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萬鍾連忙低頭:“沈公,朱裏真人兇悍,您面對這些齊軍的時候,一定當心,儘量把他們綁起來。”
“那些朱裏真人……”
他想了想,開口道:“要不要都殺了?”
沈毅搖頭道:“我來處理就是。”
萬鍾這才低頭,應了聲是,然後帶着一邢聦伲x開了這處俘虜營,回北邊尋薛威去了。
萬鍾離開之後,沈老爺讓人,把這些俘虜帶到了這處大營的空地上,讓他們在地上,排排坐好。
等到六百個人都“落座”之後,沈毅搬了把椅子,坐在這些人前面,掃視了一眼腥耍会崆辶饲迳ぷ印�
“都不要說話了。”
沈老爺語氣平靜:“不然三天不給喫飯。”
這話一出,本來還在竊竊私語的俘虜們,立刻低頭閉嘴,一句話也不敢說了。
沈毅滿意的點了點頭,看了看腥说谋砬橹幔蚶蠣斂人粤艘宦暎事暤溃骸爸T位可能不認識我,自我介紹一下。”
“我姓沈,沈毅。”
沈老爺笑呵呵的說道:“你們齊人提起我,大多數會叫我一聲沈伲陨钥蜌庖恍┑模瑫拔疑蚱摺!�
“我是大陳在山東戰場上的主事的主帥,也就是說……”
“整個山東戰場,我說話都是管用的。”
沈老爺面色平靜,開口道:“包括諸位的性命,都在我一念之間。”
在場的齊人,都沉默不語。
有一部分人下意識的低下了頭,生怕沈毅的目光掃到自己。
沈老爺自然不會去細看這些齊人的表情神態,他靜靜的說道:“諸位之中,有多少漢人?”
還是一片寂靜,沒有人站出來答話。
即便這些人裏,絕大多數都是漢人,還是沒有人站出來。
沈毅微微皺眉。
他很清楚這些人的心態,無非是擔心站出來承認之後,等回了燕都,會被同行人指認爲叛徒,到時候就會面臨重罰。
“我數三聲,再沒有人說話。”
他語氣裏也帶了點火氣,緩緩說道:“我便一律按照朱裏真人處理了。”
“我……!”
終於有人站了起來,有些怯懦的低下了頭:“我是漢人!”
沈毅認真的看了他一眼,神色平靜:“朱裏真人僞裝漢人,罪加一等,我事後,會派人覈實的。”
朱裏真人,模樣本就與漢人差別不大。
再加上北邊,幾代通婚下來,現在單從樣貌上,已經很難分辨出來了。
不過朱裏真人一些說話的習慣,還有一些頤指氣使的姿態,一時半會很難改掉,還是能夠看出一些端倪的。
這人聞言,連忙縮了縮脖子,坐回了原地。
不過,有了第一個人,很快就會有第二個。
沒過多久,就有七八個人依次站起來,到最後,大多數人都站了起來,表示自己是漢人。
沈老爺讓這些漢人起身坐在一邊,朱裏真人坐在另一邊。
雙方各自坐定之後,沈老爺看向漢人一邊,開口笑道:“諸位心裏應該都清楚,北齊是朱裏真王朝,我大陳纔是漢家王朝,咱們血脈相通,乃是同族,諸位可願意棄暗投明,投效大陳?”
依舊沒有人說話。
坐在最前面的,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沈毅,啞着嗓子說道:“大人,小人無父無母,也沒有家裏人,追隨誰都無所謂,但是這些兄弟們大多都有家室,都在燕都,你……”
“太爲難他們了。”
沈老爺淡淡的說道:“齊人只會當你們是戰死或者是失蹤了,戰場上人那麼多,換身衣服,誰認得你們是誰?”
這年輕人一愣,隨即身體顫抖了一下。
“大人的意思是,不投南……不投陳國的,統統都殺了?”
沈老爺啞然一笑:“我什麼時候這麼說了?”
這少年沉默道:“那只要有人活着回去,有人投陳的消息立刻回泄露出去。”
“這個簡單。”
沈老爺打了個呵欠,開口道:“想必諸位也聽說了,淮安軍正在兗州府,給漢人分地,如果諸位願意投靠大陳,也可以在山東造冊分地,從前不管你們在北齊做了什麼,都既往不咎。”
“將來北境歸復,諸位的家人,也都會是大陳國民。”
說完這句話,沈老爺站了起來,笑着說道:“不過我這個人,從來不喜歡強迫別人,諸位都是漢人,我也不好意思把不願意歸降的都殺了。”
“那麼事情,就難辦了。”
“所以我想了個法子。”
沈毅指了指那邊的朱裏真人,開口道:“不願意留在這裏的,拿着刀去殺一個朱裏真人,就可以走了。”
“沈某,絕不強留你們。”
說完這句話之後,細心的沈老爺就發現了不對勁。
他“唔”了一聲,反應了過來。
“朱裏真人太少,不夠殺。”
他認真想了想,很貼心的補充了一句。
“這樣,本官可以許你們四個人殺一個朱裏真人,提刀上去,一人砍一刀,就算你們過關了。”
沈老爺和善一笑。
“這樣就夠殺了。”
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人性與成例
殺了朱裏真人,即便返回北邊,一輩子也只能對於這趟膠州之行守口如瓶,再不能吐露半個字了。
不僅自己不能吐露半個字,同行的所有同伴,都不能吐露半個字,不然這些回去的人,也都不會有活路。
如果被北齊朝廷的人知道他們動手殺了朱裏真人,不僅他們小命難保,恐怕家裏人的性命也很難保住。
有人嚥了口口水,怯懦的看向沈毅:“大人,即便咱們能回去,但是上……”
他想說“上族”。
在北齊國內,朱裏真人都以“上族”自稱,七十多年來已經根深蒂固,導致這些漢人,已經並不太覺得這個稱呼有什麼明顯的“尊卑”含義,甚至有一些不識字的,把這個稱呼,當作是朱裏真人的別稱。
畢竟朱裏真三個字是音譯來的,叫起來也比較複雜,不少北齊的漢民,也就跟着稱呼上族。
這人漲紅了臉,繼續說道:“那些朱裏真人沒有回去,上面依舊會懷疑我們……”
沈毅微笑道:“大陳是漢家朝廷,不殺漢人,豈不是很正常?放你們回去,也是合情合理。”
“有什麼可懷疑的?”
