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獨孤衍低頭道:“是。”
“祖上可能有鮮卑人,但是到了小人這一代,已經十幾代都是漢人了。”
梁通撓了撓頭:“不似漢家姓氏。”
“不過不要緊。”
他繼續問道:“你在齊軍裏,是什麼職位?”
獨孤衍低頭道:“回將軍,小人是總旗。”
北齊入關之後,軍政制度統統都是照搬大陳的,軍中的官職也基本上相類,只有一些細節方面可能不太一樣。
一個百戶營,一般有兩個總旗,每個總旗管五十個人。
梁通這會兒明白了,問道:“強出頭,多半是爲了你那些下屬。”
“是。”
獨孤衍低頭道:“得罪之處,請將軍責罰。”
“不罰你。”
梁通揮了揮手:“我讓人帶你下去休息。”
見獨孤衍似乎不太願意走,梁千戶淡淡的說道:“你該做的,都已經替他們做了,還留在這裏做什麼?剩下的,要交給他們自己選了。”
“莫非到了淮安軍中,你還想做原先總旗不成?”
獨孤衍聞言低頭,對着梁通抱拳行禮,然後默默轉身,大踏步離開。
他離開之後,果然有人又站了出來,一刀砍下來一個朱裏真人的胳膊,做出了自己的選擇。
其他朱裏真人,驚駭不已。有些嚇得跪在地上,告饒不止。
梁千戶見狀,臉上開始浮現笑意。
……
次日,沈毅的書房裏。
梁通恭敬低頭。
“沈公,事情已經基本上辦完了。”
“四百漢人裏,有三百五十多人願意歸降,其餘人殺了朱裏真人,末將放他們離開了。”
“還有一些朱裏真人,也願意歸降,按照您的意思,也沒有再爲難他們。”
沈老爺這會兒正在寫東西,聞言放下毛筆,啞然一笑:“出乎意外的快啊。”
“去吧,把他們編入膠州的先鋒軍中,嗯……”
“每個百戶營塞一點,不要讓他們聚在一起。”
沈毅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往後再有俘虜送到你那裏,大致按照這個法子處理,一些細微處,你自己看着辦。”
梁通是沈毅手底下將領中,比較心細的人,聞言微微低頭,恭敬回話。
“末將明白了。”
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兵臨城下
有了成例,後面的事情就好辦多了。
梁通本就是那種心思細膩的人,早年的缺點就是沒有怎麼讀過書,不認識幾個字,這些年跟在薛威手底下,多少跟着學了一點,將這個缺點彌補了不少。
他去負責這個俘虜營的“歸化”工作,是基本上沒有任何問題的。
值得一提的是,這個時代整體的文化程度非常之低。
像薛威梁通這樣的半桶水,在絕大多數人面前,都可以稱得上是遙遙領先的。
有了梁通打理俘虜營之後,沈毅也就沒有怎麼再繼續投注精力上去了。
畢竟他現在是主帥,方方面面很多事情,都需要他去拿主意,有些事情,更是必須他去處理不可。
隨着時間一天天過去,整個山東戰場,除了兗州府以外,其餘的幾個府,幾乎全部被戰火點燃。
到了一個月之後的三月底。
薛威再一次兵臨掖縣,也就是萊州府的府城。
而另外兩路軍,情況則是各有不同。
青州府佔地廣大,而且毗鄰濟南府,蘇定在青州府,雖然穩定佔據大半青州,但是始終沒有辦法推進到青州府城附近,雙方在安丘附近糾纏僵持,已經長達半個月時間。
唯一讓人比較驚喜的是凌肅那邊。
雖然年初那一波突襲之中,凌肅的右路軍表現不佳,但是開年之後,右路軍重新進入東昌府,直接插入了齊人的腹地,已經攻到了東昌府的府城。
值得一提的是,這一個月時間裏,沈毅在萊州的納降,也進行的很是順利,一個多月時間,俘虜營先後收了三千多俘虜,被梁通一通標準操作之後,大多數願意投入陳軍,被整編進了先鋒軍中。
而此時,濟南府的齊人主力,只能一邊分兵東昌府,一邊分兵青州府,無暇顧及淮安軍在萊州的攻勢。
此時,薛威對掖縣的進攻,已經來到了第三輪。
因爲掖縣數次攻城都沒有能夠攻下來,沈毅也離開了穩定的後方,親自來到了掖縣戰場,臨陣督戰。
這天,掖縣城外的火炮震天。
數十門炮排成一排,有幾十個已經非常成熟的炮手,有條不紊的開始炮擊萊州府的府城城門。
作爲一個府城,萊州城自然不會太小,城牆也相對高了不少,比起普通的縣城,要難打了不知道多少。
炮擊之後,一身鐵甲的萬鍾,手持長刀,領着一羣精銳,手持雲梯,撲向萊州城牆。
萊州城牆上,被火炮逼退的齊人守軍,再一次冒頭,奮勇抵抗意欲登上城樓的淮安軍。
這一場仗,從早上一直打到下午,先鋒軍又兩次被逼退下城牆。
而整個過程,沈毅全程是看在眼裏的。
薛威,也在高處,老老實實的站在沈毅身後。
午後,沈老爺跟薛威一起,簡單喫了一些軍中的喫食,然後又重新登上的高處觀望戰事。
沈老爺看了一會戰場之後,回頭看了看薛威,問道:“打這萊州城,還需要多少時間?還有什麼難處?”
