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此時,沈毅以及陳國的官員,已經完全掌握了佔領區,也就是徐州和兗州兩地。
但是,山東戰場的局勢,沒有再像先前那樣勢如破竹,兗州雖然固若金湯,但是沈毅派出去的三路大軍,都分別受阻。
青州府的蘇定,最多的時候,佔了半個青州,但是因爲齊人援兵的到來,被逼了回來,現在退到了蒙陰,諸城一帶。
東昌府的凌肅,情況也大抵相同,他原本都已經打到了東昌府城,因爲北齊突然增兵,又被逼回了東平州的東阿縣,幾乎退出了東昌府。
最明顯的是薛威所部。
一個月前,薛威打到了萊州府府城。
因爲萊州府的府城偏北,這個時候,他幾乎就已經打下了整個萊州府。
而北齊的增兵,也大多放在了萊州,以至於薛威也被逼退,現在駐兵在高密,即墨一帶,手裏只剩下了半個萊州。
整個淮安軍北伐的進度,幾乎全面停滯。
因爲這個原因,原本在建康朝廷裏沒有什麼聲音的龜派,又重新站了出來,在朝廷裏接連上書。
大抵的意思就是淮安軍勞民傷財,又沒有更多戰果,不如與齊人合談,休養生息,將來再戰。
前線的一封封軍報,送到沈毅手裏。
朝廷的一封封文書,也送到了沈毅手裏。
朝廷的文書裏,不只有皇帝的書信,還有中書宰相的詢問函。
沈毅的書房裏,一封封文書堆疊,即便有葉嬋幫忙整理,也讓他有些頭痛了。
這會兒,天氣已經轉冷。
作爲土生土長的江都府南方人,在兗州這裏過冬,多少還是有些不適應,葉嬋這種福建人,就更加受不了,書房裏已經早早的點上了爐子。
不過這會兒,沈毅的書房裏,不止他們兩個人,一個身材並不是很高大,但是很結實的年輕人,對着沈毅恭敬低頭,抱拳行禮:“沈公。”
沈毅擺了擺手,示意他不用多禮。
“坐着說話。”
這人規規矩矩的坐了下來。
沈老爺親自給他倒了杯茶水,遞了過去,問道:“萊州情況如何?”
這人連忙站了起來,兩隻手接過茶水,開口道:“回沈公,一個月前齊人突然增兵,我們的戰線受阻,本來是可以擋得住齊人的,但是薛將軍說不能以命換地,因此我們開始邊打邊撤。”
“到現在,雖然退到了膠州一帶,但是……”
他對着沈毅笑了笑,開口道:“但是被佔回去的地方,都是齊人拿命填進去的,我們的傷亡,是低於齊人的。”
“再有……”
他低頭道:“一些萊州的地方百姓,不知怎麼,竟主動找到我們,要求投軍。”
“薛將軍不明所以,因此還沒有同意。”
聽到最後這個消息,沈毅心裏有些振奮。
他幾個月的盤外招,終於有了些效果。
“這就是人心歸附。”
他拍了拍這年輕將領的肩膀,笑着說道:“萬將軍,你再回去就告訴薛威,有人來投軍,收了也無妨,只是不要太多,要按照我給的糧餉收人。”
這會兒,沈毅心裏無疑是高興的。
因爲不管是東昌府,青州府,還是萊州府。
都出現了有人主動歸附投軍的情況。
原因很簡單。
因爲大陳的官府,會給這些百姓們分地!
幾個月下來,已經切切實實分配了不少土地下去。
更要緊的是,因爲戰亂,百姓流離失所,導致兗州出現了地方性的地多人少的情況,官府分配的土地並不少。
每個人,都能分到二畝田地以上。
這讓山東百姓,尤其是飽受朱裏真人摧殘的山東百姓,自然而然的發生了心理轉變。
畢竟,土地是實打實的切身利益!
萬鍾恭敬低頭:“末將遵命!”
沈毅想了想,又吩咐道。
“你再告訴薛威,讓他繼續靈活作戰,哪怕暫時撤出萊州也無妨。”
“在我這裏,不以一城一地論得失。”
“末將明白!”
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刨夫子田
北伐有沒有來自於朝廷內部的壓力?
當然是有的,而且壓力不小。
畢竟,現在淮安軍還沒有喫敗仗,只是戰略收縮,就已經被後方的大臣們開始攻訐了。
甚至,中書也開始給沈毅發函,詢問戰況。
這種來自於朝廷的壓力,一直存在。
不過,這些壓力只到了沈毅這一層,就被他一肩擔了下來,並沒有再往下壓下去。
因爲這些來自於朝廷的壓力,很有可能會讓下面實際作戰的將領,做出一些不理智,或者是不合理的決定。
這是沈毅不能允許的。
至於朝廷裏那些雞零狗碎的事情……
只要皇帝沒有開口,這些壓力對於沈毅自己來說,並不是什麼大事,是可以抗下來的。
吩咐了先鋒軍副將萬鍾之後,沈毅跟他詳細詢問了先鋒軍現在的戰況,然後就讓他先下去休息了。
這就是目前,淮安軍三軍,與中軍最主要的溝通方式之一。
凌肅,蘇定以及薛威這三個人,都不太好回兗州來,於是他們會定時派副將回兗州來,一來是彙報具體的戰況,二來是請示沈毅,對於戰局的進一步指示。
左路軍蘇定那裏,往往是派鍾明或者是劉明遠回來。
凌肅則是會把張猛派回來。
至於薛威那裏,就只能是萬鍾了。
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後,沈毅才放萬鐘下去休息。
萬鍾離開之後,過了一會兒,葉嬋才從沈毅書房後面的臥房裏走了出來,她來到書桌旁邊,彎下身子,用夾子往火爐裏添了一塊炭火,然後起身走到沈毅旁邊,輕聲道:“先鋒軍又後撤了一些。”
她看着沈毅,笑着說道:“恐怕朝廷那裏,又有人非議公子了。”
“讓他們說去。”
沈毅撇了撇嘴,開口道:“我從來也不怕他們去說,現在那些人,也就只敢在背後說一說我了。”
他悶哼了一聲說道:“惹惱了我,回建康之後,我一個個當面對質,看他們當着我的面,還能不能說出話來。”
如今的沈老爺,實打實的位高權重。
現在,他在千里之外的兗州,朝廷裏那些碎嘴子,或許敢在他背後嗶嗶幾句,等見了面,哪個不得畢恭畢敬,低頭稱上一聲沈中丞?
