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789章

作者:漫客1

  這處宅子裏,裏裏外外,至少有上百個大陳朝廷的人,尤其是外面的護衛,更是清一色的內衛出身。

  這個配置,蒼蠅都很難進出。

  不過這天,一個穿着一身普通冬衣的壯碩年輕人,手裏拿着宮裏的手令,一路順利的進入到了這處宅子裏,宅子裏的丫鬟,將他帶到了一處小院子門口,然後轉身離開。

  年輕人站在院子門口,猶豫了一下,還是伸手敲了敲院門。

  沒有人回應。

  他又敲了敲。

  於是,院子裏傳來一個沒有什麼感情的聲音。

  “要進來就進來,你們陳人就是這樣,虛僞透頂,惹人生厭。”

  聽到這個聲音,年輕人猶豫了一下,推門走了進去。

  他看到一個身材有些瘦弱的女子,坐在房檐下的一張椅子上,正在低頭翻看一本書,頭也沒有抬。

  對於他的到來,彷彿無知無覺。

  這年輕人,自然就是薛威薛大將軍了。

  向來大大咧咧的薛威,罕見的有些心虛,他想轉身逃走,不過猶豫了一下之後,還是開口問道:“你在這裏,過的怎麼樣?”

  那看書的女子聽到薛威的聲音之後,猛地抬頭,用不可置信的眼神,直直的看着薛威。

  她看了一會兒,隨即站了起來,勃然大怒。

  手裏的書,狠狠砸過來,扔在了薛威臉上。

  “你來做什麼?”

  她冷笑道:“我現在已經被送到了建康,你想必也升官發財了。”

  “還來見我做什麼?不怕被你那個沈公還有你們皇帝知道,說你私通齊人?”

  這會兒,如果是花場老手在這裏,多半會調笑一句私通不是這麼用的,不過薛大很明顯沒有這個本事,他在原地愣了一會兒,悶聲悶氣的說道:“我來瞧瞧你,如果你在這裏過的不好,我就想法子把你接出去。”

  “好不好,跟你薛大將軍又有什麼關係?”

  仙遊公主大聲道:“除非你們把我送回燕都去,否則我一輩子都不會過得好!”

  薛威站在原地,嘆了口氣。

  “你還是要回去找你丈夫。”

  他看着這位朱裏真人的公主,老老實實的說道:“我有法子帶你出去,讓你以後過的自由一些,但是卻不可能放你回北邊,更不可能放你回燕都。”

  說到這裏,薛大將軍撓了撓頭,問道。

  “你出不出去?”

  薛威問了這麼一句之後,在原地等了一會,沒有聽到回應,他似乎明白了什麼,轉身就要離開。

  仙遊公主看着他,心裏依舊有些惱怒這個跟自己相處了一段時間的莽夫,毫不留情的把自己送到了建康,拿自己換了前程。

  雖然他捉了自己,原本就是爲了送到建康的。

  不過這會兒,她的確不怎麼想呆在這裏,見薛威轉身要走,她輕咬嘴脣,問道:“你能帶我出去?你怎麼帶我去出?”

  薛威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看她,有些不好意思:“陛下說,可以把你許給我做妻子。”

  這一句話,如同霹靂一般,擊中了女子的心臟,她愣在原地,心撲通通的直跳,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。

  “不過你放心。”

  薛大將軍連忙解釋道:“帶你離開之後,我不會佔你便宜。”

  “陛下賞了我一套宅子,你可以住到那裏去。”

  說到這裏,仙遊公主,已經面色通紅。

  而薛威四下看了看,依舊自顧自的說道:“我去那宅子看過,比這裏大不少。”

  仙遊公主輕咬嘴脣,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了,轉身一溜煙,跑進了房間裏,然後飛快的關上了房門,整個人靠在房門上,心撲通通亂跳。

  門外的薛大將軍不明所以,撓了撓頭之後,對着房間裏開口說道:“你不說話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
  此時的薛威,只覺得自己這個媳婦大概是泡湯了,他覺得有些遺憾,不過他的性子也不會太過傷心,轉身就走了。

