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742章

作者:漫客1

  沈毅的意思,除了恢復這些失地的科考之外,還有一個隱晦的意思。

  儘快,在這些地方,弄出幾個有功名的讀書人。

  最好是,以最快的速度,搞出一兩個舉人乃至於進士,甚至弄出官員出來!

  哪怕給他們作弊,開後門,也要儘快搞幾個榜樣出來。

  就當是千金買馬骨了!

  這樣,在沈毅分地的情況下,山東百姓的民心,估計很快就會歸復!

  畢竟,山東百姓絕大多數都是漢民,而且……山東人民追求編制的執念,是極其強烈的。

  皇帝立刻聽出了沈毅的隱義,裝模作樣的認真思考了一番,然後點頭答應:“沈卿放心,朕會盡快派遣學官北上,恢復兩府乃至於整個山東一省的科考。”

  沈毅先是謝恩,然後再一次低頭道:“再有就是,臣請陛下再發討傧模嫣煜拢箨愅鯉煴鄙希瑨呤庂廷,凡有漢民漢軍主動來投者,一律既往不咎!”

  皇帝想了想,問道:“沈卿,如果不加篩查,會不會被齊人派遣大量齊軍來降,關鍵時候反戈一擊……”

  沈毅搖頭道:“陛下,納降一定是要重新整編的,只要來降,就絕翻不出什麼浪花。”

  皇帝看了看文武百官,尤其是看了看兼任戶部尚書的趙昌平,見趙昌平沒有說話,皇帝才點了點頭,笑着說道:“準了。”

  就這樣,沈毅一連串向皇帝提出了五六個建議,皇帝陛下幾乎沒有遲疑,統統一一照準。

  一直到下午時分,這場大朝會,才終於結束。

  離開德慶宮之後,一直沒有怎麼說話的趙相公,把沈毅叫到了戶部商議事情。

  在戶部公房裏,爺倆隔桌對坐,趙相公給沈毅倒了杯茶水,示意他坐下,然後靜靜的看着沈毅,問道:“今日朝會上所奏,是直接奏請,還是跟陛下通過氣?”

  沈毅喝了口茶水,啞然一笑:“師伯把小侄想的太憨直了一些,今天小侄說的事情,如果沒有跟陛下打過招呼,那麼當朝提起,幾乎與威逼天子無異了。”

  趙相公聞言鬆了口氣,喝了口茶水之後,開口道:“老夫是怕你太着急,在陛下那裏沒有通過,就直接在朝會上提起。”

  沈老爺站了起來,給趙昌平添了茶水,微笑道:“師伯放心,我雖然年紀不大,但是朝廷裏的規矩都是懂的。”

  “大朝會只說事,小朝會才議事。”

  他輕笑道:“不然混不下去的。”

  趙相公微微點頭,問道:“聽你今天的話,應該不久就又要北上了罷?”

  “是。”

  沈毅抿了口茶水,微笑道:“再不回去,陛下該發現北邊有沒有我都一樣了。”

  他對着趙相公眨了眨眼睛:“那樣,小侄在朝廷裏,便混不下去了。”

  趙相公也被他逗的一樂,啞然一笑:“正經一些,不要胡說。”

  沈毅左右看了看,笑呵呵的說道:“師伯選在戶部說話,而不是中書議事堂,不就是爲了說點外人聽不到的話嗎?”

  趙昌平微微點頭。

  “今年子恆最好能夠再拿下山東兩三個府。”

  “然後,可以考慮暫時停戰,休養生息。”

  趙相公低聲道:“說的再直白一些,是攢一些糧食。”

  沈毅微微搖頭:“師伯,必須要把山東完全打下來,河南一省也要拿下大半,這種休養生息纔有意義,否則咱們收糧食,齊人也希望能夠收糧食。”

  “而且,北伐這種事情,不能泄氣。”

  “一旦轉攻爲守……”

  他看着趙昌平,低聲道:“沒有了淮河天險,到底應該怎麼守?”

