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沈毅低頭思索了一會兒,忽然問了一句。
“八弟,你們家在北齊的靠山是哪一位?”
沈敘一愣,沉默了許久之後,才壓低了聲音,開口道:“晉親王趙雄。”
“先帝的兄弟。”
沈毅聞言,輕輕點頭。
晉字是比較喫香的王號,南朝有一個晉王,北朝有一個並不奇怪,而且說起來,三晉大地現在在北齊手裏,可能北齊這個晉親王,還相對名正言順一些。
而北朝的沈家,有個親王做靠山,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,如果沒有個靠山,且不說生意能不能做大,就算做大,也早就被那些朱裏真人喫幹抹淨了。
說起來,三伯沈銘投了北邊的晉王,沈毅的父親沈章,早年是在建康的晉王府做事。
倒也是一件巧事了。
沈毅低頭喝了口茶,認真思考了一會兒,又問道:“你們家,與這個晉……晉親王家,有親?”
沈敘面露難色,沒有回答。
沈毅微微皺眉,輕聲道:“如此,將來你們一家,可能要改名換姓了。”
沈敘低聲道:“七哥,我們家在太原,原就沒有用過本名。”
說着話的功夫,飯菜已經端上來了。
兄弟兩個人一邊喫飯,一邊說話。
等一頓飯喫完,沈老爺跟沈敘一起起身離開,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拍了拍沈敘的肩膀,開口道:“這五萬石糧食,我承三伯的情了。”
“異日若取下了太原城,三伯一家,都會有一個特殊的身份。”
沈毅頓了頓,開口道:“內衛的身份。”
沈敘一陣激動,他抬頭看着沈毅,深呼吸了一口氣,開口道:“哥,你要是真的能打到太原城下。”
“我家不敢說能打開太原城門,但至少能讓你輕鬆不少。”
他繼續說道:“過兩個月,我把南邊剩餘的糧食,統統給你調來,再花錢買上一點,給你再湊個五萬石!”
他面色嚴肅:“分文不取。”
沈毅微微搖頭:“糧食我要了,但該給你的錢,不能不給。”
沈敘笑着說道:“這錢是不能要的。”
“咱們同姓沈,若我家沒有去北邊,咱們就是血濃於水的一家人,傳到建康朝堂裏,七哥買自家人的糧食,不管花了多少錢,都會有人在背後,拿這個說事。”
“這人情做都已經做了,自然不會再讓七哥留下什麼把柄。”
沈老爺“嘖”了一聲,對沈敘豎起了一個大拇指。
“不愧是做買賣的,兄弟你想事情,既周到又圓滑。”
沈敘微微搖頭,嘆了口氣:“小弟早年,也想像七哥這樣的。”
沈毅笑了笑:“像我這樣考學做官?是去建康考學,還是去燕都考學?”
沈敘嘆了口氣:“正因爲如此,纔是一場幻夢。”
“聽說老家的九弟……”
沈毅面色平靜:“他翰林出身,現在任中書舍人,近侍天子。”
沈敘更加羨慕了,微微低頭道:“我父聽了,真不知該是何等羨慕四叔了。”
他對着沈毅拱手道:“七哥,今天話就說到這裏,小弟去給你忙活糧食了。”
“儘量,給你多弄一點,讓你這裏輕鬆一些。”
沈毅對着他拱手還禮,笑着說道:“那八弟這個本錢,我就厚顏收下了。”
沈敘笑了笑,轉身大步離開。
不錯,他們家給登州送來的這些糧食,的確是他們下的本錢。
如今,被沈老爺一番話,他這個沈家的老八,決定追加投資了。
……
登州戰事,幾乎一天一個模樣。
沈敘離開十天之後,萬鍾所部已經圍住了蓬萊城,破城,只是時間問題了。
而在這個時候,身爲主帥的沈毅,卻沒有留在登州,而是帶着一须S從,騎馬西進,直奔戰事正急的青州。
值得一提的是,這一次騎馬趕路,葉嬋終於跟得上了。
一來天氣暖和了不少,二來,她也慢慢適應了這個趕路的過程。
一行人奔行了三四天之後,終於抵達青州,到達了青州的淮安軍大營。
左路軍主將蘇定,帶着一袑㈩I出營迎接,依舊是站在兩旁,山呼沈公,排面拉滿。
沈老爺跳下坐騎,把蘇定扶了起來,笑着問道:“幾個月未見,蘇將軍似乎胖了一些。”
“青州這裏,打的如何了?”
蘇定抬頭看向沈毅,再一次低頭,面色平靜。
“進展出奇的順利。”
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不遭人忌是庸才
此時,左路軍的駐地在臨朐。
距離青州府城益都,只有一百里左右了,基本上已經貼到了青州城的邊上,幾乎隨時對青州城發起進攻。
也就是說,差不多兩個月的時間裏,左路軍推進了大半個青州府!
