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沈毅恭敬點頭,轉身默默退了下去,離開了這場宴席。
約莫半個時辰之後,沈毅把事情處理完,此時酒宴已經結束,沈老爺來到了皇帝陛下的書房門口,欠身道:“陛下,沈毅求見。”
高太監很快打開門,放沈毅進去。
此時,房間裏的皇帝陛下已經喝的臉色有些暈紅,示意沈毅落座之後,皇帝才問道:“出什麼事情了?問題嚴不嚴重?”
沈毅想了想,從袖子裏掏出一張山東地圖,鋪在皇帝面前,他用手指着地圖上的寧陽,東平州,以及泰安三個地方,大致說明了淮安軍的兵力佈置,最後才把手指放在寧陽。
沈老爺緩緩說道:“陛下,淮安軍一共分爲三軍,淮安軍的先鋒軍,此時正在寧陽,用意是試探寧陽的齊人戰力,如果尋到機會,就把齊人趕出寧陽,從而佔據整個兗州,保證陛下這趟兗州之行安然無恙。”
“在陛下到達山東之前,齊人在山東戰場上,一直是畏畏縮縮的狀態,這三個戰場不管是哪一個,他們都不怎麼敢正面跟咱們打,用意很明顯。”
“想要用時間拖垮大陳王師,等到大陳王師銳氣盡失之後,這場北伐也就無從談起了。”
說到這裏,沈老爺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地圖,開口道:“然而,從前天陛下到達兗州之後,三個戰場的齊人幾乎同時動作,東平州,寧陽以及泰安的齊人,統統離開了城池,開始跟我大軍正面碰撞。”
“其中,以寧陽打的最兇。”
沈毅沉聲道:“臣剛纔收到消息,寧陽戰場已經開始全面作戰。”
所謂全面作戰,就是這一個戰場上的所有人,都被投入了戰鬥。
這種程度是極爲罕見的。
因爲戰場上絕大多數的戰鬥,一般都是投入一部分兵力作戰,另一部分按兵不動,靜待時機。
一個戰場進去全面戰鬥的時候,一般就意味着,雙方都已經梭哈了。
沈老爺頓了頓,低頭道:“東平州戰場,以及泰安戰場,也已經開始爆發戰事。”
皇帝神色微變,問道:“要緊麼?沈卿要不要去前線指揮?”
沈毅微微搖頭,開口道:“陛下,這種時候用不上臣,他們三個人在前線,有能力處置。”
沈老爺抬頭看了看皇帝,開口道:“唯一比較值得注意的是寧陽戰場,寧陽距離曲阜太近,只有不到二百里路。”
“好在,臣剛纔收到的消息,淮安軍先鋒軍在寧陽並沒有喫虧,而是佔了一些便宜。”
“兩天下來,先鋒軍主將薛威,斬殺齊人超過兩千人,擊傷者小!�
這一次齊人突然暴動,對於沈毅以及淮安軍來說,其實是個好消息。
因爲雙方的野戰能力本就已經差距不大,如今淮安軍士氣正盛,雙方在野外碰到,淮安軍並不會喫虧。
但是先前,齊人一味固守,沈毅拿他們是沒有什麼辦法的。
如今齊人這隻大烏龜總算是伸頭了,淮安軍剛好可以趁勢啃上幾口。
說到這裏,沈老爺微微低頭道:“不過寧陽戰場,距離曲阜還是太近了,臣的看法是,陛下是不是暫時往南撤一撤?”
沈老爺抬頭看着皇帝,開口道:“先撤回鄒縣,等待寧陽戰事結束,陛下再回曲阜來。”
“反正,孔廟現在還在修繕之中,等過些日子,臣佔了整個兗州,陛下再回曲阜來不遲。”
聽到這話,皇帝皺了皺眉頭。
“既然前線打贏了,朕還要往南撤什麼?”
皇帝陛下滿不在乎的說道:“這會兒後撤,正合了齊人的心意,他們現在這樣打,無非就是想嚇退朕,削朕的臉面,讓朕這一次北上,顏面無光。”
皇帝陛下看着沈毅,淡淡的說道:“沈卿你多注意注意寧陽戰場,如果我王師在寧陽戰場上喫了虧,你便跟朕說,朕隨身還帶着三萬禁軍,可以全數借調給你用。”
沈毅連忙搖頭:“陛下身邊這三萬禁軍,是萬萬不能動的。”
皇帝摸着下巴想了想,然後看向沈毅,開口道:“沈卿你老實說,先鋒軍在寧陽,究竟是贏了還是輸了?”
