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但是這件事情能不能成,不在沈毅自己,也不在裴俊。
而在朝廷。
在朝廷的意思就是,這件事,洪德皇帝自己,也是說了不算的。
兩位主帥說了會話之後,沈毅起身,開口道:“這東明縣,是淮安軍駐地,大將軍到了這裏,便是客人,只在這裏喝茶總不是個事,我讓人備了酒席,給大將軍接風。”
裴俊也很爽快的站了起來,面帶笑容。
“都聽中丞安排。”
很快,兩個人就在酒桌上坐下。
裴俊是禁軍出身的武人,在禁軍裏待了二十多年,喝酒自然不會太差,兩個人幾輪推杯換盞之後,沈毅放下酒杯,吐出一口酒氣。
“大將軍應該知道,我手底下有一個邸報司,在建康,就寫一些文章刊印,在戰場上則負責刺探一些消息,既然河南戰場打的不太順暢,我準備派一些邸報司的人過去,幫助大將軍探察消息。”
裴俊想了想,給沈毅倒酒:“中丞,北境內衛是不是也可以往河南派一些?”
沈毅微微搖頭,無奈道:“大將軍可能誤會了,我現在雖然能看內衛的消息,但是調不動他們,而且與大將軍說句實話。”
沈老爺跟他碰了碰酒杯,輕輕嘆了口氣:“北境內衛大部分精力,都在燕都。”
“暫時在戰場上,並沒有太大助益。”
裴俊點了點頭,敬了沈毅一杯酒:“如此,裴某就多謝中丞了。”
沈毅笑了笑,說了句不客氣。
其實邸報司在戰場上的作用,也不是很大,真正在戰場上能起到關鍵性作用的,還是軍中的斥候以及派出去的探子。
而且邸報司能夠提前布到河南去,對於沈毅把握總體戰局,是大有幫助的。
這天晚上,兩個人密談到很晚。
回到住處之後,兩個人各自給皇帝陛下寫了一封信,交待了一番二人談話的經過。
畢竟兩個人都是手握重兵的主帥,私下密會,有些犯忌諱。
當然了,兩個人上書的內容裏,都不約而同了略過了關於北伐大將軍的內容。
次日,裴俊告辭離開,沈毅一路把他送到了城門口,二人在城門口告別,臨別之際,沈老爺輕聲笑道:“大將軍,從今天開始,再莫提所謂擔擔子的說法了。”
聽到這句話,裴俊一怔,他正要說話,就聽到沈毅繼續說道:“聽說,這一兩年,建康文官多有爲難大將軍,大將軍若是心裏不舒服,也不必藏着掖着,大可以向陛下抱怨抱怨。”
“咱們北伐,是爲了朝廷千秋大業,憑什麼要受那些文官的氣?”
裴俊若有所思,忽然眼睛一亮,他正要說話,沈毅微微搖頭,笑着說道:“領會得就好。”
與沈毅的關係不錯,說明在北伐的過程中,會與沈毅與淮安軍精蘸献鳎粫诒狈サ倪^程中搗亂。
但是跟文官不對付,說明他裴俊跟沈七關係好,只是單純的爲了北伐大業,骨子裏跟文官,跟沈七,依舊不是同路人。
這樣,天子那裏會放心不少。
說完這句話之後,沈毅忽然笑了笑:“大將軍不會一轉身,就把我的話,一字不落的密奏陛下罷?”
裴俊連忙搖頭:“中丞放心,決然不會。”
沈老爺臉上依舊帶着笑容:“報也沒有什麼,陛下總不能說我挑撥大將軍與文官之間的關係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與裴俊,拱手作別。
裴俊抱了抱拳,翻身上馬,一抖繮繩,坐騎立刻跑出老遠。
等跑出數十步之後,馬背上的裴俊,回頭看了看那個已經轉身進城的年輕人,忍不住輕聲感慨。
“讀書人心眼子真是多啊……”
……
東明縣正北方,有個州城,名叫開州。
沈毅與裴俊會面的時候,張猛正在領兵攻開州城。
開州雖然是州城,但不是特別大,守軍也不是很多,本來不用耗時多久,就能夠打下來。
不過張猛跟凌肅跟久了,打仗有些謹慎,既擔心東昌府的齊人支援,又擔心齊人設伏,打了四五天,還沒有破城。
到了第六天,送走了裴俊的沈毅,親自來到開州戰場。
張猛畢恭畢敬站在沈毅的馬前,躬身行禮:“沈公!”
沈毅跳下戰馬,抬頭看向這座州城。
張猛低着頭,把大致的戰況與沈毅說了一遍。
沈老爺聽完之後,面色平靜。
“從今天開始,可以放開手去打了。”
“不必擔心齊人援兵會撲過來。”
張猛撓了撓頭,低聲問道:“沈公是收到什麼關鍵情報了麼?”
沈老爺笑了笑:“說反了,不是我收到情報,而是齊人應該已經收到情報了。”
這個時候,不管是圖遠還是周元朗,大概都已經收到消息了。
大陳近半西路軍,也就是四萬人左右,現在正在蘭陽,陳留一帶。
距離開州,只三百餘里。
這個距離,齊人的援兵到了之後,只要被張猛黏個兩三天,河南的陳軍馬上就能趕到支援,將他們統統留下來。
只要周元朗不蠢,一定不敢再在這裏用重兵了。
因爲……
他的兵力已經不夠了。
想到這裏,沈老爺拍了拍張猛的肩膀,淡淡的說道:“放開手腳去打。”
他抬頭望天,緩緩說道:“這個時候,左路軍應該快進濟南府境內了。”
張猛對沈毅自然是全然信任的,他聞言精神一振,低頭道:“末將遵命!”