  “數年辛苦,立時毀於一旦。”

  趙昌平默默喝茶,沒有再說話。

  沈毅繼續說道:“小侄心裏明白,師伯跟我說的話,大抵是議事堂的意思。”

  “咱們是自己人,我也跟師伯說幾句與自己人說的話。”

  他一邊給趙昌平添茶,一邊輕聲道:“今年北伐戰事,一定會比去年順利很多,我最少可以拿下山東全境。”

  趙昌平聞言,接過沈毅添滿的茶水,臉上露出笑容:“真如此的話,師伯可以爲了子恆,跟他們吵一整年。”

  沈毅也跟着笑了笑。

  爺倆說了幾句朝廷裏的事情之後,沈毅忽然想起一件事,開口道:“對了師伯。”

  “建康的甘泉書院,今年就要收學生了,屆時一定會有許多人,擠破了腦袋,想要擠進書院去。”

  “這裏頭,有人是看到了師伯這個宰相,以及小侄這個巡撫,想要趨炎附勢……”

  “估摸着還有不少人,想要心懷不軌。”

  “岳父他久不在朝堂,心思未必玩的過那些人,也未必扛得住來自各方的壓力。”

  “師伯得空,幫幫手。”

  “這是自然。”

  趙昌平捋了捋自己的鬍鬚,淡淡的說道:“真要是招了些牛鬼蛇神進了書院,子恆你不在意,老夫也要顧及書院以及安世的名聲。”

  “放心,沒有人敢欺負咱們書院的。”

  說到這裏,他看向沈毅,突然開口道:“老夫聽說,皇長子要進甘泉書院讀書,這事子恆知道麼?”

 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,微微搖頭:“不知道。”

  “但是早先,有所風聞。”

  一老一小兩隻狐狸對視了一眼,都從彼此的目光中,瞧出了一些憂慮。

  沈毅低頭喝了口茶,輕聲道:“可惜皇后無子,不然皇長子進咱們書院讀書,也沒有大礙,只要想法子把皇嫡子,也弄進咱們書院,也就一碗水端平了。”

  趙相公啞然一笑,看向沈毅:“子恆對於立儲之事……”

  “陛下正年輕,小侄不會去想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情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趙相公頗爲讚賞的點了點頭。

  “如果朝廷裏,人人是子恆這般想法,便天下太平了。”

  沈毅起身,微笑道:“他們怎麼想,跟咱們沒有關係。”

  他對着趙昌平拱手道。

  “過幾日小侄離了建康,家中家人以及幼弟……”

  “都要拜託師伯照顧。”

  趙昌平起身,把他扶了起來,嘆了口氣:“我家幼子,也要託付子恆照顧。”

  沈毅聞言,頗有些詫異。

  二哥今年……

  竟還要北上……?

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沈字旗

  再之後的兩三天時間,沈毅基本上都泡在兵部衙門。

  除了是跟姜老頭儘量多要些東西之外,更要緊的事情,是給下面的將領們要官。

  時至今日,淮安軍上下很多將官,還是因爲資歷不夠,一直是以低品級配高職位,比如說鍾明這種指揮僉事,理論上來說他只比千戶高上一級。

  但是實際上,他早就已經在幹指揮使的活了。

  甚至還有以千戶身份,幹指揮使活的。

  至於以百戶身份領千戶實職的,更是比比皆是。

  雖然去年一整年時間,在戰事上沒有太大的進展,但是戰功是實實在在有不少的,畢竟一整年時間,淮安軍着實殺傷了很多齊軍。

  因此沈老爺,需要給手底下這些兄弟們要官。

  不能你這個主帥,每年回建康一趟升一次官,底下的這些兄弟們卻紋絲不動,這樣哪怕威望再重,長年累月下去,也會難免在軍中積攢怨氣。

  好在沈老爺自己就是兵部出身。

  尤其是現任兵部武選司郎中鄭嶺,還是他的“故吏”,再加上跟姜老頭關係不錯,因此這幾天時間,他在兵部磨出來的效果很是不錯。

  只要是他那個功勞簿上記下的人名,基本上都有的升。

  正月十九,沈毅終於準備好了一切,動身準備返回兗州前線。

  本來,這個時候,葉嬋已經算是入門了,應該待在建康,但是沈毅身邊缺人照顧,也需要一個貼身的“祕書”幫忙處理一些不方便給外人看的事情,因此這一次,葉嬋依舊跟着沈毅北上。

