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沈桑桑回頭,睜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兄長。
沈淵臉色漲紅,低頭道:“九叔,你怎麼胡說八道……”
“是她給了我東西,我要還她一些,我娘說不能佔宮裏的便宜……”
沈恆哈哈一笑。
“好了好了,你們的事情九叔不關心,九叔有事情要出門一趟,你們兄妹倆自己玩去罷。”
沈淵笑着說道:“我們去找麓弟弟玩。”
沈麓,是沈恆的兒子,本來在沈家第三代之中排行最末,如今葉嬋生下了一個兒子,他便不是最小的了。
沈淵說着,又看向沈恆,問道:“九叔,我聽說嬸嬸又要生小孩了,是不是?”
沈恆瞥了他一眼,啞然一笑:“小孩子不要打聽太多,九叔出門了,回來的時候給你們帶喫食。”
兄妹倆聞言,都是歡呼了一陣,然後沈淵看向沈恆,問道:“九叔,這年初一又不是拜年的時候,你這是去哪呀?”
沈恆抬頭看向府外,沉默了一會兒,開口道:“去替你大父,還有你父親,瞧一瞧人。”
說罷,他摸了摸沈淵的腦袋,揹着手離開了家,坐上了轎子之後,很快到了晉王府門口。
站在晉王府門前,沈恆抬頭看着晉王府的牌匾,微微搖頭嘆了口氣,然後走到門口遞上名貼。
他這會兒是翰林院的的侍講學士,不說位高權重,但是清貴無比,再加上有個實打實位高權重的兄長,很快,晉王府的小門便打開,一身紫色袍服的李穆走了出來,對着沈恆拱手行禮:“沈侍講。”
沈恆連忙低頭還禮:“世子客氣。”
行禮之後,沈恆抬頭看向李穆,嘆了口氣:“世子,下官代家父家兄,來探望王爺,王爺他……”
沈章,早年在晉王府做事。
沈毅,與李穆私交不錯。
只不過沈章早年在晉王府的時候,並沒有身份,甚至晉王父子都未必認得他,因此這會兒來不合適。
而沈毅更不必多說,這會兒正在北方主持戰事,沈恆代他們兩個人過來一趟,是相對比較合適的。
李穆臉上沒有什麼表情,但是卻帶着肉眼可見的疲憊之色,聽到了沈恆的話之後,他嘆了口氣。
“多謝子常。”
“家父……”
“已經人事不省。”
李穆有些痛苦的說道:“太醫說,只在頃刻之間了。”
沈恆愣在原地,猶豫了一下之後,低頭道:“無論如何,世子您要多多保重。”
“我沒有事。”
李穆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,側身道:“子常別在門口站着了,進去喝杯熱茶,暖暖身子。”
他一邊請沈恆進去,一邊開口問道:“聽說子恆今年沒有回來,家裏都還好罷?”
“都好。”
沈恆低頭嘆息:“說來,還是大兄給我寄信,叮囑我代他來探望探望王爺,只是未想到,王爺已經這般嚴重。”
李穆勉強一笑:“子恆他在前線日理萬機,難爲他還記得我家的事情。”
二人正在門口說話的時候,一頂紫色的轎子也落在晉王府門口,轎子裏走出來一個面白無鬚的中年人,快步上前,來到晉王府門口,抬頭看到李穆和沈恆之後,他先是一愣,隨即低頭道:“世子爺,陛下到了。”
“來探望晉王爺。”
李穆聞言,看了看眼前的高太監,深呼吸了一口氣,神情複雜。
他知道,自家父親,恐怕已經在彌留之際。
之所以一直沒有離開,大約就是在等他的侄子,也就是洪德皇帝,過來見一面。
以消弭叔侄二人,在先帝病逝之際,遺留下來的矛盾。
他沉默了一個瞬間,微微低頭道:“是,我等立刻準備迎駕。”
高明微微搖頭:“不必麻煩了,陛下稍後就到,到時候世子,直接領陛下去見王爺就是了。”
李穆低頭答應。
片刻之後,天子儀仗,到了晉王府門口。
一身裘衣的皇帝陛下,因爲染了風寒,臉色還有些蒼白。
下了龍輦之後,皇帝抬頭看到了在門口迎駕的晉王府一家,以及在一旁跪地行禮的沈恆。
他詫異的看了一眼沈恆,隨即上前,把李穆扶了起來,問道:“王兄,王叔身體如何了?”
李穆身子微微顫抖:“怕已是彌留之際了。”
洪德皇帝動容,連忙說道:“快帶朕去瞧一瞧王叔。”
世子低頭道:“是。”
片刻之後,天子進到了晉王的臥房之中,房間裏的幾個太醫,都跪地行禮。
皇帝來到牀邊,看着已經緊閉雙眼,只有微弱呼吸的晉王李睿,忍不住也有些傷心,坐在牀邊,呼喚道:“王叔。”
牀上已經昏睡許久的晉王爺,緩緩睜開眼睛。
他看了看洪德皇帝,眼睛有淚花浮現。
“陛……陛下。”
晉王爺聲音微弱,幾不可聞。
“當年……”
“臣……我……無有爭位之心……”
說完這句話,晉王殿下再沒有力氣,再一次人事不省。
洪德十七年年初,晉王薨,帝親臨探視,爲之慟哭。
是月,世子穆襲爵。
……
而在差不多的時候,遠在景縣的沈侯爺,也收到了皇帝的親筆信。
這封信,讓這位沈侯爺,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。
看完了這封信之後,他立刻提筆,給皇帝寫了一封回信,然後又派人把內衛的一個千戶叫了過來。
沈侯爺看着眼前這個內衛千戶,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,沉聲道:“韃靼使者穆託,將要北返。”
“沿途阻攔,帶他來見我。”
這千戶低頭行禮。
“是!”
