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765章

作者:漫客1

  相比較來說,半個月就已經是神速了。

  沈毅正色道:“蘇將軍想清楚,這半個月之數,我是要上稟天子的。”

  蘇定猶豫了一下,低頭苦笑道:“沈公,爲淮安軍聲譽計,沈公上報的時候,還是在半月後面,加上左右二字罷……”

  沈老爺啞然失笑。

  “行,我給你加上。”

  “這泰安城,不同於尋常的州城,儘快取下來,我在朝廷那裏說話的聲音,就會大上一些。”

  泰安州,是泰山所在。

  而泰山……兴苤菤v代模範皇帝們熱衷於打卡的地方,政治意味濃厚。

  這個地方取下來,沈老爺在朝廷裏說話,都能硬氣幾分。

  蘇定低頭,面色嚴肅:“沈公放心,末將一定儘快取下泰安!”

  沈毅微微點頭,他看向面前的三個主將,緩緩說道:“那今天,咱們就商量商量具體的戰略戰術,今天開一天的會討論軍事,明天三位各自返回各自軍營,主持這一次攻打濟南府的各項事宜。”

  三人紛紛低頭應是。

  這天,這個四人小會,從上午一直開到傍晚,等天色入夜,三個主將才站了起來,各自抱拳行禮離開。

  沈老爺把他們送到書房門口,就吩咐蔣勝去送客了。

  三個人離開之後,葉嬋端了一碗肉湯,走進沈毅書房,她剛放下肉湯,便匆忙轉身,捂嘴欲嘔。

  沈毅本來都喝了口湯了,忽然反應過來,起身走到葉嬋旁邊,輕輕拍着她的後背,有些驚喜的問道:“嬋兒這是?”

  葉嬋有些嗔怪的看了看沈毅。

  “妾身都嘔了五六天了,夫君這才瞧見。”

  沈老爺有些不太好意思,無奈道:“最近事太忙,着實沒有注意。”

  葉嬋嘔了幾聲,便緩了過來,她摟着沈老爺的胳膊,輕聲道:“昨天下午讓蔣勝幫忙找了個大夫,大夫已經確定是有身子了。”

  “差不多兩個多月了。”

  沈毅低頭盤算了一下,應該是他兩個月前,從登州薛威那裏返回兗州那幾天懷上的。

  葉大姑娘有些幽怨的說道:“好在是懷上了,不然妾身都準備找大夫配些藥喫了。”

  今年是洪德十五年。

  沈毅的長子沈淵,是洪德八年生人,今年已經七歲了。

  小女兒桑桑,也四五歲了。

  而葉嬋跟在沈毅身邊,已經一年多時間,至今肚子沒有動靜,她心裏肯定是着急的。

  沈老爺上前,用手撫摸着葉嬋還沒有顯懷的平坦小腹,輕聲笑道:“咱們臨近泰安,要是個女兒,小名就叫做安安。”

  葉嬋眨了眨眼睛,問道:“要是個男孩呢?”

  沈毅想了想,開口道:“這孩子降世的時候,濟南府應該已經拿下了,當取名一個濟字。”

  他摸着下巴說道:“等他長大了,便給他取表字破魯。”

  葉嬋從書桌上取來一張紙,分別寫下了“魯”和“虜”兩個字,輕聲問道:“夫君說的,是哪一個魯字?”

  沈毅看了看這兩個字,隨即啞然一笑。

  “都成,都成。”

  ……

  建康,甘露殿。

  御史臺左都御史以及左副都御使兩個御史臺的言官頭子,正站在皇帝面前,低頭送上奏書。

  左都御史楊湛低頭道:“陛下,沈中丞在山東各地,張貼了均田免賦令,此舉不僅僭越,還有損朝廷威望!”

  “淮河以北的土地,都按照沈中丞的法子均田免賦了,傳到南邊,淮河以南的百姓們,心中自然憤憤不平。”

  “這樣下去,必生亂子。”

  “生什麼亂子?”

  洪德皇帝翻了個白眼,沒好氣的說道:“有哪裏造反了?”

  楊湛咬牙道:“現在沒有,將來就未必了,陛下……”

  他一句話還沒有說完,就被皇帝打斷。

  “沒有的事情,便不要亂說。”

  說着,皇帝看向楊湛身後的左副都御使,問道:“柳中丞,有什麼話想說?”

  這個柳中丞畢恭畢敬的站了出來,低頭道:“陛下,均田不奇怪,畢竟胡齊僞朝的田畝劃分,大陳自然是不認的。”

  “但是北邊一律免賦三年,不僅會讓淮南百姓鬱郁難平,還會讓我大陳,平白失去三年北地賦稅!”

  “請陛下,責成沈中丞,讓他儘快修改!”

  皇帝眯了眯眼睛,正要說話。

  高太監手捧文書,小心翼翼的靠近皇帝,低頭道:“陛下,沈中丞密信。”

  皇帝接過書信,發現大部分是山東戰場的戰略戰術規劃,寫的有理有據,讓皇帝陛下心裏很是滿意。

  尤其是他看到最後兩行字。

  “如今,山東泰安,已被我王師圍城,半月左右,泰安便會光復。”

  “屆時,封禪泰山與否,只在陛下一念之間。”

  看到這兩行字,皇帝陛下心花怒放。

  封禪泰山!

  他李二想不想?當然想!