沈毅毫不猶豫了回答道:“自然是贏了,齊人損傷數千,我軍傷亡加在一起,也不超過兩千人。”
“而且齊人在自知不敵的情況下,自然要主動求戰,此時已經士氣低落了。”
“那好。”
皇帝看向沈毅,開口笑道:“沈卿先前與朕說,齊人一直龜縮不出,如今朕來了,他們反倒出來了,如果朕親臨前線,齊人說不定會傾巢而出。”
“朕身邊的禁軍,也可以配合淮安軍殺敵。”
“之後的山東大戰,沈卿壓力驟減。”
沈毅臉色一黑,連忙搖頭道:“陛下,這是決計不成的,臣說過,陛下的安危最是要緊。”
皇帝看着沈毅,微笑道:“大陳天子親臨前線,但是朕本人,卻未必要去。”
這句話說的沈毅一愣,但是他隨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。
皇帝是皇帝,李二是李二。
李二是個人,但是皇帝是個身份。
說的再直白一些,就是皇帝本人留在曲阜,甚至可以往後方再撤一撤,但是皇帝的儀仗以及衛隊,卻可以往前線去,去前線亮個相,溜個彎。
沈老爺眼睛一亮,微微低頭道:“陛下,這倒是個好法子,只是事後,您須得將這件事,大白於朝堂,不然臣在中書,以及太后娘娘那裏,都是沒有辦法交代的。”
皇帝皺眉。
“跟他們說明白,豈不是有損朕的勇武之名?”
沈老爺有些無奈:“說明白了,方顯陛下智慧。”
皇帝想了想,笑着說道:“先打先打。”
“說不說明白,將來回了建康,咱們再慢慢商量。”
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誘沈深入
皇帝的這個想法,就目前齊人的反應來看,可操作性還是很高的。
畢竟淮安軍現在,本就不怕這些齊人,如果能夠有一個齊人之所必攻的目標,那麼沈老爺可以很輕鬆的針對性設伏,不敢說能夠一口氣喫掉齊軍多少多少人,至少也能夠狠狠地咬上齊人一口。
這天晚上,跟皇帝陛下商量了一下具體的細節之後,沈毅才告辭離開,回自己的住處休息。
之後的幾天時間裏,沈毅帶着皇帝陛下,日常在曲阜閒逛,有時候兩個人也會去孔廟看一看。
此時,孔廟的修繕工作,已經進入到了尾聲。
倒不是說這些能工巧匠如何如何厲害,只是孔廟的各種地方,用料都十分紮實,當初雖然着了火,但是並沒有被潑桐油這類東西,再加上後來很快被撲滅,並沒有被燒太久,因此雖然建築的大部分是木材,但是隻燒了一些輕薄的地方,像是大殿的主體木料,都是傷了層皮,重新塗漆就能夠搞定。
火燒事件之後,沈毅調了不少匠人過來修補,這會兒已經修復的七七八八了。
這個時候,隨行的一個欽天監官員,也算好了祭孔的具體時間,定在了半個月之後。
而祭孔的日子定好了之後,皇帝陛下卻靜極思動,聽說前線戰場打的厲害,他非要御駕親征,去前線戰場看一看。
沈毅等官員苦勸未果,皇帝陛下的龍輦還是離開了曲阜,朝着寧陽縣南邊的淮安軍大營奔去,準備進駐前線軍帳,親眼看一看前線戰場。
沈毅等人無奈,只能跟在皇帝輦駕附近,伴君北上。
張簡身爲地方官,本來是不用上前線的,這會兒直接急得臉色發白,騎馬跟在了皇帝的儀仗後面。
眼見儀仗真的離開了曲阜城,一路北上,這位兗州知府,在人羣裏找到了沈毅,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。
“子恆,你怎麼能讓陛下親臨前線……”
他看着龍輦,以及龍輦裏那個隱約可見的身影,嚥了口口水,顫聲道:“這要是出了什麼事情,你我二人的前程事小,大陳的江山社稷事大!”
沈老爺有意逗他,便無奈的嘆了口氣:“師兄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,我要是能勸得動,陛下今天也不會出城了。”
張簡聞言,咬了咬牙:“你勸不動。”
“那我去!”
他看向龍輦,低聲道:“爲了大陳的江山社稷,便是觸怒龍顏,也顧不得許多了!”