第一千二百七十一章 歸本侯調遣!
從上一次小勝之後,沈毅就一直待在景縣,沒有再動過。
雖然目前前線的形勢依舊嚴峻,但是上一次仗打完了之後,齊人便沒有再來,總歸是讓沈毅以及淮安軍,安安心心過了個年。
而此時,收到皇帝這份私信之後,讓沈老爺好容易放鬆下來的情緒,一下子就不好了。
好在如今山東河南,基本上已經落入大陳的手裏,官府,學制,甚至是貨幣,都已經在慢慢鋪開,內衛活動起來,不必再像從前那樣小心翼翼,因此想要攔住幾個韃靼部的使者,理論上來說並不是什麼問題。
給皇帝回了信,表明了自己的立場,又安排內衛去攔人之後,沈侯爺在自己的書房裏踱步思量,還是披上了一身外衣,走出了房間。
這裏,其實已經是北齊的京師地界,寒風吹來,讓沈老爺也緊了緊衣服,他把蔣勝叫來,開口道:“帶我去沈敘那裏去。”
蔣勝低頭。
“是。”
他走在前面帶路,領着沈毅去尋沈敘。
如今,這位沈家的八公子,一直跟在沈毅身邊,平日裏幫着沈毅跑跑腿,查查帳,日子過得還算清閒。
沈毅找到他的時候,他正在跟軍中的幾個賬房閒聊,發覺沈毅到來之後,他連忙站了起來,畢恭畢敬的低頭行禮:“侯爺。”
外人面前,二人的堂兄弟關係,並沒有暴露。
沈毅看了他一眼,開口道:“跟我來。”
沈敘應了一聲,笑呵呵的跟在沈毅身後,等走到沒有什麼外人的地方之後,他才笑着說道:“七哥,找我什麼事?”
沈毅帶着他,回到了自己的書房,往書房裏添了塊炭,看着越燒越旺的爐火,他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,回頭看着沈敘,開口道:“八弟,我有一支軍隊,現在山西。”
“本來,這支軍隊暫時不會大動,但是現在,我需要山西那邊打的快一些。”
“你們一家,在山西十幾二十年了,對山西很是熟悉。”
他看着沈敘,開口道:“我想請你,到我那先鋒軍中,協助先鋒軍,攻略山西。”
沈敘“啊”了一聲,然後認真考慮了一番,開口笑道:“七哥,小弟又沒有打過仗,您信得過我啊?”
“只是讓你去儘量幫忙。”
沈毅輕聲道:“讓山西的戰事,打的沒有那麼艱難。”
沈敘想了想,開口說道:“七哥說話了,小弟自然不會拒絕,小弟什麼時候動身?”
“不着急,等過了上元節罷。”
沈敘若有所思,他看向沈毅,問道:“出了什麼事情,讓七哥你急躁起來了?”
“不是急躁。”
沈毅看着沈敘,輕聲道:“山西那邊,要儘可能快一些,將來有可能的話,我要見一見那位北齊的晉王殿下。”
沈敘這才點頭,開口道:“那小弟,這就去準備。”
他說着就要往外走,等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才停下腳步,回頭看着沈毅,微笑道:“七哥不用試探我。”
“我到了山西之後,只投在薛將軍麾下,不會接觸任何一個外人,也不會往外,遞隻言片語。”
沈老爺搖頭道:“我沒有這個意思,八弟多想了。”
沈敘低頭,作揖行禮。
“七哥在這個位置上,多想也是應該的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先鋒軍三四萬人,絕不足以攻陷整個山西,更不太可能打下太原,甚至連打到太原城下都費勁,不過小弟一家儘量協助薛將軍,讓他在山西的聲勢,儘量大一些。”
沈毅拱手還禮:“有勞八弟。”
沈敘再一次低頭,然後退出了沈毅的書房。
沈敘離開之後,沈毅沉聲開口:“去給駱勇,還有內衛送信,告訴他們。”
“十日之內,要把韃靼派遣使者到建康的消息,傳到燕都去。”
沈老爺眯了眯眼睛。
“傳的熱鬧一些。”
門口的蔣勝低頭行禮。
“是!”
……
其實皇帝這會兒還沒有下決定,原則上來說,沈毅是不應該做出阻撓這件事的行爲的,不過建康也不可能鐵板一塊,一定也有北齊的諜子,那麼這個消息傳到燕都去,也合情合理。
只是想要影響到韃靼人,聲勢一定要大,不然北齊朝廷爲了打南邊的仗,很有可能會對這個消息置若罔聞。
而事情先一步鬧大,北齊不得不防範着大陳真的和韃靼人合作,到時候他們做出應對,韃靼人就不能像先前那樣,進退自如了。
沈毅的命令,很快一條條的發散了出去。
而與此同時,他對於決戰的兵力佈置,也進行了一定程度的調整,比如說調整了先鋒軍在山西的作戰思路。
原本,薛威在他的佈置之中,是要開闢一個在主戰場側翼的次級戰場,主要作用是,分散北齊的兵力。
而現在,沈毅調整了這個作戰思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