說完這句話,他猶豫了一下,問道:“沈公,只左路軍一路軍去打濟南府麼?”
沈老爺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。
“好好打你的仗,不要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,聽從將令就是。”
“該調你們去打濟南的時候,自然少不了你們的。”
說到這裏,沈中丞笑罵了一句:“好像我,虧待過你們功勞一樣!”
張猛縮了縮頭。
“沈公,末將沒有別的意思,只是擔心左路軍喫虧……”
見沈老爺皺眉,他連忙低頭抱拳,小心翼翼往後退。
“末將,這就去安排下一輪進攻……”
說罷這個大個子將軍飛快轉身,一溜煙跑了。
沈毅看了看張猛離開的背影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釋然一笑。
“不知不覺,已經不是當初打倭寇的時候了。”
此時,沈老爺抬頭出神。
他回想起了當初還是抗倭軍的時候。
想起了那時的凌肅,薛威,劉明遠,張猛,萬鍾等人。
那時候,這些人還都是千戶百戶的身份,連個像樣的鎧甲也未必有,碰到倭寇,有時候眼睛一紅,端着狼筅就衝上去了。
熱血,年輕,不計利害。
想到這裏,沈毅輕輕眯了眯眼睛。
“當初那些在戰場上,拿着刀就嗷嗷叫跟倭寇拼命的人,現在……”
他喟然長嘆。
“都已經成大人物了啊……”
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燕都睿親王
濟南城北十里。
周元朗與圖遠,都坐在官道旁邊的亭子下面,時不時抬頭,看向道路遠方。
圖大將軍抬頭,看向周元朗,皺着眉頭,低聲道:“先生,皇上這是什麼意思?”
周元朗也不怎麼打得起精神,沉默了一會兒之後,微微搖頭:“我與大將軍,幾乎是同時收到的消息,大將軍不知道的事情,我如何能知道?”
一天前,他們兩個人先後接到消息,朝廷派遣睿親王趙良虎,南下督戰。
睿親王是與先帝永平帝同代的皇族,比永平帝略小一些,不過今年也已經五十歲出頭了。
他出生那會兒,朱裏真人剛入關二十年,那個時候北齊當家的人還是一些“老輩子”,還沒有像現在這樣漢化,因此取名字,還帶了不少朱裏真語在裏頭。
比如說這位睿親王,他本名至蓟ⅲ谥煅Y真語中有威武的意思,後來北齊的太宗皇帝全面漢化,皇族改姓了趙,他也就改了個音譯的名字,喚作趙良虎。
圖遠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元朗,低聲道:“先生,清淨司不是……”
周元朗低眉,面無表情:“清淨司沒有跟我報告這件事。”
說完這句話,他抬頭看了看圖遠,兩個人的目光之中都有了一些憂慮。
清淨司現在,雖然是周元朗代管,但是很明顯,這個職司並沒有完全聽從於他,歸根結底,還是皇帝陛下在管着。
而清淨司隱瞞這件事,就說明皇帝對於山東戰場的戰況很不滿意,甚至偷偷摸摸派了個皇族下來督戰。
之所以瞞着圖遠和周元朗,就是要來個突然襲擊,好讓前線戰況無從隱瞞。
而周元朗低着頭,臉色更加不好看了。
他算是文官。
至少對於朝廷的制度,比圖遠知道的更清楚。
理論上來說,一個戰事,不會有兩個督戰的欽差。
即便第一個欽差犯了過錯,朝廷也應該是撤換,而不是同時增派第二個欽差過來。
如今,他這個督戰的欽差尚在,朝廷卻又派了個親王過來,作爲督戰的欽差,就只有兩種可能。
第一種可能是,朝廷對他周元朗不滿,派了這位睿親王來替換他,說不定還會降罪。
而第二種可能是……
想到這裏,周元朗臉色更加不好看了。
第二種可能是,朝廷現在,已經亂了!
從昭武帝,到下面的臣子們,都因爲山東戰場亂了心神,連朝廷的一些規矩,都已經不顧了。
如果是後者的話。
周元朗深呼吸了一口氣,正要說話,一旁的圖大將軍突然站了起來,看向官道上,提醒道:“先生,欽差儀仗似乎到了。”
周元朗抬頭看去,只見道路遠方,已經隱約可見欽差的迴避牌。
圖遠默默的看向遠方,低聲道:“這位睿親王,當初先帝似乎並不喜歡。”
“在民間風評,更是奇差……”
“皇上用宗室倒也罷了,怎麼用起睿親王來了……”
周元朗微微搖頭,嘆了口氣:“親王駕到,不要多說了。”
他頓了頓,輕聲道:“聽聞這位親王好色,好好招待招待他,讓他心滿意足離開就是了。”
圖遠點頭,開口道:“先生放心,昨天就已經準備好了,濟南城裏有數的名妓,都已經召到欽差行轅等着了。”
周元朗沉默了一會兒,苦笑道:“若是幾個妓女能夠解決,那真是謝天謝地了,就怕他看上了民間女子,然後亂來。”
“山東民心,本就已經不再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