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腥硕颊f的差不多了之後,蘇定咳嗽了一聲,開口道:“沈公,根據斥候回報,北齊邊軍之中的一部分,應該已經到了河間府附近,北齊邊軍的主將諾勇,人也在河間府。”
“只是北齊邊軍一直引而不發,坐視徵南軍,甚至是催逼着徵南軍跟我軍死鬥,末將猜想,他們大概是想着等我們兩敗俱傷,或者是乾脆等咱們拼光了徵南軍,元氣大傷的時候,他們再有所動作,撿一個現成的便宜。”
沈老爺這會兒,穿了一身厚厚的裘衣,他坐在主位,低頭想了想,開口問道:“能不能估算出來,最近一段時間,北齊徵南軍,傷亡了多少將士?”
蘇定低頭考慮了一番,然後開口道:“至少在兩萬人以上了,如今的這支徵南軍,不說損失慘重,但是至少可以說是傷筋動骨了。”
沈老爺低頭,用毛筆在紙上寫出了幾個沒有任何邏輯關聯的字,沉思了一會兒之後,開口道:“景縣再往南退,就是山東境內了。”
“如今,兩國之爭已經到了至關重要的決戰階段,這個時候,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打好這決戰的第一仗。”
“鍾明。”
壯漢鍾明出列,半跪在地上,低頭道:“末將在!”
沈毅看了看他,開口道:“給你十個千戶營,作爲先鋒,你這段時間打的兇一些,給這些齊人一些教訓,讓他們知道,淮安軍不是隻會後撤。”
鍾明聞言,大喜過望。
先前的整整幾個月時間裏,爲了保證能夠取得儘量好看的戰損比,淮安軍作戰的方式並不是很好看,說好聽一些是拉扯着打,說難聽一點就是一邊打一邊跑。
這個打法,大部分淮安軍將士都是可以接受的,但是鍾明這種莽漢子,就不太能夠接受。
他已經憋屈了很久了。
他單膝跪地,直接低頭道:“末將,一定不負沈公厚望!”
蘇定若有所思,但是沒有說話。
沈毅神色平靜,又看向負責左路軍斥候營的副將商克,開口道:“斥候營那裏,可以適當的放一兩個齊人的斥候進來,讓他們摸到景縣來。”
冷冰期時代,大範圍野戰面臨的最大問題,並不是敵人如何如何厲害,或者是敵人如何如何奸詐。
最大的問題是,這麼大的範圍,在雙方互派斥候的情況下,其中一方很難摸清楚另一方主力的具體位置。
這有點像是捉迷藏。
你找不到我,我找不到你。
另一段歷史裏,就有不少“名將”,在戰場上迷過路。
換句話說,如果主力位置暴露,那麼處境可能立刻就會危險起來。
而現在,沈毅這句話,無疑是要主動暴露左路軍主力的位置在哪裏。
在座諸位將領,都有些疑惑。
不過沈侯爺的威望太重,再加上身爲主將的蘇定並沒有表示反對意見,因此也就沒有人站出來說什麼。
等到這場軍事會議開完之後,蘇定很自覺的留了下來,他翻找出剛纔已經收起來的地圖,看着地圖出了一會神,然後緩緩說道:“沈公您是不是想要,用左路軍暴露的消息,勾引北齊邊軍南下景縣?”
沈毅的目光,也落在了這張地圖上,他輕聲笑道:“左路軍急於求成冒進,派出鍾明在正面迎戰,以至於暴露左路軍主力位置,聽起來十分合情合理,不是麼?”
蘇定點頭,輕聲道:“這的確沒有什麼問題,但是沈公,徵南軍跟咱們糾纏了好幾年時間,他們對咱們太清楚了。”
“如今,佯退誘敵這種法門,在徵南軍那裏,已經不好用了,他們雖然一路南下追擊,但是始終打的十分謹慎,我軍面對徵南軍,只能做到正面硬碰硬,想要用取巧的法子咬他們一口,有些太過艱難了。”
沈毅輕聲笑道:“徵南軍對咱們熟悉,但是北齊的邊軍,卻未必熟悉。”
蘇定一怔,隨即反應過來:“沈公您的意思是,北齊的邊軍,與徵南軍不合?”
“當然不和。”
沈毅淡淡的說道:“且不說周世忠父子漢人的身份擺在這裏,就單說北齊邊軍的行爲,他們也不可能合。”
他看着蘇定,輕聲問道:“蘇將軍,我問你,假使現在朝廷的禁軍到你這裏來接手戰事,然後禁軍到了之後,卻躲在濟南府裏不動,反過來逼着你們左路軍衝鋒在前,全然不顧左路軍將士的性命,你與禁軍還會合得來麼?”
蘇定愣了愣,但是沒有說話。
沒有說話,答案就已經很明顯了。
沈老爺啞然一笑,繼續說道:“現如今,徵南軍就是這個模樣,這個邊將諾勇到了南方之後,如果能夠放下姿態,跟熟悉南邊的徵南軍通力合作,那麼的確還真有幾分麻煩。”
“但是如今,他這種行爲,別人不敢說,周元朗多半不會忍氣吞聲。”
“當然了……”
沈老爺撫掌道:“這也很有可能是周元朗使出來的苦肉計,想讓我對戰局形成誤判。”
“若真是如此,我大不了棄一個景縣,再往南撤一撤,損失不了太多。”
沈老爺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靜靜的說道:“他可能是在試探我,我未嘗不是在試探他。”
蘇定微微低頭,笑着說道:“末將以爲,那姓周的,絕逃不出沈公您的掌心。”
沈老爺低頭喝茶,搖頭道。
“周元朗,還是很聰明的。”
說到這裏,沈老爺臉露笑容:“只是一個人,無論如何厲害,都逃不出時代的束縛,他抵擋不住胡漢撕裂的洪流……”
……
河間府城,大將軍府裏。
諾勇與周家父子,隔桌對坐。
諾將軍手裏拿着一份文書,語氣頗有些激動。
“大將軍,我方斥候剛傳回來消息,南朝淮安軍左路軍主力,現在就駐紮在景縣!”