  仙遊公主推開房門的時候,薛威已經離開,院子裏又變得空空蕩蕩的。

  這位胡齊公主,愣愣的看着空蕩蕩的院子。

  她的心,似乎也跟着變得空蕩蕩了。

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 人情

  臘月二十九的中午,沈家擺了酒席。

  主要是慶賀沈老爺升了爵位,而且是可以傳代傳家的世侯。

  本來達官貴人升官,尤其是這種爵位,都會大張旗鼓的慶賀,會擺幾天幾夜的流水席,讓街坊鄰居都免費來喫席。

  不過沈老爺不喜歡張揚,只請了趙相公一家,還有大義坊的顧先生,以及建康城裏相熟的晉世子李穆,然後就是淮安軍的三個主將到場,準備喫上一頓飯了事。

  值得一提的是,如今的晉世子李穆,身份已經沒有洪德八年那會兒那麼敏感了。

  洪德八年的時候,皇帝剛十八歲,也沒有兒子,朝廷裏內憂外患,帝位不穩,因此對晉王一家,尤其是晉世子這個堂哥,多多少少有些忌憚,但是如今的洪德天子……

  這麼說吧,哪怕他主動提出禪位給晉王一家,晉王一家二話不說,第二天就得去宮門口,自己抹自己脖子。

  再加上這會兒晉王,連建康尹的官都辭了,一家人老老實實的當閒散王爺,對皇帝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。

  因此,沈毅與李穆的這點私交,已經不是多麼敏感的事情了,最起碼喫個飯是沒有任何問題的。

  除非被內衛捉到他們兩個人確切的帜孀C據,否則這點小事對現在的沈侯爺來說,已經沒有任何影響。

  當然了,他們兩個人自然不可能帜妗�

  這些人裏,趙相公要忙着朝廷裏的事情,尤其是年底的戶部,因此會來的晚一些,其他人都早早到場。

  其中,顧先生死活不願意來,哪怕沈恆去請,也沒有請動,最終沈毅親自去了一趟大義坊,將這個教書老頭,請到了沈府。

  快到中午的時候,沈毅從馬車上,把顧先生扶了下來,笑着說道:“一頓飯而已,圖個喜慶熱鬧先生怎麼這麼倔強?”

  顧老頭下了馬車,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座沈府,躑躅了一會兒,還是不願意踏進去,他看了看沈毅,嘆息道:“子恆啊,今後你們兄弟,還是不要跟老夫有任何來往了。”

  “今天這頓飯,老夫也不進去喫了,到了沈家門口,就只當是來過了。”

  沈毅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他,問道:“那位這幾天去找您了?”

  顧老頭沉默了一會兒,沒有說話,扭頭就要走。

  沈毅一把拽住他的衣袖,輕聲道:“她再去找您,您不必理會她,當年先生的確做錯了事情,但是先生對不住的是師母以及顧師兄。”

  “至於她……”

  “更多的是命數不好,如今她已經脫出苦海,身份尊貴,反倒是顧師您依舊在私塾教書,受寒冬炎夏。”

  “當年的事情,該過去便過去罷。”

  顧老頭沉默不語。

  沈毅看到他這個模樣,心裏嘆了口氣。

  再這樣下去,這老頭兒就要被顧橫波給硬生生逼死了。

  上次自己威脅過她一次之後,那女人總算是老實了一些,如今皇后過繼了皇子,她看起來有些走投無路了,又打起了自己的主意。

  想到這裏,沈毅拉着顧先生走進沈家,開口道:“無論如何,顧師先去喫了這頓飯,剩下的事情,咱們後面慢慢處理。”

