也算是因果循環了。
陸若溪推門走了進去,端了一碗湯放在沈毅的桌子上,輕聲開口道:“哪有回到家裏,還天天忙活公事的?看夫君這樣,倒比那些坐堂的官員還要忙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