“周大將軍。”
他笑呵呵的說道:“二位有沒有興趣,去直搗黃龍,斬去沈七一臂?”
周家父子相互對視了一眼,周元朗眼珠子轉了轉,然後面色嚴肅道:“諾將軍,沈七奸滑,小心其中有詐。”
本來,諾勇的確將信將疑。
聽到了周元朗的話之後,他十成裏立刻信了八成,臉上的笑容也燦爛了幾分。
“這等建功立業的好機會,二位不願去?”
父子倆都搖頭嘆息。
過了一會兒,周元朗才長嘆了一口氣。
“若是諾大將軍下令,我徵南軍自然不敢不去。”
諾勇似笑非笑的看着周元朗,似乎識破了他以退爲進的奸計。
“既然二位將軍這麼勉強,我自然也不會強逼。”
他面帶笑容。
“這事就……”
“容後再議罷。”
第一千二百六十六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
臘月二十四。
天氣愈發寒冷。
沈毅裹了一身裘衣,站在高處,此時天上烏雲密佈,雪花撲簌簌的落下來,很快將沈侯爺的頭冠染白。
蘇定站在沈毅身後,很懂事的給他撐了傘。
沈毅回頭看了看蘇定,笑着說道:“安邦兄,咱們南方落雪的時候,纔要撐傘,我前段時間聽一個北方人說,他們這裏下雪,是不必撐傘的。”
安邦是蘇定的表字。
不過他是個武人,先前是沒有表字的,如今功成名就,成了朝廷了二品將軍,就找沈毅給他取了個表字,這樣將來到了朝廷裏,互相稱呼的時候,也會方便一些。
如今,這個表字已經用了一年多,沈毅偶爾也會稱呼一兩聲。
將來,凌肅薛威這些,大概都會取一個表字,畢竟要在朝廷爲官了,大家都要體面一些。
蘇定有些好奇,問道:“這是什麼道理?”
“北方的雪。”
沈毅用手接了一片雪花,看着它在手心慢慢融化,然後輕聲道:“在冬天似乎是不會化的。”
蘇定聞言,怔了怔,隨即感慨道:“一轉眼,末將在北方都已經好幾年了,這幾年心思全在打仗上,也沒有注意過這些。”
“說起來。”
他開口說道:“咱們南邊,幾乎沒有過這樣大的雪。”
“這裏的天氣,也遠比南邊冷的多,不少兄弟們生了凍瘡,刀都握不穩了,更不要說拉弓射箭了。”
沈毅目視北方,默默嘆了口氣:“但是北邊的齊人,現在已經急眼了,他們不會在冬天就停歇下來,更不會等到開春,再行戰事。”
他話音未落,便有一騎匆匆趕來,馬匹靠近之後,直接翻身跪在地上,對着沈毅低頭叩首:“侯爺,鍾將軍所部,已經跟北齊徵南軍交手了!”
沈毅微微點頭,問道:“確定是徵南軍麼?”
“確定。”
這斥候低頭道:“舉的是周字旗。”
沈毅這才揮了揮手,開口道:“再探,前線的情況,半個時辰彙報一次。”
“給我詳細盯着河間府齊軍的動向。”
這斥候恭敬低頭:“卑職明白!”
說罷,他翻身上馬離開。
他離開之後,沈毅回頭看了看蘇定,微笑道:“安邦兄,如今河間府那邊,大概已經知道你主力在景縣了,你猜,他們會不會繞過鍾明,直接來偷襲景縣?”
蘇定微微搖頭:“沈公,末將不知道。”
沈毅微笑道:“這兩天,大軍不要駐紮在縣城裏,放到城外去,大營鬆散一些,給那些齊人的斥候瞧一瞧。”
“說不定,就能把他們招來。”
蘇定若有所思,問道:“沈公,河間府的徵南軍加上邊軍,人數可能有七八萬人,如果他們南下景縣,咱們如何反擊?”
“他們沒有可能全動的。”
沈毅面色平靜,開口道:“別說是七八萬人,就是一萬人動起來,也是聲勢浩大,瞞不了任何人,河間府到景縣還有很長一段距離,他們如果大規模動作,剛一出城,就驚動我們這裏了。”
“如果齊人有動作。”
沈老爺輕聲道:“那就只有可能是騎兵。”
“而且人數不會特別多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看了看蘇定,輕聲道:“安邦兄還沒有見識過,北齊邊軍的騎兵罷?”
“沒有。”
蘇定搖頭,苦笑道:“事實上,末將在正面戰場上,還沒有碰過北齊的騎兵。”
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,開口道:“那麼後續,你可能就要見到了。”
“有把握應對嗎?”
蘇定沉默了一會兒,開口回答道:“沈公您在這裏,末將心裏就有底。”
沈老爺啞然失笑。
“我又不是神仙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
“遲早要來的。”
他眯了眯眼睛,輕聲道:“他們不敢來的話,就說明咱們淮安軍的名聲已經打出來了,他們如果過來,就爭取打贏這場仗,打贏了……”
“這個年關就能安生一些了,不必天天擔心齊人過來。”
蘇定順着沈毅的目光看向北方,呼出一口白氣。
“沈公,末將……”
“這就下去佈置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