  顧老頭猶豫了許久,才勉強點頭,跟着沈毅進了沈家。

  這會兒,腥舜蠖鄶刀家呀浀烬R,等了一會兒之後,趙昌平一家也匆匆趕到。

  這位宰相到場之後,酒席便正式開席,腥思娂娕e起酒杯,恭喜沈毅晉了世侯。

  李穆起身敬酒,笑着說道:“我這些年,沒有少在外面奔忙,至今也沒有得一個世襲罔替,如今子恆倒是先我家一步,得了這個世字。”

  他感慨道:“公侯萬代,至此終於不是空話了。”

  趙昌平也笑着說道:“南渡以來,第二家世侯。”

  “子恆這十年,當真是波瀾壯闊。”

  沈老爺一一飲下杯中酒,搖頭道:“被時勢推着向前,盡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,至於公侯萬代,先前是從沒有想過的。”

  一旁的陸夫子笑着說道:“這一點,老夫能夠作證。”

  “當年在江都,子恆還是少年的時候,便曾經立志要激濁揚清,如今十年時間過去,當年的豪言壯語一一成真。”

  陸夫子感慨道:“那個時候的沈七郎,大抵是沒有想過,有朝一日會成爲沈侯爺的。”

  沈毅起身,舉起酒杯,面色嚴肅道:“沈七能有今日,離不開各位師長朋友的照顧,我敬諸位三杯。”

  酒桌上都是熟人,沈毅這麼一說,大家也都很給面子,各自端起酒杯暢飲。

  氣氛也活絡了不少。

  一頓飯過半,沈恆起身出去了一趟,片刻之後,又回到了沈毅身邊,低聲道:“大兄,不知道誰傳出去的消息,說咱們家正在慶賀大兄升了世侯。”

  “外面來了很多老百姓。”

  沈毅放下酒杯,問道:“來做什麼?”

  “送東西。”

  沈恆有些無奈的說道:“有送酒的,有送肉的,還有各種各樣的禮物,咱們家人不要,他們扔在門口就走。”

  沈恆哭笑不得的說道:“還有人直接扔銀錠,家裏的家丁都被砸傷了一個。”

  沈毅也有些錯愕: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

  “大兄怎麼還想不明白。”

  “你在民間的聲望太高了。”

  沈恆咳嗽了一聲,開口道:“不少人給你立了長生牌位,外面的這些人,都是大兄的擁躉,來慶賀大兄升世侯。”

  沈老爺摸了摸鼻子。

  他這幾年,專心戰事,的確沒有考慮過這些事情。

  事實上,從當年他掃平倭寇之後,他在沿海的名聲就已經很大了,大到什麼地步呢?

  洪德十二年的時候,淮安軍在淮安募兵是非常艱難的,但是劉明遠去了一趟浙江,只一兩個月時間,就輕輕鬆鬆拉起了一萬人的新兵!

  還是遴選過的!

  如今,沈毅大破齊人,在邸報的通報之下,名聲更是大到沒邊了,不管是男女老少,都有人把他視作偶像。

  這麼說吧,沈老爺現在距離封神,只差蹬腿了。

  沈恆低聲道:“是不是讓人驅散了去?聚了太多人,傳出去,對大兄可能會有影響。”

  沈恆的意思是,名聲太大,可能會被朝廷忌憚。

  沈毅想了想,搖頭道:“算了,不要寒了人家的心,去東市街找幾個廚子,採買一些酒水,在家門口擺幾天酒席罷。”

  “宴請街坊四鄰。”

  說到這裏,沈毅頓了頓,開口說道:“不過我就不露面了,這幾天我若是出門,就從後門走。”

  他看向沈恆,開口道:“這事,子常幫着操辦一下。”

  沈恆點頭。

  “小弟這就去辦。”

  說完,沈恆對着桌子上的腥斯傲斯笆郑D身離開,去幫着沈毅辦事去了。

  沈老爺則是招呼這些親朋好友,笑着說道:“來,咱們繼續喝。”

  ……

  下午,酒席終於散去。

  沈毅本人,喝了個四五分醉意。

  其他人,也或多或少喝了一些,晉世子搖搖晃晃的被下人扶了回去,趙相公則是坐着轎子,回中書上班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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