  甚至這一回,她不再乘坐馬車,準備跟沈毅一起,騎馬北上。

  這天早上,沈毅告別了家裏的一屑胰耍约坝H朋好友,甚至是代天子前來相送的太監孫謹,與一须S從一起,騎馬離開建康。

  走出官道十餘里,騎在馬上的沈毅,遠遠看到前面有一個二三十人的馬隊,他用望遠鏡看了一眼,然後催馬上前,很快靠近,跳下馬匹,對着前面道旁的年輕人拱手行禮:“世子。”

  正是晉世子李穆。

  李穆拱手還禮,對着沈毅微笑道:“沈撫臺客氣。”

  聽到這個稱呼,沈毅一怔。

  雖然已經是實任的山東巡撫,但是這麼些天,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稱呼他。

  他微微搖頭,啞然道:“世子莫要取笑,我這個巡撫,有名無實而已。”

  “早晚名至實歸。”

  李穆此時,已經年近三十,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毅,微笑道:“早年遇見子恆的時候,便看出來子恆非是池中之物,如今短短數年,子恆便已經跳出池中,平步青雲了。”

  沈毅搖頭,謙虛了兩句,開口笑道:“我這會兒已經離建康城十幾裏遠了,難得世子出城這麼遠相送。”

  李穆有些無奈的看了他一眼,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幾輛大車,開口道:“子恆難道瞧不出來,我這也是要出門?”

  沈毅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,但他還是撓了撓頭,開口道:“世子南下,似乎不應該走此門……”

  “聽說你今天出建康,就在這裏等你了。”

  他看了看沈毅,嘆了口氣道:“子恆真是給我找了個好差事,這一趟南下,我手上,又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。”

  沈毅也有些不好意思。

  “能者多勞嘛。”

  “世子多辛苦一些,爲小世子,爭一個世襲罔替。”

  前一次李穆北上之後,皇帝已經許他三代不代降,這是難得的恩典,距離世襲罔替,只差一步。

  其實三代晉王,已然很難得了。

  畢竟誰也不知道,王朝更迭,距今還剩幾代。

  因此在那之後,晉王父子也就熄了“奮鬥”的念頭,連晉王爺李睿,也辭去幹了好幾年的建康尹差事,回王府享受生活去了。

  不過世襲罔替四個字,畢竟說出去好聽一些,以後在王族裏,也有面子。

  李穆苦笑道:“但願如此罷。”

  他看着沈毅,咳嗽了一聲,繼續說道:“在這裏等着子恆,一來是相送,二來子恆你纔是市舶司的肇始之人,我想問一問子恆你,市舶司現在的情況,應該如何處理?”

  “世子如果只是南下查賬,肯定查不出任何問題。”

  沈毅只是略微思考,就沉聲道:“癥結是,錢爲什麼每年越來越少,少的錢是從哪裏開始少的,爲什麼少。”

  “或者說,這些錢去哪了。”

  說到這裏,沈老爺殺氣畢露:“世子,現在朝廷在打仗,很是缺錢,非常時候行非常事,跟那些蠹蟲們,講不得紀法規矩了。”

  “該殺就殺。”

  “用不着費心費力的去查,把該殺的人殺怕了,自然水落石出!”

  李穆摸了摸下巴,若有所思:“子恆以爲,哪些人該死?”

  沈毅悶聲道:“首先就是戶部派下去主持市舶司的官員,其人第一個該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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