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兩日以後,臘月二十六。
距離過年,只剩下四天了。
因爲是冬天,天黑的格外早。
太陽剛一落山,天色馬上就暗了下來。
連續下了好幾天的雪,這會兒天氣還沒有放晴,天上的烏雲遮住了月亮,讓整片大地都變成了黑不溜秋的顏色。
在這冬雪夜之中,天邊的盡頭,傳來了一聲聲整齊的馬蹄聲!
不知道多少隻馬蹄,一起踏在了地上,聲勢驚天動地!
連附近的雪花,都被震的浮酥起來,雪粒飛濺。
黑夜之中,一支數千人的騎兵,朝着景縣撲了過來。
領頭的不是別人,正是諾勇諾大將軍本人!
他親自領着騎兵,趁夜奔到了景縣。
距離景縣縣城還有十幾裏的時候,諾勇住馬,用望遠鏡看了看前方的縣城,然後深深皺眉:“這南人的小玩意兒,也不是什麼時候都好使。”
有騎兵的統領上前,低頭道:“大將軍,斥候已經查探過了,淮安軍左路軍的主力,這會兒大多駐紮在景縣縣城外面,按照這些南俚恼f法,是爲了……”
“不打擾景縣縣城裏的百姓。”
諾勇不屑的撇了撇嘴:“假仁假義。”
“這幫子南人,真要是爲了百姓,就應該老老實實待在南邊,而不是到這裏來,掀起兵事。”
說到這裏,他看向南邊,目光灼灼:“兄弟們,速度都提起來。”
“只要再往前五里,沈俚淖蟊郏銛嗔耍 �
按照諾勇獲得的情報,一直到現在,淮安軍左路軍還沒有反應過來。
而他距離左路軍軍營,可能只有十幾裏了!
只要再往前一段距離,把距離拉近到七八里的距離!
這個時候,騎兵一旦衝起來,淮安軍是絕對來不及防守的!
甚至來不及擺開陣型!
他足足五千騎兵,都是邊軍之中的騎兵精銳,騎射功夫以及衝陣,都是一流!
這是一支能讓沈毅都流口水的騎兵!
只要能夠再靠近一些,衝進敵營,來回穿插個兩三遍,淮安軍的這支左路軍,直接就爛了!
到時候,沈僖誀懓恋淖舐奋姡蜁灰粦鸫驓垼�
而整體戰局,也會因爲這一戰,產生巨大的缺口,到時候清理南伲銜葟那叭菀滋嗵啵�
更要緊的是,北齊朝廷,現在急需要一場大勝,來安定人心!
這幾乎就是潑天的功勞了!
面對這種級別,而且是唾手可得的功勞,諾勇也有些激動了。
隨着麾下的騎兵衝起來,距離左路軍大營越來越近,諾勇也越來越激動。
只需要再往前衝兩三里,淮安軍左路軍便完蛋了!
雪夜之中,五千騎兵浩浩蕩蕩,在斥候的引領下,精準的朝着左路軍大營衝殺過去。
十里!
八里!
七里!
每近一些,諾勇心情就激動一分!
終於!
五里!
他帶着自己的部下,衝進了淮安軍大營五里之內!
這個距離,不管是什麼人帶出來的軍隊,面對五千精銳騎兵,都已經沒有還手的可能了!
諾大將軍激動的,幾乎要仰天大笑了。
沈俚幕窗曹姡贿^如此!
他左右環顧,大喝了一聲:“衝過去,給我踩爛這些南伲 �
“讓他們見識見識,大齊兒郎的厲害!”
隨着諾勇一聲令下,五千騎,發動了最後的衝鋒,也是最後的衝刺!
五千匹駿馬,踩踏着積雪,一時間,雪片飛濺,雪白的積雪,被踩得烏黑!
甚至有些積雪,被這些大馬一踩,竟然直接下陷了下去,被踩沒了。
嗯……準確來說,是踩出一個坑。
一個不深不湥亲阋宰岏R失前蹄的坑。
衝在最前面的一排騎兵紛紛中招,馬匹踩空之下,因爲速度太快,直接摔倒在地上,連帶着身上的騎士,都被直接甩飛了出去。
“啊!”
伴隨着一聲聲驚呼聲和慘叫聲,前排百餘騎,都紛紛摔倒。
諾勇人在騎兵隊伍的中後方,他立刻發現了不對,臉色驟變之下,連忙大聲呼喝!
“轉向!轉向!”
這些騎兵都是精銳,控馬很有一手,哪怕是這些奔跑起來的馬匹,大部分人還是很快停住了馬匹,沒有繼續踩坑。
而這個時候,左路軍大營之中,一發響箭飛向天空,在天上炸開。
蘇大將軍一身鐵甲,在高處幽幽的看着這些北齊精銳。
當騎兵失去了速度。
就如同猛虎去了爪牙。
今天,他蘇定……
要來打一打虎了!
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我勸過您
一場大雪,將左路軍連夜挖的溈樱诼竦娜珶o痕跡。
正是因爲這場大雪,北齊的鐵騎,才被攔在大營之外。
如果沒有這些陷馬的坑,且不說這些騎兵能不能偷襲成功,就算不成,他們也是進退自如,左路軍沒有任何留下他們的手段。
但是現在,這些騎兵全部被逼停,短時間內跑起來,已經有些困難了。
蘇定一直緊緊的盯着戰場,在這些北齊騎兵開始跌倒的時候,他就果斷下令,狠狠揮手。
埋伏在大營兩側的弓箭手,立刻湧了出來,隨着一聲斷喝,一兩千弓弩手開始了第一輪齊射!
