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對於兒子的考試,沈章很上心,他提前好幾天去廟裏給沈毅求了個籤,然後又花錢請了一道大師開過光的護身符回來,別在了沈毅腰上。
可能這就是父親吧。
真正對考試有用的喫食,考籃他是一點都沒有準備,專門搞了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。
好在沈毅已經考過了兩次科考,有些相對豐富的考試經驗,考籃以及喫食這些東西,他自己也可以準備妥當。
終於,時間進了三月。
天氣也慢慢變得暖和了一些。
在距離考試只剩下三天的時候,沈毅終於放下了手中看了好幾天的“狀元集”,離開了王府的客房。
此時的他,已經在晉王府住了一個多月時間,對於晉王府不能說瞭如指掌,最起碼也是熟門熟路了,沈七郎很快在王府裏找到了正在忙活的老爹沈章。
“爹,我要出門一趟,這幾天就不回王府來了。”
沈章本來正在指揮下人們搬東西,聽到了沈毅這句話之後,立刻回頭看了看沈毅:“眼瞅着就要院試了,你要去哪裏?”
“正是因爲要考試了,所以纔要出去散散心。”
沈毅笑着說道:“爹您放心,兒子心裏有數的,不會耽誤了考試。”
因爲沈毅科考順利,再加上得了皇帝的嘉獎,這會兒沈章對自己的這個兒子幾乎可以說是言聽計從,簡單問了兩句之後,囑咐了沈毅幾句注意安全,就放沈毅離開了。
沈七郎離開了晉王府,一路來到了建康城裏東市街。
建康城裏,有兩個比較大的市場,分別是東西二市,兩個大市場賣各種各樣的東西,種類繁多。
而在東市街有一條專門開飯館的小喫街,這條小喫街裏,最近新開了一個鋪面,辦得非常熱鬧。
鋪面裏賣的喫食,也都是最近建康城裏比較流行的,有秦淮河畔出名的江都煎餅,還有最近賣的很好的串串香。
是的沒錯,沈毅買下了一個鋪子。
這個鋪子一共花了沈毅一千多兩銀子才艱難買下來,買下來之後,簡單拾掇了一番,許復以及丁滿兩個人,就在這個店裏原地開業了。
到現在,這家新店已經開張十來天了,因爲用上了不少現代的營銷手段,再加上許記串串香的名號在秦淮河畔還算響亮,這會兒鋪面的生意還算不錯,讓許復還有丁滿兩個小傢伙,忙的不可開交。
沈毅之所以買下這個鋪面,並不是鐵了心要在建康城裏把小喫生意做到底,而是因爲他想要試試水。
試水的方向有兩個。
第一個是炒作地價。
如果能把東市街這個小喫街,變成建康城裏有名的小喫街,那麼這條街上鋪面的租金以及鋪子的價格就會暴漲,到時候無論沈毅是轉手還是租出去,都會有一筆不菲的收入。
至於第二個嘗試就更簡單了。
沈毅想把這個鋪子做火了,然後把這個“招牌”賣出去。
這個時代沒有侵權的概念,因此現在建康城裏已經有了不少家“許記串串香”,雖然老闆大多數不姓許,但是生意也基本上都做了起來。
沈毅的打算是,把東市街這個招牌做起來,然後做大了之後轉手賣了,又能小賺一筆。
當然了,之所以做這種嘗試,歸根到底還是因爲沒錢。
如果沈毅有錢,他可以把這一條街的沿街鋪面統統買下來,到時候自己包裝一下,再僱幾個人各種開店,很快就可以把生意帶起來,然後轉手一賣,掙個盆滿銤M。
不管做什麼事情,都不能心急。
十兩銀子的錢就做十兩銀子的事情,一千兩銀子就去做一千兩銀子的事情。
這家新店開業之後,沈毅這個幕後老闆就來過一次,這還是第二次來到東市街,他剛剛走進東市街裏,就看到自家鋪面門口,熙熙攘攘圍了許多人。
沈毅連忙走過去看了一眼,只見鋪子的生意已經停了,兩個大漢手掐着腰站在鋪子門口,粗着嗓子對店鋪裏的許復叫嚷道:“聽明白了沒有,我家小姐要喫你們家的喫食,快給老子每樣弄一份,不然拆了你這破店!”
這個漢子一說話,圍觀的人羣中就傳來一陣罵聲。
因爲這個漢子說的是明顯的北方方言,幾乎立刻就可以聽出是北齊的胡人。
此時,店鋪門口,還有兩三個躺在地上,有兩個人還捂着肚子,不住哀嚎叫疼。
此時,事情已經基本上分明瞭。
多半是這幾個齊人太橫,不願意排隊,還把排隊的人給打了,事情才鬧到現在這個模樣。
鋪面裏的許復,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暴力事件,他看了看眼前的大漢,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客人們,咬了咬牙之後,正要開口,就聽到一旁沈七郎有些氣憤的聲音傳來。
“光天化日,你們這些北人就敢在建康城裏打人!”
那個北齊漢子立刻回頭,上下打量了一眼有些偏瘦的沈毅,然後鼻孔朝天,用不屑的語氣冷笑道:“打人怎麼了?”
