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葉嬋已經回去休息了,而他本人,則是到了知府衙門,見到了張簡。
張府尊擺了一桌酒席,給沈老爺接風,師兄弟二人隔桌對坐,很默契的端起酒杯碰了碰。
沈毅放下酒杯,輕聲道:“師兄,如今萊州與登州,都已經光復,但是兩地的政務都沒有人打理,地方衙門需要儘快有人接手。”
“兗州徐州有的東西,也要儘快鋪設過去。”
張簡伸手給沈毅倒酒,苦笑道:“子恆,我這裏沒有人了啊。”
“朝廷派來的官員,填滿徐州兗州的空缺,都還有些勉強,一時半會,我到哪裏去給你找兩個府的官員?”
“不是兩個府,馬上就是三個府了。”
“青州府,也收復在即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仰頭喝了口酒,繼續道:“找不到合適的官員,就把各縣的縣丞派去縣衙主事,去了之後,我給他們一人一個百戶營,怎麼也能穩住當地局勢了。”
張簡眨了眨眼睛:“這需要朝廷同意罷?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
沈老爺輕聲道:“我用巡撫衙門的名義開具公文,讓他們拿着我的公文去走馬上任。”
“要以最快的速度,把這些收復的地方穩定下來,然後以衙門的名義,在這些地方開始分地。”
“編了戶,分了地,就算是徹底穩下來了。”
沈老爺緩緩說道:“哪怕齊人以後要搶奪回去,這些當地的百姓們也不會願意。”
兗州徐州分地以來,取得的效果極好,到現在,大陳王師在北境漢人之中,已經樹立起了一定的口碑。
因此,沈老爺對於分地,已經非常熱衷,想盡快在萊州登州,還有將來的青州,開始給漢民分地。
張簡摸了摸下巴:“這樣行得通麼?”
“怎麼行不通?”
沈毅沉聲道:“巡撫衙門任命縣丞代理知縣事,這在各省都是常有的事情,到了山東怎麼就不成了?”
張簡撓了撓頭,無奈道:“那是知縣空缺之後,讓本縣縣城代理本縣知縣,哪有讓一個縣的縣丞,去別的縣代理知縣的?”
“都是代理,沒有分別。”
沈毅敬了張簡一杯,微笑道:“這幾天我留在巡撫衙門,把這些事情處理好。”
“然後我要再離開一趟,具體操作,就要麻煩師兄了。”
張簡白了一眼沈毅:“你這個巡撫到處溜達,一個省的活,卻讓我一個知府來幹!”
沈毅端起酒杯,笑着說道:“今年要是取下山東,明年陛下不提,我也要舉薦師兄做山東佈政。”
張簡想了想,微微搖頭:“還是不要了。”
“在旁人眼裏,你我都是甘泉書院的人,你不同於常人,倒還罷了,我晚上攀爬的太快,要遭人嫉的。”
“不遭人忌是庸才。”
沈老爺笑眯眯的說道:“以師兄之才幹,便是不升這個布政使,也一樣會被那些小人嫉恨上。”
張府尊撇了撇嘴,舉起酒杯。
“話是好話,但是這話從你沈子恆嘴裏說出來,格外刺耳。”
沈毅也舉起酒杯,兩個人碰了碰,一飲而盡。
沈老爺放下酒杯,一邊倒酒,一邊淡淡開口。
“便如同我一般,朝廷裏不知道多少人看我眼紅,我不也好端端的活着?”
張府尊一瞪眼睛。
“更刺耳了……”
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錢事與兵事
兗州是山東巡撫衙門所在地。
沈毅離開兗州,差不多兩個多月時間,雖然絕大多數事情都送到了他手裏處理,但是巡撫衙門還是堆積了一些事情,等着沈毅回來處理。
沈毅用了差不多兩三天時間,才把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處理好。
而在這個時候,他也收到了蘇定送來的軍報,左路軍已經開始正式進攻青州府城了。
沈毅把這份文書放在一邊,然後低頭抿了口茶水,抬頭看向眼前的一個年輕人。
這年輕人,比沈毅還有小上一兩歲,但是皮膚卻略顯粗糙,但是兩隻眼睛炯炯有神,他站在沈毅面前,深深低頭,拱手行禮:“公子。”
沈毅呼出一口氣,指了指書房裏的椅子,頗有些感慨的說道:“坐下說話。”
年輕人落座,他對着沈毅笑了笑,開口道:“差不多兩年未見,公子風采,更勝從前了。”
沈毅白了這廝一眼:“你還好意思提,大陳這麼多事情,你這一趟西洋,便把所有的事情都丟下不管了。”
下了西洋,又跟沈毅認識的年輕人,自然不會有別人,只可能是許復。
兩年時間未見,許複比起兩年前那個有些陰鬱的自己來說,看起來陽光了一些,臉上也多少有了幾分笑意。
這位許大官人對着沈毅低頭道:“公子,我這趟西洋也沒有白去,西洋諸國,我基本上都走了一遍,一些對公子可能有用的人,有用的東西,我也都帶回來了。”
他抬頭看向沈毅,緩緩說道:“西洋人,在一個叫做墨洲的地方,發現了一座銀礦,這幾年大量銀子湧入西洋。”
“我們的船隊到了西洋之後,倒騰了幾乎一船的銀子回來。”
他目光炯炯有神,繼續說道:“而且,還跟那些西洋人建立了商路,今後,會有穩定的銀子來源……”
沈毅若有所思。
聯想到另一個世界的歷史事件,這個時候的歐洲,的確應該發現了某座美洲銀礦。
聽到這個消息之後,他心裏有些高興,但也並沒有特別高興。
畢竟白銀這種東西,雖然在這個時代幾乎等同於貨幣,但是生產資料是有限的,不可能白銀流入之後,生產資料會憑空增加。
也就是說,隨着大量白銀湧入,一定會造成銀價貶值。
不過這都是很宏觀的事情了。
以現在陳國還有北齊的“經濟體量”,足以喫下大量的白銀的同時,維持很長一段時間的物價。
他看向許復,輕聲道:“你去過建康了罷?”
