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是夜,中軍的炮營依舊率先達到預訂的位置,開始炮轟兗州城。
經過六七天時間的“實訓”,此時的炮營炮手,對於這種新式炮彈,掌握的已經得心應手。
在一箭之地之外設炮,雖然不至於達到每一顆炮彈,都準確在城樓上人堆裏炸開,但是已經可以保證五成左右的爆炸率。
這就已經很夠用了。
畢竟炮陣設在一箭之地以外,兗州的弓弩基本上威脅不到,只有大型的牀弩,以及兗州城牆上的火炮,可以威脅到炮陣。
但是炮陣距離兗州很遠,火炮也是相對分散的。
淮安軍的火炮,不用瞄準,直接往城樓上打,還是相對好打的,但是準頭本就不行的牀弩以及實心彈火炮,想要準確打到火炮,就比較困難了。
雖然兗州城上,也有那種經驗豐富的老炮手,但是炮轟兗州整整七天時間,炮陣只折損了一門火炮,至於炮手,只有兩個人受傷,沒有陣亡。
可以這麼說,就目前而言,齊人是沒有辦法反制這種火炮的。
當然了,也有反制的法子,只是他們不太敢用。
如今,沈毅所部已經抵達兗州一段時間了,兗州的齊軍就算再蠢,也能夠知道淮安軍的大致兵力,如果是沈毅在主持兗州防務,這個時候他大概會趁着某天晚上,直接大開城門,放棄守城,用騎兵直接攻取淮安軍的炮兵營地。
雙方兵力差距並不大,沒有一直捱打的道理。
這麼短距離衝陣,炮陣沒有辦法快速後撤,說不定還可以搶幾門炮回去。
不過一年多時間來,齊人在沈毅手裏喫了太多的虧,而且現在朝廷的援兵未至,這些兗州守軍,已經沒有人敢承擔責任,只敢當烏龜,據城固守了。
隨着一枚枚炮彈,打向兗州城樓上,炮彈炸開,瀰漫着火藥味和一股莫名的辛辣味。
這些辛辣味很快在城樓上擴散,讓城樓上守城的齊軍,幾乎睜不開眼睛。
鍾明這會兒,已經穿上了沈毅送給他的甲冑,他拔出腰間的佩刀,怒喝一聲:“玄甲衛,與我衝陣!”
兩百多玄甲衛,緊隨其後,趁着城樓上的齊人被控制住,無暇顧及他們的時候,幾乎是衝到了兗州城下,然後以最快的速度,開始搭設雲梯。
鍾明依舊一馬當先,因爲今天晚上是第一次使用帶辣椒末的開花彈,效果相當不錯,竟然被他們幾乎沒有什麼阻礙,就登上了兗州城樓。
鍾明提刀揮砍,將一個齊人幾乎攔腰斬斷,然後他怒喝一聲,橫身一撞,將幾個衝過來卻來不及反應的齊人,足足撞出了四五米遠。
這個時候,更多的玄甲衛,已經登上了兗州城樓!
兗州整個南面城樓上,有了一抹黑色。
沈毅依舊是在遠遠的觀戰,見到鍾明登上城樓,沈老爺揹着手,嘖嘖有聲:“真猛啊。”
“這是他第幾次登上兗州城樓了?”
蘇定微微欠身,回答道:“第三次了。”
沈毅輕輕點頭,開口道:“上一次,都已經把兗州城門打開了。”
蘇定點頭。
“如果咱們主力都在這裏,上一次就能打進兗州城。”
沈老爺眯着眼睛,看向了遠方,淡淡的說道。
“兗州戰事,已經危急至此……”
“兩側的齊軍,該不會還不來救罷?”