他面露倨傲之色。
“有本事你上報建康府,把老子抓了,老子倒是要看看你們這些南人,敢不敢動老子一根汗毛!”
第一百四十章 鋪面打砸事件!
齊人向來驕橫。
這種驕橫,是體現在國與國之間的。
六十年前世宗南渡之後,爲了守住半壁江山,一方面固守淮河,另一方面向北齊求和,當時的世宗皇帝,姿態放的很低。
後來過了一二十年之後,逃到建康的南陳逐漸恢復了一些元氣,對北齊的態度也就強硬了一些,甚至於北齊有過戰事,但是基本上都是以失敗告終。
到了三十年前的憲宗皇帝,也就是當今小皇帝祖父的時候,這個情況纔有一些改觀,憲宗皇帝勵精圖治,操練兵馬,最終在江淮之間大破北齊,打了個大大的勝仗。
很可惜,憲宗皇帝即位十年,三十五歲便撒手人寰,英年早逝,傳位給了先帝。
關於憲宗皇帝之死,到現在還是一個未解之謎,有人說憲宗皇帝乃是服方士外丹而死,而更多的人則是說憲宗皇帝是被北齊的間諜暗中害死的。
至今建康城裏的茶樓酒館裏,老百姓們喫茶喝酒的時候提起憲宗皇帝,都會忍不住扼腕嘆息,說上一句憲宗皇帝如果在,大陳當如何如何。
正是因爲憲宗皇帝贏過北齊,先帝纔會鬥志昂揚的與北齊作戰,結果在兩淮之間兩次慘敗,將大陳積攢了十幾年的家底打了個乾乾淨淨,從此意志消沉,一蹶不振。
總體來說,這六十年時間裏,南陳與北齊的作戰,是輸多贏少,甚至可以說是隻贏了一場,再加上陳國是被北齊從燕都趕到江南的,齊人面對陳國人的時候,少不了用鼻孔看人。
尤其是那些齊國的官方人物。
只要是在齊國有個官身的,到了陳國,哪怕是到了陳國國都,都會驕縱異常,他們篤定了陳國朝廷不敢再啓刀兵,因此也就不敢拿他們怎麼樣。
看到這個北齊大漢有恃無恐,沈毅忍不住心中火起。
他直接邁步走到了自家的鋪面裏,抬頭看向這個齊人,咬牙切齒:“這是我的鋪面,從今日起,本店不與任何一個齊人做生意!”
老實說,如果不是這個漢子身材高大,又是軍官模樣,而沈毅又偏瘦弱,這個時候沈某人已經上去了。
但是形勢比人強,這個時候一時衝動上去只會捱打,偏偏建康城裏的巡檢司官兵以及建康府官兵,對於齊人鬧事的事情,爲了逃避責任,大多數都會視而不見,或者是乾脆交到禮部處理。
因此,在官方層面上,沈毅也拿這幾個齊人軍官沒有任何辦法。
他只能不賣給這些齊人東西。
聽了沈毅這番還算硬氣的話,一旁圍觀的陳國人都忍不住拍手叫好。
而這個齊人大漢則大踏步來到了沈毅面前,他居高臨下的看着沈毅,惡狠狠的說道:“我家小姐要喫,你敢不賣,你這個店是不是不想開下去了?”
他語氣肆無忌憚:“信不信立刻讓兄弟們砸了你這個破店?”
“有本事你便砸。”
沈毅面無表情,冷聲道:“砸了我的鋪面,我便立刻到建康府舉發,你們這些齊人,在我大陳國都還敢這樣放肆,我便不信,我大陳的王法治不了你們!”
實際上的確是治不了的。
從沈毅到建康之後,就聽說了不少齊人鬧事的事情,但是無一例外,朝廷的處理態度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,平日裏凶神惡煞的建康府官差,面對這些齊人的時候,都失了平日裏的銳氣,變得乖巧懂事了起來。
“好,這可是你自己說的。”
這個大漢擼了擼袖子,目光裏露出興奮之色,他揮了揮手,開口道:“兄弟們,把這個小店給老子砸了,然後咱們跟這個瘦猴,一起去他們陳國的建康府打官司去!”
聽到大漢這句話,他身邊幾個齊人,都跟着哈哈大笑,然後摩拳擦掌,朝着沈毅的店面走去,拿起店裏的碗筷,就是一頓打砸。
這個鋪面雖然是沈毅的,但是店面卻是許復跟丁滿兩個人開起來的,看到有人砸自家東西,兩個小傢伙頓時急了,立刻就要衝上去阻止,被沈毅一把攔住。
沈毅強忍怒氣,對着他們搖了搖頭,聲音沙啞:“讓他們砸。”
幾個漢子顯然是鬧事的高手,沒過多久,這個小店裏能砸的東西,基本上被他們砸了個乾乾淨淨,地上全是碗碟的碎片,一片狼藉。
砸完之後,這個大漢一臉無所謂的表情,走到了沈毅面前,笑嘻嘻的說道:“瘦猴,我把你的店面砸了,你能把我怎麼樣?”