蘇定把沈毅請進了中軍大帳,然後取出一張地圖,指着地圖上的一個個位置,向沈毅彙報青州的戰況。
“沈公,末將前些天,剛跟凌將軍互通過情況。”
“差不多一個多月前,凌將軍兵臨聊城城下,快要進攻聊城的時候,齊人開始增兵東昌府,逼退了凌將軍。”
“到現在,凌將軍已經被逼到東昌府的南部。”
“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,青州的守軍開始後撤,末將這裏壓力驟減,得以一路北上。”
其實戰事的大致情況,沈毅一直都是知道的,畢竟邸報司有源源不斷的情報送到他那裏去。
不過聽主將現場說,肯定會比紙上的幾個字詳盡一些,兩個人一個聽一個說,差不多小半個時辰時間,這場軍事彙報纔算結束。
沈老爺看着地圖,摸着下巴想了想,開口道:“這麼說,齊人把青州兵,調到東昌府去了?”
“也不一定。”
蘇定回答道:“末將認真考慮過,沈公您說的這種情況有可能,不過即便是這種情況,也應該是他們青州兵力收縮,然後濟南府的兵力往東昌府調動。”
“還有一種可能是。”
蘇定輕聲道:“齊人使詐,將兵力佈置在青州城裏,等着咱們攻青州城,然後狠狠地咬上咱們一口。”
蘇定性子沉穩,一連串跟沈毅說了很多具體的戰事分析,然後才重新坐了下來,看向沈毅。
“沈公,末將現在的想法是,青州這裏的戰事不着急,可以慢慢試探個一兩個月,再考慮取下青州城,從而攻取整個青州府。”
沈毅摸着下巴,看向他,輕聲說道:“估計再有個十天半個月,薛威就能拿下登州府。”
“青州這裏,再拖兩個月,就要到七月以後了。”
沈毅用手指着濟南府,微微皺眉:“撇去東昌府不提,剩下四五個月時間,能不能打下濟南府?”
蘇定想了想,然後回答道:“那末將近幾天,就開始着手試探性進攻青州城。”
沈老爺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,沒有立刻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之後,他才緩緩說道:“薛威那裏,我打過招呼了,最近應該會有十個千戶營,從先鋒軍編入左路軍和右路軍。”
“到年底,還會陸續有兵力,編入你跟凌肅麾下。”
蘇定有些驚喜,開口問道:“沈公,是整編完的千戶營,還是隻是新兵?”
“整編完的,大部分是先鋒軍的將士。”
“萊州登州,基本上都打完了,他們那裏是半島,齊人進不去,因此不用留太多兵力駐守,可以把這幾個月新增的兵力,統統調派出來。”
說到這裏,沈老爺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再有就是,那邊空出來的弓弩火器,也可以陸續送出來,給你們暫用。”
蘇定一一點頭記下。
他跟沈毅在一起,足足商議了近一個時辰,這場只有兩個人的軍事會議,纔算告一段落。
蘇大將軍鬆了一口氣,然後看向同樣有些疲憊的沈毅,問道:“沈公您要留在青州,指揮左路軍作戰麼?”
沈毅搖了搖頭:“我在這裏略歇息一兩天,就要離開了。”
他笑着說道:“淮安軍三路軍中,我最放心的就是蘇將軍這裏,薛威那裏可能還需要我看着,蘇將軍這裏,就不用我操心了。”
“我要先回一趟兗州,然後……”
沈老爺微微眯了眯眼睛,輕聲道:“然後去凌將軍那裏看一看。”
蘇定若有所思,開口道:“沈公,末將以爲,東昌府戰事不順,全在齊人用了重兵,與凌將軍關係不大……”
“您不要遷怒凌將軍……”
“只是去看一看。”
沈毅啞然一笑:“怎麼?在蘇將軍心裏,我是這麼不分事理的人麼?”
蘇定慌忙站了起來,連道不敢。
“只是擔心,沈公與凌將軍之間,會有誤會……”
沈毅看了他一眼,隨即微笑道:“我記得蘇將軍剛到淮安軍的時候,與凌肅那邊的人似乎不太對付,他們也沒有少給你臉色看,怎麼現在,反倒爲他們分辯起來了?”
“公是公,私是私。”
蘇定低頭道:“設身處地,若是末將領右路軍攻東昌府,多半也就是現在這個模樣,凌將軍該退的時候,退的十分及時,已經讓右路軍的傷亡小了許多。”
“放心。”
沈老爺拍了拍蘇定的肩膀,微笑道:“我知道他在東昌府打得不錯。”
“今年,三路軍打的都很好。”
沈毅抬頭看向外面的天空,聲音平靜。
“我心裏都是有數的。”
說到這裏,他看向蘇定,開口道:“蘇將軍,我心裏也明白,青州府這裏如果能穩着打,是最好的選擇,但是咱們的時間不多了。”
“今年如果攻不下山東,拖到明年,各方面的壓力都會很大。”
“所以,有時候必須得冒一冒險。”
“希望你能理解。”
蘇定深深低頭,抱拳道:“末將支持沈公的任何決定!”
“一個月之內,左路軍一定打下青州城,兩個月取下青州府!”
沈毅微微搖頭:“我沒有讓你立軍令狀的意思,咱們淮安軍,不存在所謂的軍令狀。”
“戰場上,最講究的就是隨機應變,不能讓定死的目標,干擾主將的判斷。”
“青州戰場還是交給你,我只有一個要求。”
沈毅聲音平靜:“要以儘量快的速度,儘量小的傷亡,取下青州。”
蘇定低頭。
“末將,明白了……”
……
數日之後,兗州知府衙門。
沈毅剛剛騎馬趕回兗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