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大蛇出洞
看着近在咫尺的兗州城,沈老爺目光灼灼。
他回頭看向蘇定,聲音低沉道:“如果兗州壓力這麼大,東平州以及沂州的兵力,還不動彈……”
蘇定會意,微微欠身道:“那便不必顧忌那兩邊的兵力了……”
“不錯。”
沈老爺緩緩說道:“我這幾天,要去關注整個兗州府的齊人動向。”
“凌肅也不在這裏,整個兗州城的戰局,都歸你統籌。”
凌肅前天,就已經被沈毅排到濟寧州去了。
要在濟寧州,盯住東平州可能到來的援兵。
如果這一輪之後,兗州左右兩側的敵人還不動彈,那麼沈毅就會命令凌肅以及薛威,收攏濟寧州以及費縣的兵力,集合在兗州城下,強攻兗州。
蘇定恭敬低頭道:“末將遵命!”
沈老爺再一次看向戰場,看着火把下那些漆黑如墨的玄甲衛,沉聲道:“我那炮營,也暫時歸你指揮。”
“這個鍾明,是難得的猛將,你要當心一些,不要讓他衝的太狠,要是死在這裏,就太可惜了。”
蘇定再一次低頭道:“末將明白!”
沈毅最後看了看兗州戰場,然後揹着手,離開了戰場前線,回到了自己的臨時中軍大帳。
中軍大帳裏,一個熟悉的身影已經等待了沈毅許久,見到沈毅之後,他立刻站了起來,低頭行禮:“司正。”
沈老爺坐在了主位上,抬頭看了看他,笑着說道:“許久未見了,駱司務。”
駱勇,去年年底被沈毅派回建康報信之後,就被皇帝留在建康,然後給他放了個假,讓他回老家過年去了。
一直到今年開春,才離開建康,重新回到沈毅身邊的邸報司做事。
如今,沈毅回到北方已經好幾個月時間,但是這幾個月時間裏,駱勇在盡力恢復北方邸報司,嘗試將邸報司殘餘的信息整合起來。
一直到現在,兩個人才第一次見面。
駱勇微微低頭,神態恭謹:“是許久未見了。”
沈老爺給他倒了杯熱水,指着自己對面的椅子,笑着說道:“坐下喝杯熱水,慢慢說。”
駱勇應了一聲,坐在了沈毅對面,喝了口茶水之後,開口道:“司正,在建康的時候,屬下去見了林司務,一些林司務手裏的單線諜子,屬下這幾個月在齊人境內奔走,能接過來的,已經統統接過來了。”
他頓了頓之後,開口道:“不過,邸報司在齊人境內的情報網,幾乎全部受到重創,只有零星一些從來沒有參與過情報活動的線人,目前還沒有出事。”
聽到這句話,就連沈毅也跟着皺了皺眉頭,他低頭喝了口水,緩緩說道:“一個徐州的事情,牽連竟然這麼大。”
駱勇猶豫了一下,繼續說道:“但是,單線聯繫的諜子,幾乎沒有出事的,也就是說……”
沈毅面色平靜:“說明邸報司內部,出了問題。”
駱勇先是點頭,然後回答道:“應該不是主動叛變的,而是因爲徐州的事情暴露了,被齊人捉了去,受不住嚴刑,就將知道的事情統統說了出來。”
“邸報司大部分人受到牽連,多是因此。”
駱勇低眉道:“而那些倖存的單線,原先都是跟林司務聯繫的,也就是說……”
“林司務沒有問題。”
沈老爺點頭道:“這一點我沒有懷疑過。”
他看着駱勇,開口道:“邸報司在北齊的情報網毀於一旦,那麼短時間內也不必再花精力去佈置了,先用內衛的情報。”
“這段時間,我需要你統籌整個兗州府的情報。”
“不管是東平州的齊人,還是沂州的齊人,一旦有所動向,我要十二個時辰之內知道。”
駱勇低頭,然後他看了看沈毅,開口道:“司正,費縣的薛將軍所部,兵力太多了。”
“因此,費縣的軍隊,應該是被齊人發現了,沂州的齊軍,大概率不會有所動作,即便有……”
“也一定會想方設法的繞過費縣。”
沈毅點頭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……
轉眼間,又過了三天時間。
這三天時間裏,對於兗州的進攻,一直沒有停過。
但是不管是沂州還是東平州的齊軍,始終沒有支援兗州的動作。
沈毅沒有辦法,只能暫時放棄了圍點打援的戰術,他通過邸報司,向薛威以及凌肅下令,命令所有的淮安軍,統統向兗州靠攏。
同時,對於兗州進攻的烈度,也開始逐漸升級。
從最開始,只有十個千戶營投入戰場,到現在,每天基本上會有二十個千戶營投入戰場。
三天時間裏,沈毅麾下的中軍以及左右兩路軍隊,已經全部貼近了兗州。
整個淮安軍,除了先鋒軍在內,已經統統到位。
對於兗州的總攻,已經統統準備妥當。
這天上午,凌肅帶着差不多一萬多右路軍將士,迴歸主力軍隊,他本人也來到了中軍大帳,對着沈毅低頭抱拳:“沈公!”