“走,咱們現在就去你們的京兆府,哦不對,應該是你們的建康府,看看你們建康府的老爺,會不會替你這個瘦猴主持公道。”
沈毅現在才十五六歲,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,身材難免有些瘦弱,要等到身子骨長齊,纔會慢慢長肉。
這個年代不比後世那個以瘦爲美的時代,男性更看重的是“壯實”,因此沈毅這種身材,自然會被這些齊人取笑。
沈七郎站在原地,氣的咬牙切齒,他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漢子,又看了看店面門口圍得滿滿當當的觀小�
在這裏圍觀的,九成九都是陳國人。
那麼多陳國人,只要肯上來幫忙,一人拉一下,這些齊人早就沒法囂張了,但是一直到沈毅的店面被砸完,這些陳國人都沒有一個人上來。
這與卑劣性無關。
歸根結底,這六十年下來,陳國的脊樑已經被打斷了,而且官府對於糾紛的處理方式,讓陳國百姓太寒心,以至於碰到這種事情,纔沒有人敢上來過問。
況且沈毅這個事主也沒有上前阻止。
沈毅抬頭看向這個漢子,深呼吸了好幾口氣,才讓自己平靜下來,他緩緩開口: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大漢與身邊的兄弟們對視了一眼,哈哈大笑:“瘦猴,聽清楚了,老子姓嚴名東雷,是大齊七品校尉,你要去建康府參觀,老子現在就可以陪你去!”
就在雙方僵持的時候,建康城巡檢司的官差,終於堪堪趕到,一個着甲佩刀的巡檢司官員,越過腥耍瑏淼搅松蛞愕牡昝嫜Y,他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店面,又看了看對峙的雙方,皺眉問道:“發生什麼事了?”
這個名叫嚴東雷的齊人校尉雙手抱胸,懶洋洋的說道:“我家公主看上了這裏的喫食,讓我過來買一些,誰知道這瘦猴說不賣給我們大齊人,我便一時氣憤,把他的店面給砸了。”
他笑嘻嘻的看向這個巡檢,問道:“這位差官,不知道這樣是個什麼罪過?”
這個巡檢微微皺眉,然後開口道:“無論怎麼說,打砸東西總是不對的。”
他看向嚴東雷,沉聲道:“你賠些錢罷。”
“我沒有錢。”
北齊的嚴校尉聳了聳肩,很是無賴的說道:“我們在建康住了好幾個月了,你們南朝的朝廷對我們不聞不問,幾個月下來,哪裏還能有錢開銷,這樣罷。”
他看向這個巡檢,開口道:“我們是齊人,按理說應該由你們南朝的禮部負責。”
嚴東雷看了看沈毅的這個鋪面,然後懶洋洋的說道:“這個鋪子不大,也賠不了多少錢,你們去禮部找禮部官員索賠罷。”
這個巡檢滿臉尷尬。
他看了看嚴東雷,又看了看一旁陰沉着臉一言不發的沈毅,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麼調解好了。
第一百四十一章 公主的手段
如今這個局面,的確有些不太好收場。
因爲這個北齊的軍官,並不是普通的齊人,而是護送着北齊公主來到陳國的校尉,這種事情事涉兩國外交,一不小心就會升級成外交矛盾。
而對於陳國來說,在外事當面最重要的就是與北齊的關係。
這種事情,像巡檢司這種底層的衙門,自然是不敢過問的。
這個巡檢司的官員,不過是個不入品的小官,面對這種情況,他許久沒有說出話來,沉默了片刻之後,還是扭頭看向沈毅,神色有些尷尬:“這位公子,這些人是北齊公主的護衛,我們巡檢司的確不好處理,恐怕建康府的人也不太好處理,只能上報禮部,但是我們巡檢司不太好跟禮部溝通,公子今天要麼自認倒黴,要麼便自己去禮部與禮部官員分說。”
他長嘆了一口氣,對着沈毅開口道:“不過要我說,就算告到禮部,禮部的官員也未必會過問,這件事要不然就這麼算了。”
另一邊的北齊校尉嚴東雷,兩手抱在胸前,靜靜的看着沈毅與這個巡檢司的官員,等這個巡檢司的官員說完話之後,他才笑嘻嘻的走到沈毅面前,開口道:“聽到了沒有,你們南朝的官,讓你自認倒黴。”
“不要說我們砸了你的鋪面。”
嚴校尉斜眼看着沈毅,語氣不屑:“我們就是當着這些建康巡檢的面把你打一頓,你又能拿我怎麼樣?”
聽到嚴東雷這句話,這個建康的巡檢頭目氣的咬牙切齒,他猛地回頭看向嚴東雷,悶聲道:“這裏是建康的地盤,你們不要太過分!”
“過分了又如何?”
嚴東雷伸出雙手,冷笑道:“有本事你把老子給鎖了?”
這個時候,一直沉默不語的沈毅,終於開口說話了。
他認真看了幾眼這些北齊的軍官,突然眉頭舒展,開口道:“你方纔說你是替你們家公主買喫食,北齊的公主住在建康,想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