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“不愧是衍聖公,能屈能伸。”
被陰陽了這麼一句,孔尚貞臉色也不太好看,他深呼吸了一口氣,開口道:“沈侍郎步步緊逼,孔某也沒有辦法。”
沈毅微笑道:“衍聖公辦法多的是。”
“剛纔衍聖公看了看北邊,我猜,兗州府裏,衍聖公應該還留了子嗣家人。”
“甚至燕都城裏,也有孔家人爲官。”
“衍聖公你投了大陳,北齊可以對外宣稱你是被我暴力挾持,到時候衍聖公的家人,依舊可以在北朝站得住腳。”
“大概,還會是衍聖公。”
沈毅摸了摸下巴,開口道:“最次,也會是一個崇聖侯,沈某說的對不對?”
孔尚貞沒有回答。
沈老爺嘖嘖搖頭,感慨道:“聖人遺澤,當真無邊,你們家雖然騎牆,但是這堵牆是夫子當年的功德堆砌起來的,一般人,還真推它不倒。”
這句話,沈毅說的感觸尤深。
因爲在另一個世界,兩千多年來無人可以推倒孔家店,直到那個人的出現……
但是,沈毅比那個人還是差了太多太多,至少現在,他也沒有辦法掀翻這座孔家店。
甚至,不太好推倒這堵牆。
孔尚貞站了起來。
沈毅起身相送,笑着說道:“明天一早,我安排人護送衍聖公南下。”
衍聖公看着沈毅,神色複雜:“沈侍郎便不怕,我到了建康之後變卦?”
“所以……”
沈毅微笑道:“衍聖公出發之前,那篇檄文需先給沈某看一看,沈某派人,星夜送到建康去。”
“如果衍聖公到了臨時變卦,改了主意……”
說到這裏,沈老爺嘆了口氣:“兗州戰亂,到處都是兵禍,曲阜孔家的境遇恐難以預料……”
孔尚貞臉色再變,對着沈毅拱手道。
“沈侍郎心思縝密。”
“孔某佩服。”
沈老爺笑眯眯的拱手還禮:“衍聖公慢走不送。”
……
一轉眼,又是好幾天時間過去。
此時,沈毅剛送走那位姓孔的衍聖公,濟寧州也剛剛拿下,就在他準備籌劃着攻打兗州的時候,南方的建康城裏,流言四起。
也不能說是流言,只能說是小道消息,不脛而走。
消息的內容也很簡單。
朝廷的北伐東路軍主帥沈毅,兵進曲阜之後,一把大火,把孔廟給燒了!
那是屹立了兩千年的文廟,是天底下無數讀書人心中的聖地!
這個消息傳到建康之後,一時間,建康朝野的看法,兩極分化。
普通的老百姓,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後,都是拍手稱快,覺得沈老爺替大陳,出了當年的一口惡氣。
而讀書人聽到了之後,難免義憤填膺,覺得沈毅這個兩榜進士出身的倖臣太過野蠻,壞了聖人文廟,大逆不道。
傳到朝中,也是掀起了一陣軒然大波。
很快,在隨後的大朝會上,御史臺一共十五個御史一起聯名上書,彈劾沈毅欺師滅祖,大逆不道。
除了風聞奏事的御史之外,還有一些已經官居四品的朝廷重臣,也上書彈劾沈毅,在朝會上怒斥沈毅。
有一個禮部的老學究,氣的臉紅脖子粗,大有朝廷不處理沈毅,他就一頭撞死在德慶殿的態勢。
金殿上的洪德皇帝,穩坐帝位,靜靜的看着臺下的臣子們,一言不發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給高太監使了個眼色。
高明立刻上前,恭敬低頭:“陛下。”
皇帝陛下目不斜視,依舊看着底下的大臣們,淡淡的說道:“去查,曲阜的消息是怎麼傳到建康的。”
“再有……”
皇帝陛下露出了一個厭惡的目光。
“是怎麼傳到這堆腐儒耳朵裏的。”
高太監微微低頭。
“奴婢遵命……”
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釣魚比賽
大朝會上,一些讀書人愈發激動。
有禮部祠部司郎中費通,跪在地上,叩首不止,痛心疾首道:“陛下,孔聖乃是至聖先師,天下文宗,亦是天下斯文所在!”
“孔廟,乃是天下第一文廟!”
“我大陳王師北上伐齊,驅除胡虜,本是興正義之師,名正言順,可如今,北伐軍火燒了孔廟,必然引得天下人爲之詬病!”
“失了士人之心,便是失了國甙。 �
費郎中,今年已經六十來歲,是禮部的老資歷了,以他這個年紀,還在這個五品的職位上,這輩子都很難再進一步了。
同樣的道理,他這個年紀還是個五品官,意味着此人不擅鑽營,並不是那種一心往上爬的官。
這並不能說明他完全就是個好官,但是至少可以說明,這個人的心思,沒有那麼複雜。
說的簡單點,就是個老實人。
而且他一不在朝廷結黨,二與沈毅無仇。
也就是說,這種老實人,是被輿論帶偏的。
而且,他的的確確是聖人的好學生,對於聖人的崇敬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,自然容不得火燒孔廟這種事情。
皇帝陛下默默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,已經頭髮花白,卻氣的面紅耳赤的小老頭,微微皺眉。
這種事情,如果是有心人搞事,那麼以他現在對朝廷的掌控程度,即便是宰相,也可以很輕鬆的處理掉,但是偏偏對於這些“老實人”,不好下手。
革了他們,他們恐怕會更加激動,說不定還會幹出那種一頭撞死在朝堂上的蠢事。
皇帝陛下閉上眼睛,默默吐出一口濁氣,然後睜開眼睛看着左側一言不發的五位宰相,淡淡的說道:“幾位相公,如何看待此事?”