葉嬋掩嘴微笑,開口道:“公子愈發霸氣了。”
說着,她走到沈毅身後,輕輕幫着沈毅按摩肩膀,開口道:“只是如今已經年近年底,公子原先下半年打大仗的計劃,恐怕是不成了。”
沈毅點了點頭,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人算不如天算。”
“我原先沒想着齊人會打的這麼窩囊,一味後退。”
“如果他們主動求戰,這會兒山東的大戰應該正在進行之中,沒成想他們一直等到燕都禁軍來援,纔開始主動打仗。”
“這個時候,就不好硬來了,要跟他們拉扯一下。”
雖然葉嬋並不能精確理會到沈毅口中的“拉扯”是什麼意思,但是也能明白個大概,她想了想,繼續說道:“看來,那個周元朗的確厲害。”
“壞了公子的大計。”
“只是往後拖延了一段時間而已。”
沈老爺打了個呵欠,懶洋洋的說道:“薛威說的不錯,打仗這種事情,急不得,我們不急,急的就是齊人了。”
“一個月前,齊人增兵五萬禁軍,那個時候我三路大軍壓力都很大,而現在,已經基本上頂住了壓力,可以跟他們有來有回了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翻開一份中書的信函,瞥了一眼上面的內容之後。微微翻了個白眼,開口道:“這幫老頭子,一天到晚,翻來覆去的說這些車軲轆話,看得我頭疼。”
“嬋兒,你給他們回信,告訴他們。”
“山東戰場局勢良好,一切都在陛下,以及淮安軍的掌握之中。”
葉嬋坐了下來,看向沈毅:“公子,給中書的信,也要妾身寫麼?”
“你寫就是。”
“你現在的字跡,已經跟我有八九成相像了,他們瞧不出來的。”
沈老爺看了看一旁的文書,有些無奈的說道:“我還要給陛下以及趙師伯回信,你寫一份,我要寫兩份。”
葉嬋抿嘴一笑,應了下來。
沈老爺也鋪紙蘸墨,開始日常給皇帝陛下畫大餅。
大餅畫到最後,沈老爺想了想,寫上了最後一句話。
“前線戰場,齊人明優闇劣。”
“如今齊魯大地,實已半入臣手。”
寫到這裏,沈毅又覺得不妥,把那個臣字劃了,改成了“陛下之”三個字。
給皇帝的書信,都是要重新謄錄一遍的,眼下這一封只是草稿而已。
沒有辦法,畢竟一不小心就是大不敬,甚至是九族消消樂,沒有誰會不小心謹慎。
不過在書信末尾,沈老爺還是照例哭窮。
大概的意思是,齊人增兵五萬,大陳朝廷即便不增兵,各種補給,也要多送一些,好讓淮安軍,更好的抵禦齊人。
好容易三封信都寫完了之後,沈毅又接過葉嬋那封信看了一遍,確認無誤之後,才封好信封,讓蔣勝送了出去。
到這裏,事情就已經處理了七七八八了,沈老爺伸了個懶腰,看了看葉嬋,笑着說道:“朝廷裏那些噰喳喳的人太多,吵得我煩不勝煩,今年年關,我大概還是要回建康一趟,處理處理他們,嬋兒跟我一起回去麼?”
如今,不管是御史臺還是一些其他衙門,都開始對北伐的事情指指點點。
這幾年,沈毅一直在外面“出差”,基本上沒有回過朝廷裏,哪怕回了建康,上朝也是少之又少,久而久之,朝廷裏似乎已經有些人,覺得沈毅軟弱可欺了。
如今,山東戰事雖然明面上進展緩慢,但是暗處卻在一天一天向好,沈毅今年要是得空回了建康,還真要跟那些長舌之輩過過手。
久不在朝堂,朝廷裏已經有些人,不把沈老爺這個三品巔峯大圓滿的兵部侍郎放在眼裏了!
咳……
之所以這麼說,是因爲直到現在,李二皇帝給他畫的那塊山東巡撫的大餅,依舊沒有落實。
不過根據沈老爺的情報,應該已經差不多了,年底之前,他就能成功的晉升二品,成爲正兒八經的封疆大吏,二品大員!
與姜尚書肩並肩!
葉嬋聞言,臉色羞紅,但還是堅定的點了點頭。
“妾身跟公子,一道回去。”
……
兗州知府衙門。
張府尊,也忙的焦頭爛額。
因爲這段時間,除了兗州本地的百姓之外,從山東其他州府,乃至於從河南州府,都跑過來不少百姓,要求分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