薛威也看了一眼戰場,沉默了一會兒之後,苦笑道:“沈公,這萊州城裏,就目前所知,至少有五千以上的齊人精銳在守。”
“大概率是北齊的禁軍。”
薛威頓了頓,低聲道:“如果沈公,許我們強攻,三天之內,末將給沈公拿下這萊州城。”
所謂強攻,說白了,就是硬來。
戰場上硬來,沒有別的法子,只有拿命去填。
沈毅先是皺眉,然後微微搖頭:“不急這幾天時間。”
“不過速度也不能太慢。”
沈毅認真的看了看薛威,沉聲道:“先前我跟你們說過很多次,打仗以殺傷敵人有生力量和保全我方有生力量爲宗旨。”
“但是這種宗旨,也是有例外的。”
“那就是要着眼於大局。”
“現在,蘇定在青州,打的並不順利,甚至隱隱有些喫力。”
“咱們這裏,最好能夠把山東東邊的萊州府與登州府,儘快拿下來,然後從東往西打,最後與凌肅一起,合圍濟南。”
“因此打萊州不能不急,又不能太急,這其中,你這個主將,必須要拿捏好分寸。”
薛威面色嚴肅,低頭道:“末將明白。”
沈毅再一次看向萊州戰場,然後還是誇了薛威一句。
“不過薛大你近來,還是有長進的,這種戰場,要是從前,你早就衝上去了,現在居然忍耐得住。”
薛威尷尬一笑,然後開口道:“大夫說,末將今後要是還想上戰場,要兩三年之內,儘量不能跟人動手,纔可能完全調養恢復過來。”
“爲了將來的戰事。”
薛威低聲道:“忍耐不住,也必須要忍耐。”
沈老爺聞言,皺眉:“這麼嚴重?”
薛威身上的傷,是因爲去年被齊人射了一箭之後,從馬上摔了下來。
射的那一箭並不要緊,因爲薛威甲後,那一箭至多隻能算是皮外傷。
但是從馬上掉下來摔的那一下,着實摔的不輕。
薛威當時騎馬,是處於邉又械模荫R匹很高。
他本人,是近二百斤的壯漢,從馬上跌下來之後,後年很長一段時間,咳嗽的時候都帶着血絲。
受了內傷,必須要好好調養,要是沒有養回來,再傷上加傷,身體可能就毀掉了。
當然了,這場受傷,對於薛威來說,並不能完全說是壞事。
他從前性如烈火,除了沈毅之外,也只有凌肅說話,他能聽進去一句半句,只是個當一個衝陣的將軍,卻不適合當一個獨當一面的主將。
如今有了這場傷病,能夠好好磨一磨他的脾性,對於將來的武將生涯,大有助益。
“已經不礙事了。”
薛威連忙說道:“末將現在,行走坐臥,都沒有任何問題,只要不再受內傷,慢慢就養回來了。”
沈毅點了點頭,正要說話。
蔣勝一路小跑跑了過來,他先是對着薛威抱了抱拳,然後對着沈毅深深低頭:“公子,秦將軍到了。”
沈毅點了點頭。
“我知道了,我馬上去見他。”
秦方,原建康禁軍,也就是五軍營之中的都指揮同知。
也就是原五軍營都帥裴俊的下屬。
如今裴俊奉命北征,正在河南戰場廝殺,他自然而然,就成了裴俊的北伐副將。
如今,他千里迢迢趕過來,沈毅自然是不能不見的。
跟薛威簡單交待了幾句之後,沈老爺就在蔣勝的帶領下,來到了後方的軍帳裏,見到了已經等候了一會兒的秦方秦將軍。
秦方見到沈毅之後,也不敢怠慢,直接站了起來,抱拳行禮道:“見過撫臺大人。”
沈老爺連忙擺手,啞然一笑:“秦將軍這麼喊,折煞沈某了。”
秦方這個都指揮同知,是從二品的武將,而且是在“京城”禁軍之中的從二品,地位其實是相當高的。
他喊沈毅一聲“撫臺”,完全是給面子。
以他的身份地位,大可不必如此客氣卑微的。
秦方笑了笑,沒有接話。
跟沈毅一起落座之後,他立刻就聽到了沈毅的問話:“秦將軍,北伐的西路軍,現在如何了?”
“有進展。”
秦方開口說道:“但是隻奪了一些縣城州城,連一座府城,都還沒有打下來。”
沈毅聞言,忽然笑了笑:“如果是這樣,裴將軍該着急了罷?”
同樣是北伐軍,裴俊所部的“底子”,可能比淮安軍這裏還要深厚一些,但是一直到現在,雙方的戰果懸殊。
由不得裴俊不着急。
秦方聞言,嘆了口氣:“撫臺明鑑。”
“裴將軍派遣下官來,一來是與撫臺商議北伐大計,二來就是要向撫臺請教,如何攻下齊人的大城。”
沈老爺低頭喝了口茶水,輕聲道:“大城如果不好打,可以暫時不打大城嘛。”
他抬頭看向秦方,繼續說道。
“秦將軍,山東六府的全面戰事,可能就在這幾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