  想的都快睡不着覺了。

  一封信看完,皇帝陛下猛地抬頭,看向眼前這兩個御史臺的堂官,忽然面色一沉。

  “你們說的話,朕都聽到了,二位……”

  “都回御史臺罷,今後……”

  皇帝淡淡的說道:“但凡沈毅還在北伐一天,你們這些御史,就不要再糾纏他不放了。”

  他掃了一眼兩個人。

  “朕不愛聽。”

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砍向士大夫的刀

  兩位御史臺的主官聞言,都面面相覷。

  他們是言官,本應該直言不諱,哪怕皇帝不愛聽,他們該說的也要說。

  不過這會兒兩個人都目光都落在皇帝剛看完的書信上。

  能做到御史臺都御使和副都御史,已經是朝堂裏無可爭議的大佬級別人物,這個級別的人,不可能情商太低,大家都是有眼力見的。

  看到皇帝這個反應,他們大致就猜到,大概是北邊戰事又有新的進展了。

  在這個節骨眼上,他們自然不會觸皇帝黴頭,於是乎都紛紛起身,對着皇帝行禮之後,默默退出了甘露殿。

  他們二人離開之後,皇帝陛下興致勃勃的把沈毅的密信又看了一遍,臉上的笑意再也壓制不住。

  高太監默默從袖子裏,取出另一份文書,兩隻手遞在皇帝面前,低頭道:“陛下,這是沈中丞給您的私信。”

  私信,自然是與公信區分開的。

  如果說前一封信,是沈老爺向皇帝彙報工作,那麼這封信就不那麼正式,可以算是二人之間的私下通信。

  皇帝一邊伸手接過,一邊瞥了一眼高明,沒好氣的說道:“怎麼還分兩回送上來?”

  高太監低頭道:“方纔御史臺的兩位大人在,奴婢怕耽擱陛下太長時間……”

  皇帝沒有理會他,拆開這封信之後,飛快的看了一遍,然後眼睛都沒有抬一下,立刻說道:“高明,去把趙相給朕請來。”

  “速度快一些。”

  說完這句話,他的眼睛還是沒有離開這封信,目不轉睛。

  見皇帝陛下這麼說,高太監不敢怠慢,連忙低頭退出了甘露殿,親自去了一趟中書,把趙昌平請到了甘露殿。

  趙相公進了甘露殿之後,就看到皇帝陛下正盯着一封書信,似乎在沉思什麼,連他進來都沒有察覺。

  趙昌平恭敬低頭,拱手行禮:“老臣趙治,拜見陛下。”

  皇帝這才抬頭,看了看這位鬍子已經白了近半的趙相公,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,對着一旁的高太監吩咐道:“高明,屏退宮人,朕有一些事情,要跟趙相商議。”

  高太監連忙點頭,對着甘露殿裏的宮人揮了揮手,這些宮人便立刻魚貫而出,片刻之後,甘露殿裏,只剩下了他們三個人。

  皇帝示意高明,把這封信轉交給趙昌平,然後眯了眯眼睛,輕聲道:“沈毅在北邊發佈的均田免賦令,趙相應該是知道的,如今這均田免賦令,果然讓淮河以南的百姓們,心中生出了一些怨氣。”

  “沈毅在信裏,給了朕一個解決這件事的建議。”

  趙相公兩隻手接過這份文書,只掃了一眼,便大皺眉頭。

  他是神童,少時便能夠一目十行,如今做官幾十年,對於公文更是敏感,幾乎幾個呼吸的時間,就把這封信看完了。

  他緊皺眉頭,又認真看了一遍,然後低頭道:“陛下,沈毅這第一個法子,或可以商榷施行,第二個法子,恐怕很難推行下去。”

  皇帝陛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沉默半晌,沒有說話。

  沈毅這封信裏,說了兩個條陳。

  第一個是解決現有問題的法子,也就是解決民怨的問題。

  那就是將田稅永久減免一部分,攤派到商稅之中。

  大陳的田稅不算很高,但也不低。

  不過商稅很低,至今很多地方的商稅,只收到三十稅一。

  幾乎與免稅無異。

  歸根結底……

  還是因爲,地方上的商戶,多半是與士大夫階層有聯繫的。

  甚至,乾脆就是朝廷裏士大夫的家人們在經商。

  比如說地方上那些士大夫的家人,通過朝廷裏官員的關係,搞到了很大一塊田地,幾萬畝甚至十幾萬畝。

  這種規模的田地,很容易讓他們把糧行給開起來,即便是地方性的糧行,也是不算太小的生意了。

  再有就是,江南一些種桑養蠶的地方,產出了生絲,最早可能是賣給那些絲綢行,布行,但是規模大了,很容易就會衍生出自己的布行。

  各種例子,不勝枚舉。

  簡單來說,商人在這個時代,雖然從官方層面來說,可能沒有什麼社會地位,但是他們實實在在的攫取了大量了社會生產資料,並且成爲了士大夫階層的利益代言人。

  這就是商稅爲什麼如此之低的原因。

  因爲裁判的家人下場了。

  而沈毅的想法是,可以減免三成甚至五成田稅,把這部分稅收從商稅裏找補回來。

  從前這麼做,沒有理由,而現在理由十分充分。

  爲了平息民怨,爲了北伐,爲了政局穩固。

  這是第一個建議,目的是爲了處理眼下的事情。

  第二個建議,就是一條鞭法的類似物了。

  簡單點說,就是重新清丈土地,將地方上明目繁雜的賦役,整合歸一,將賦稅,統一按照田畝折算,地方上的力役,也統統折算成現銀上交。

  這樣一來可以避免地方衙門亂收錢,另一方面可以將賦稅工作簡單化。

  更重要的是,沈毅在裏面,提到了士紳一體納糧,雖然只是順帶提了一嘴,但已經足夠驚天動地了。

  趙相公猶豫了一下,繼續說道:“而且,這兩個法子一旦拿到朝堂上去議,沈子恆立時成爲惺钢摹!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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