說罷,他就要催馬去攔龍輦,被沈毅一把捉住衣袖,他有些不解的回頭看了看沈毅。
沈老爺低聲道:“師兄放心,陛下身邊有那麼多禁軍陪護,出不了問題的。”
“那也不成!”
張簡的態度堅決。
“君子尚且不立圍牆之下,何況是君父?!”
見他梗着脖子就要上,沈毅也實在是怕出什麼岔子,將他拉到了一邊,嘆了口氣之後,低聲道:“師兄,天子儀仗是出城了,天子卻未必出城,你不要着急,靜靜的看着就是。”
張簡猛地回頭,看了看龍輦上分明依稀可見的身影,皺眉道:“你的意思是,陛下沒有出城,那龍輦上坐的是誰?”
沈毅笑着說道:“宮裏的人跟我說了,爲了做戲做真,找了個與陛下身形相類的太監坐在了上面,而陛下本人現在還……”
說到這裏,沈毅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因爲,他看到張簡的眼神有些不太對勁。
這個眼神裏,帶着懷疑。
似乎在說,你怎麼知道陛下不在裏面?
沈毅猛地扭頭,也看向龍輦上那個依稀可見的身影,他深呼吸了一口氣,催馬上前,很快奔到了龍輦附近。
高明高太監,正在龍輦上伴駕,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之後,掀開紗幔走了出來,看了看沈毅,他露出了笑容:“沈侍郎有事麼?”
沈毅騎在馬上,讓自己的速度與龍輦保持一致,他微微低頭道:“高公公,陛下現在何處?”
高明一愣,隨即笑道:“自然是在曲阜。”
沈毅看了看龍輦,猶豫了一下,開口道:“高公公,沈某想看一看龍輦裏的這個陛下,是什麼模樣。”
高太監皺眉道:“沈侍郎是臣子,無有聖意,如何能擅登輦駕?”
沈毅聞言,眉頭皺的更緊了。
他還要再說話,龍輦裏那個影影綽綽的身影,突然笑了笑,開口道:“朕就說瞞不過他。”
聽到這個聲音,沈毅立時瞪大了眼睛。
該死,真是李二!
“高明。”
高太監在沈毅驚詫的目光中,恭敬低頭,畢恭畢敬:“陛下。”
裏面的身影打了個呵欠,開口問道:“這會兒出城幾里了?”
“不到十里。”
皇帝陛下掀開車簾,看了看高明,又看了看沈毅,笑着說道:“一會兒前面停下,給朕換一套衣服,陪朕回曲阜去。”
“再走下去,朕的東路軍主帥,怕是要大發雷霆了。”
沈老爺這會兒,的確有些生氣,他低着頭,開口道:“陛下,您……”
皇帝陛下摸了摸鼻子,有些像是犯了錯被私塾先生捉住的童子,他咳嗽了一聲,開口道:“朕也是臨時起意。”
他看了看北邊,笑着說道:“畢竟這麼多年,朕從來沒有見過戰場上的齊人是個什麼模樣,到底有多兇惡。”
沈毅有些無語,開口道:“陛下,這種事情絕不能再有了,不然臣都不知道如何安排戰事了。”
“不會再有了,不會再有了。”
皇帝笑着說道:“反正出城未遠,一會朕悄悄回城裏就是。”
沈毅無奈搖頭,看了看高太監,開口道:“高公公,北齊的人這會兒一定在盯着咱們,一會兒讓中午生火造飯的時候,讓陛下與張府尊一起,返回曲阜城罷。”
高太監點了點頭,開口道:“沈侍郎放心,內衛的人手不少,不會出問題的。”
皇帝陛下看了看一言不發的沈毅,尷尬一笑:“沈卿剛纔出城的時候,是不是都沒有瞧出來?”
沈老爺微微低頭,嘆了口氣。
“臣原先是相信陛下的。”
皇帝陛下撓了撓頭,不好接話了。
很快,到了中午喫飯的時候,隊伍停了下來,在張簡的帶領下,皇帝陛下換了一身衣裳,離開了隊伍,返回了曲阜城。
在這個過程中,沈毅一直沒有動彈。
直到他的隨從朱鎮確認皇帝陛下已經安全返回曲阜,他才鬆了口氣,帶着這個隊伍繼續出發。
曲阜城距離寧陽前線本就不是很遠,到了傍晚的時候,距離寧陽就已經只剩下了五六十里路。
等到天色黑下來的時候,沈毅一行人開始安營紮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