箭雨如飛蝗一般,立時密佈天空,又如同雨水一般,落在了騎兵隊列之中。
諾勇眼疾手快,用手裏的單刀格開一箭,他怒目圓睜,咬牙切齒。
“後撤,後撤!”
如果是普通的騎兵,這會兒多半已經亂了方寸。
好在這些騎兵,是邊軍之中的精銳,更是諾勇親手帶出來的,應變能力很是不錯,在諾勇一聲令下之後,將令很快傳了下去,數千騎兵,只有很小一部分在調頭的時候遲滯,大部分騎兵,都很順利的完成了住馬調頭。
然而這個時候,箭雨未停。
幾乎每一個呼吸,都有騎兵在傷亡。
更要命的是,一些馬匹在中箭之後,因爲喫痛,受驚之下,撒起蹄子就在隊列之中狂奔,根本控制不住。
一匹馬受驚,撞到了其他的馬匹,附近的馬匹都跟着狂亂起來,一時間,類似踩踏的效果,在這支騎兵之中發生了。
這個時候,諾勇已經完全無心迎敵。
他憤怒的大聲怒吼:“保持陣型,保持陣型!”
“有序後撤!”
這些騎兵畢竟是精銳,又是諾勇一手帶出來的,儘管局面很是嚴峻,大多數人依舊完成了調頭,開始遠離景縣,往北奔去。
而這個時候,從“交戰”開始到現在,只過去了盞茶時間而已。
少說,有五百以上的騎兵,跌落下馬,被留在了景縣附近。
而蘇定,這會兒正埋伏在兩翼,他一聲令下,兩翼的伏兵立刻衝了上來,在箭矢的掩護下,對着這些騎兵的方向開始衝鋒。
不過爲了迷惑這些齊人,蘇定佈置的援兵,距離左路軍大營的距離很近,等到兩翼的伏兵向前推進,並且完成合圍的時候,大多數騎兵憑藉着機動優勢,已經逃了出去,只留下一兩百騎,被蘇定圍了起來。
蘇大將軍親自披甲上陣,看着被緩緩包圍的近二百騎騎兵,他騎馬上前,大聲呼喝道:“裏面的人聽着!”
“我是淮安軍蘇定!”
“現在,即刻下馬受降,無論胡漢,俱不加罪!”
“若有願意投降我漢家王師的,我淮安軍一律厚待,絕不食言!”
一直到現在,淮安軍都是比較缺騎兵的。
雖然沈毅這些年,辛辛苦苦,攢下了不少戰馬,也訓練出了一支騎兵,但是歸根結底。是一點一點拼湊出來的,整體軍事素質,比起這些北齊的邊軍騎兵精銳,還要差上太多。
這個時候,沈毅也的確需要有一支訓練有素的騎兵,填進淮安軍的騎兵營裏,把淮安軍的騎兵戰鬥素質,往上拉一拉。
本來,被圍起來的騎兵,還在考慮要不要殊死一搏,但是聽到了蘇定的聲音之後,不少人都安靜了下來,場面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淮安軍北伐,已經好幾年了,幾年時間下來,除了沈某人名動天下,被齊人稱之爲沈僦猓庀碌娜鲗ⅲ搽S之聲名大噪。
而蘇定這個名字,基本上所有的齊軍,都已經聽過了。
隨着這些騎兵被圍的越來越緊實的,有人跳下馬匹,壓低了聲音。
“好像是徵南軍那些人說的蘇磨盤……”
對於這些齊軍來說,蘇定是毫無疑問的大人物,這種大人物親自到場勸降,一般來說,都是值得相信的。
至少不會勸降之後殺俘虜。
而蘇磨盤,是齊軍給蘇定取的綽號,意思是跟他打仗,可能剛一接觸下來平平無奇,但是隻要糾纏在一起,他的攻勢就會像磨盤轉圈一樣無窮無盡,直到把敵人全部磨滅乾淨爲止。
值得一提的是,除了因爲打仗四平八穩,被人稱爲凌山谷的凌肅之外,薛威因爲打仗兇狠,被這些齊人,尤其是河南的駐軍,稱爲瘋虎。
薛瘋虎。
有了蘇定出面,再加上已經被淮安軍團團包圍,被圍起來的這些齊人騎兵,很快都紛紛下馬,將手中的兵器丟在地上,跪地投降。
而蘇定,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,他的目光看着北邊,已經漸漸逃遠的北齊騎兵主力,深深皺眉。
那個諾勇,比他想象中要難纏的多。
如果是尋常將領,襲營之下,驟然喫了這麼大的虧,一個上頭,說不定就留下來跟敵人拼命了,畢竟諾勇剩下的騎兵,戰鬥力依舊不俗。
是可以正面打一打的。
就連蘇定本人,都做好了啃硬骨頭的準備,打算即便多損失一些人,也要把這支騎兵給留下來。
但是諾勇逃得太快了,頭也沒有回!
這種戰場上的果斷,是非常難得的,也是一個優秀將領的必備素質之一。
蘇大將軍沉默了一會兒,沉聲道:“傳我將令,讓騎兵營出去追一追。”
“能多殺一個齊人,就是多賺了一分!”
雖然左路軍的騎兵還不成熟,但最起碼也是騎兵,這個時候,能追上騎兵的,也就只有騎兵了。
再加上諾勇所部,大概率是長途奔襲而來,這會兒往回跑,馬匹體力未必跟得上,這會兒左路軍的騎兵追上去,未必就沒有戰果。
即便沒有戰果,給這支騎兵營增長一些對騎兵的作戰經驗,也是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