話是這麼說,但是沈毅心裏很清楚。
只要是被俘虜過的齊軍,不管是漢人還是朱裏真人,回去之後,大概率都不再會被齊人信任了。
沈毅坐在椅子上,語氣平靜:“我知道諸位心裏糾結,不太願意動手殺這些朱裏真人,也不太願意留下來。”
“咱們都是漢民,我給你們第三條路。”
他站了起來,揹着手轉身,頭也沒有回的說道:“若你們真的忠心於胡齊僞朝,我也不會壞了你們的忠義之心,儘可以讓你們捨生取義。”
說罷,沈老爺轉身走遠,聲音清晰的飄過來。
“將他們,與朱裏真人分開關押。”
“三日之後,來報知我結果。”
此時,在這個俘虜營主事的,是先鋒軍中的一個千戶,姓梁名叫梁通,舊抗倭軍出身,跟沈毅一起殺過倭寇,是老部下了。
不過他資歷雖然老,但是年紀並不大,只有二十二歲不到。
也就是說,這位梁千戶十六七歲的時候,他就在抗倭軍跟着沈毅了。
他聽到了沈毅的話之後,對着沈毅恭敬低頭,笑着說道:“沈公放心,這裏末將會料理好的。”
沈老爺“嗯”了一聲,揹着手離開。
沈毅離開之後,這位梁千戶晃悠悠的來到腥嗣媲埃仁菕咭暳艘谎圻@些漢人,然後用帶着濃重臺州口音的官話,冷笑了一聲:“一羣不知好歹的東西。”
“沈公肯納降你們,是你們不知道哪輩子修來的福分,還在這裏猶猶豫豫。”
“是真男人的,不妨現在就站出來,哪怕不願意留在這裏,依舊想回到北邊給朱裏真人當狗,現在提刀砍那些朱裏真人一刀,或者自己抹了自己脖子,我都敬你是條漢子。”
“知不知道,去年的俘虜,是個什麼情狀?”
梁千戶冷笑一聲。
“現在還在兗州府,給兗州知府衙門做苦工呢,不知道多少年才能脫身!”
“罷了。”
梁通撇了撇嘴:“與你們多說,彷彿本將要規勸你們一般。”
“事實上,你們留不留下來,跟老子沒有任何關係。”
“本將給你們一天時間,明天這個時候,本將會再來到這裏,等待你們的結果。”
聽到這裏,有人開口道:“這位將軍,剛纔那個大人不是說,給我們三天時間嗎……”
“我這裏,就只有一天。”
梁千戶冷聲道:“你們報上來之後,本將整理之後再報上去,難道不需要時間?”
他話音剛落,一個二十歲出頭的漢人,從齊軍之中站了起來,他深呼吸了一口氣,走到梁通面前十幾步。
“請將軍賜刀。”
梁通瞥了這人一眼,然後給一旁的隨從使了個眼色,隨從立刻扔了把制式長刀過去。
這年輕人拔刀出鞘,邁步朝着那邊還在綁着的朱裏真人走去。
他腳步很是堅定,很快靠近,二話不說,雙手持刀,狠狠一刀斬落。
鮮血高高濺起,一顆人頭落地,滾了老遠。
這年輕人提刀,回到梁通面前,扔下兵刃,撲通一聲跪了下來,低着頭沒有說話。
梁通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。
“是不是心裏在想,我家主帥還有我梁某人,會不會食言而肥,反口不認?”
梁千戶眯着眼睛,冷聲道:“我們沈公,我們淮安軍,從來說話說話。”
他淡淡的說道:“你可以滾了。”
這個剛剛殺了一個朱裏真人的年輕人,跪在地上,不住的喘着粗氣,他低頭道:“梁……梁將軍,小人是孤兒,無有家室牽連,小人……”
“願意留下來,歸降大陳。”
聽到這句話,梁通一怔,皺眉道:“願意歸降,還去殺人做什麼?浪費……”
說到這裏,他戛然而止,再一次皺眉:“明白了,你是想給你的那些同伴們試一試,我們淮安軍是不是說話算話。”
這年輕人跪在地上,低頭不語。
梁通想了想,開口問道:“叫什麼名字?”
“回將軍。”
他依舊低着頭:“小人複姓獨孤,單名一個衍字。”
“獨孤衍……”
梁通撓了撓頭,問道:“漢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