許復連忙點頭:“自然是去過了,不然不敢來見公子。”
“陛下的意思是,這些錢就不要進戶部了,連內庫也不必進,交給公子您支配,留作打仗之用。”
沈毅微微點頭:“大概多少?”
許復輕聲道:“總數估計在百萬兩左右。”
“不過大多數是西洋的銀幣,需要重新熔鑄,還有一船直接就是銀礦的礦石,要一些時日才能熔鍊出來。”
沈老爺想了想,開口道:“那這筆錢,就留在你那裏罷,軍中需要什麼,你盡力幫忙採買。”
許復點頭應是。
沈毅對着他笑了笑,問道:“去了建康,怎麼沒有跟小妹多待幾天?”
許復有些不太好意思,低頭道:“待了三四天,因爲公子的事情要緊,我便動身北上,來尋公子了。”
沈毅再一次點頭,揉了揉太陽穴之後,開口道:“我這幾年都很忙,沒有太多時間在建康,你那幾個兄弟,現在都還好?”
“都很好。”
說到這裏,許復退後兩步,忽然跪了下來,畢恭畢敬的給沈毅磕了個頭。
沈毅皺了皺眉,起身把他扶了起來。
“這是做什麼?”
許復低頭道:“我離開建康這段時間,夫人對小妹還有犬子十分照顧,很多事情,都是夫人幫忙。”
“我給公子磕這個頭,是應該的。”
沈毅啞然道:“既然如此,你去尋我家夫人當面答謝就是了,給我磕頭做什麼?”
“夫人那裏,我們一家人已經去過了。”
兩個人閒聊了一會兒,沈毅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,問道:“這趟回來,暫時不準備走了罷?”
“西洋已經去過了,商路也已經暢通,以後五六年,我都不打算出門了。”
許復深呼吸了一口氣,低頭道:“留在大陳,陪一陪家裏人,同時……”
“儘量幫着公子做些事情,報答公子的恩情。”
“說這些話,太見外了。”
沈老爺輕輕搖頭,然後笑了笑:“不過,你的確也該沉下心來,替朝廷做幾年事情了,我知你無心官場,但是辛苦幾年,給後人謧�前程,也是好的。”
許復微微低頭,笑着說道:“後人不後人的,我從沒有想過,只希望能盡力,替公子您做點事情就好。”
沈老爺給他倒了杯茶水,問道:“西洋如何?”
許復微微皺眉,搖頭道:“頗爲野蠻,而且不通禮數。”
“哪怕是在城裏,很多地方也臭氣熏天,臭不可聞。”
“而且大多矇昧,篤信鬼神,以鬼神之說爲經典,奉鬼神之教爲君上。”
沈毅聞言,啞然失笑。
他心裏明白,這個時候的西洋,可能的確與許復說的差不多。
不過幾百年之後,便大不一樣了……
“多少是有可取之處的。”
沈老爺抿了口茶水,輕聲道:“你既然有興趣,將來得空了,便跟他們多交流交流,不要斷了往來。”
許復左右看了看,低聲道:“其他倒沒有什麼,就是西洋的女子,殊爲難纏,全無廉恥之心,我們船隊在西洋救了一個女子,她便非要跟着我,甩都甩不脫……”
沈老爺一口茶水,險些噴了出來。
“跟到大陳來了?”
許復苦笑道:“在福州……”
沈毅眨了眨眼睛:“小妹還不知道罷?”
許復微微搖頭。
沈老爺拍了拍他的肩膀,哈哈一笑。
“如今,終於捉住你許大官人的一個把柄了!”
……
許復到了兗州之後,很快按照沈毅的意志,投入到了北邊的工作之中。
沉寂了幾年的大中商行,重新開始咦髌饋怼�
同時,福州商會也在盡力幫忙。
一時間,民間的力量在北境的作用,甚至蓋過了建康朝廷。
當然了,不管是大中商行,還是福州商會,大抵上都可以算是皇帝陛下的產業,是皇家的買賣,因此也不能說全是民間的力量。
而就在這幾天時間裏,右路軍那邊再一次傳來消息,因爲齊人打的太兇,整個右路軍被再一次逼出了東昌府,撤回了位於兗州的東平州。
距離兗州,只不到二百里了。
沈老爺收到了這個消息之後,簡單思考了一番,便跟葉嬋交代了幾句,然後他帶着二三十個護衛,騎馬離開兗州城,直奔東平州州城。
快馬奔行,這個距離只一天時間就能到,當天夜裏,沈毅就來到了位於東平州的右路軍大營。
一身鐵甲的凌肅,帶着一袑㈩I,畢恭畢敬的將沈毅迎了進去。
等沈老爺在中軍大帳坐定,凌肅二話不說,半跪在地上,低頭道:“末將無能,以至於東昌府戰事全無進展,請沈公責罰!”
沈老爺環顧了一眼中軍大賬的將領,然後站了起來,伸手一把把凌肅拽了起來,啞然一笑。
“這邊的情況,我又不是不瞭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