沈毅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,沉聲道:“攻破兗州城門,已經不是什麼難題,難題是進入到了巷戰之後,如何以最小的代價,取下兗州。”
凌肅想了想,開口道:“沈公,巷戰比較好用的,是弩。”
“但是具體要怎麼打,只能進了兗州城之後再說。”
沈毅點頭。
他帶兵這麼多年,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,戰場上的很多事情,在紙上是逃不了的,必須要進入實戰階段之後,才能去考慮。
說的直白一些。
戰場上的事情,很多時候只能把握一個大方向,大戰略,但是具體到戰術乃至於實戰上,只能靠前線的指揮去臨時作戰。
如果靠沈毅這個主帥強行干預,沈老爺想當然的去指揮,難免會成爲另一個“優勢在我”。
“具體怎麼打,你去跟蘇將軍商量,不過全面攻城的時間。”
沈毅想了想,沉聲道:“就定在明天罷。”
“不用等薛威了。”
“要儘量速戰速決,不能給齊人援兵支援的時間。”
凌肅恭敬低頭,抱拳道:“屬下遵命!”
……
次日,兗州攻城戰,烈度終於正式升級到了白熱化的階段。
淮安軍八萬左右的兵力,將整個兗州,團團圍住。
不過主力進攻,還是從城南進攻。
因爲這麼些天,淮安軍都是打南邊,整個南邊的城牆,城門,都已經被炸的破爛不堪。
打南邊,更容易突破一些。
此戰,是蘇定親自指揮,而凌肅則負責其他三面,防止兗州城裏的守軍突圍。
不過,這個時候,沈毅在部署兵力的時候,刻意的減少了北邊的兵力佈置,整個兗州的北邊,只有不到五千人。
這是比較典型的網開一面,讓兗州守軍,能從北邊突圍出去。
因爲在沈毅的估算來看,兗州城裏的守軍太多,如果廝殺到底,讓這些齊人作困獸之鬥,那麼淮安軍的傷亡一定不會小。
而現在的沈毅,主要是想要拿下兗州,讓自己在山東有一個可以作爲老巢的立足之地,因此兗州城相對來說,對他還更重要一些。
不同於前一段每天晚上開始的夜襲,這場攻城戰,淮安軍從早上就開始進攻。
不過沈毅,並沒有再去前線觀戰。
烈度升級,意味着會大量死人。
在這種情況下,沈毅如果再去前線,過多的傷亡,會影響他對於整個戰場局勢的判斷。
相比較來說,這個時候他坐在中軍帳,面對一個個數字,會讓他整個人更理智一些。
從白天到黑夜,整整一天時間裏,沈毅一直坐在中軍帳裏。
一份份文書戰報,如同紙片一樣,飛到了他的桌案上。
到了傍晚時分,駱勇急衝衝奔到沈毅面前,低着頭抱拳道:“司正,兗州左右的東平州以及沂州兵力,已經統統出城了!”
沈老爺聞言,先是一怔,隨即腦袋裏如同靈光炸開,豁然明白。
“原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