宰相陳靖站在左首第一位,聞言默默出班,低頭道:“陛下,這件事情的確很是要緊,一個不好,有損大陳國體。”
“不過,也不能全然聽信坊間傳言。”
“臣以爲,應當派遣欽差北上,查問此事,查個清楚明白之後,朝廷再行處理。”
宰相趙昌平深呼吸了一口氣,也出班低頭道:“陛下,沈侍郎自幼讀聖人書,是科甲正途出身,正經的聖人門生,臣以爲,他絕不會做出這種事情,坊間流言,不足爲信。”
他頓了頓之後,沉聲道:“很有可能是,我王師所向披靡,因此齊人故意在建康散播謠言,以亂前線軍心。”
皇帝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的看着崔煜。
見崔煜沒有出來說話的態勢,皇帝摸了摸下巴,開口問道:“崔相怎麼看?”
被皇帝點名,崔煜只能站了出來,默默低頭道:“陛下,臣以爲陳相所言務實,應當派遣欽差,查實此事。”
崔煜說到這裏,就沒有繼續說下去了。
其實他完全可以說的更狠一些,不過崔相畢竟聰明,直到這個時候,皇帝是一定會迴護沈毅的,所以不敢跟皇帝對着幹。
皇帝陛下眯着眼睛,看向底下的一写蟪迹瑔柕溃骸靶卿可還有話說?”
有幾個老學究站了出來,跪在地上,叫嚷道:“陛下,朝廷派遣欽差,切不可爲了朝廷的臉面,迴護前線將士!”
“不然傳之天下,大陳的聲譽便蕩然無存了!”
皇帝理都沒有理他們,直接站了起來,開口道:“議事堂儘快商議欽差人選,送到朕那裏去。”
“今天朝會就到這裏。”
皇帝負手離開。
“散了罷。”
皇帝離開,德慶殿裏只剩下了一羣五品以上的官員,這些官員並沒有離開,而是聚在一起,對於曲阜的事情議論紛紛。
不少人圍在宰相崔煜身邊,與崔煜討論此事,崔相公微微眯着眼睛,輕聲嘆了口氣:“若沈毅火燒孔廟一事是真的,這兩千年文廟就此毀於一旦,且不說天下人會如何想,便是聖人在天有靈,怕也會發怒。”
“到時候,恐會有傷國摺!�
這話,他是不敢當着皇帝面說的。
不過私下裏議論幾句,倒是十分的敢。
趙昌平就站在旁邊,聽了個真真切切。
即便是性格十分穩定,從來不與人爭吵的趙相公,聞言也勃然大怒,怒罵道:“崔煜,事情未有定論,你怎敢在背後,非議朝廷重臣!”
“你是何居心!”
崔煜字光顯,這個時代平輩稱呼,一般都是稱呼表字,不熟的稱呼官職,這種直呼姓名的,與罵人無異。
崔煜怡然不懼,瞥了一眼趙昌平,冷聲道:“趙治,你這般迴護沈毅,難道便全然是公心?”
“你又是什麼居心?”
趙昌平勃然大怒,怒罵道:“若事後查明,非是沈七所爲,老夫定然上書參你,不與你干休!”
“即便不是沈毅所爲,孔廟也的的確確在他手底下被燒了!”
“不曾保護好聖人文廟!”
崔煜冷聲道:“你們甘泉書院一派,也配讀聖人書,做聖人門生!”
兩位宰相動了火氣,在德慶殿裏破口大罵,趙昌平被氣的臉色漲紅,幾乎就要擼起袖子,與崔煜動手。
最後,還是陳靖把兩個人分開,陳相咳嗽了一聲,笑着說道:“二位莫要動怒,事情未有定論,現在還言之過早。”
他看着崔煜,輕聲道:“崔相收收火氣,不要傷了身子。”
這個“傷”字,他語氣有些重。
顯然,是在提醒崔煜,不要引火傷身。
崔煜冷笑了一聲,拂袖而去。
“結黨營私之輩,崔某懶得與你爭執!”
趙昌平又被他挑起了怒火,怒聲道:“老夫這就上稟朝廷,讓內衛與三法司查一查你我,看看哪一個纔是結黨營私之輩!”
兩個人對噴了一句之後,崔煜負手離開。
陳靖則是拉着趙昌平的衣袖,走到一邊,笑着說道:“趙相不要生氣,相信朝廷,很快會還沈侍郎一個清白的。”
趙昌平深呼吸了一口氣,對着陳靖拱手。
“陳相說的是。”
他兩隻手攏在袖子裏,也大步走出德慶殿。
陳相揹着手,看着連個人氣呼呼的走遠,臉上的笑意,又多了幾分。
中書宰相鬥的越厲害,他這個首席的位置,就越穩當。
……
德慶殿後殿。
皇帝陛下斜坐在椅子上,高太監小心翼翼的站在他旁邊,手裏捧着一份文書,低頭道:“陛下,剛纔朝會的時候,從前線送來的文書。”
皇帝伸手接過,看了看上面的署名,皺眉道:“這麼巧?”
高太監連忙說道:“奴婢也是剛接到這份文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