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679章

作者:漫客1

  “這山東大地上,不可能是一直攻城和一直守城的局面。”

  沈毅面色嚴肅:“大兵團決戰,是遲早要來的,區別只是在兗州之戰前,還是在兗州之戰後。”

  蘇定點了點頭,正要說話,有人匆匆跑了進來,先對着身子低頭抱拳,又對着蘇定行禮,開口道:“沈公,蘇將軍,鄒縣破城了!”

  “城中三千守軍,全部投降,已經被繳了械,看管了起來。”

  蘇定對着沈毅抱拳道:“恭喜沈公。”

  “沈公,您也辛苦多日,現在鄒縣已經取下來了,末將讓人安排一處宅子,您且進縣城裏歇息一天罷。”

  沈老爺也看了看外面即將黑下來的夜色,考慮了一下之後,還是搖了搖頭。

  “我今晚就不進城了,就在這裏休息。”

  他站了起來,思考了一番,開始下達命令。

  “派人在城外建立俘虜營,將這三千俘虜安置進去,日後兗州府的俘虜,也統統安置進去,告訴他們,如果有人願意主動倒戈,只要在戰場上殺得一個齊軍,我便免除他們的罪過。”

  “承認他們是漢民。”

  沈老爺頓了頓,繼續說道。

  “留五千人駐守鄒縣,其他人也不要進鄒縣縣城了。”

  “原地休整兩日。”

  沈毅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,端起了桌子上的苦茶,抿了一口,覺得精神又好了一些,他緩緩說道:“兩日之後,兵進曲阜。”

  說到這裏,他看了看蘇定,淡淡的笑了笑。

  “且去看看,這座聖人之城,是個什麼成色。”

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孔天真

  曲阜,儒家聖人的祖地。

  到如今的洪德年間,已經傳代兩千年了,是正經的千年世家。儒學愈見興盛,聖人世家的地位,也隨着儒道大興而水漲船高,從最初的奉祀君,到後來的文宣公,一直到五百年前,被封爲衍聖公。

  而衍聖公這個爵位,也就一直流傳到今日。

  七十年前,神州陷落,最後被蓋棺定論爲陳世宗的世宗皇帝李雍,帶領殘破的陳國朝廷南渡,在建康立國,成爲了現在的南陳小朝廷。

  但是身在北方的孔家,卻沒有辦法跟隨世宗一起南渡。

  因爲他們,沒有辦法把曲阜搬到南方去。

  當然了,偌大一個孔家,自然不會一頭下注,當時孔家有幾個在朝廷爲官的官員,便沒有返回家裏,與世宗皇帝一起南渡,最終在建康另立了一個孔家。

  只不過剛剛南渡的南陳非常脆弱,那會兒也被嚇破了膽,沒有跟北齊打擂臺,所以南渡的幾個孔家人,並沒有被封爲衍聖公,而是被陳國封爲崇聖侯,一直到現在,建康的崇聖侯府依舊存在,裏面生活着孔家後人,算是孔家的一個小支脈。

  而留在北方的孔家人,既然依舊存在,那自然是降了北齊,現在依舊是北齊朝廷的衍聖公,天恩不缺,富貴仍在。

  而現在,曲阜孔家,已經近在沈毅眼前了。

  蘇定看了看沈毅,開口說道:“屬下估計,曲阜的情況,應該與鄒縣差不太多,齊人現在兵力不足,明顯是準備全力收縮,固守大城。”

  “他們即便守曲阜,恐怕也不會派主力。”

  沈老爺笑了笑,開口道:“這蘇將軍你就是不瞭解孔家的地位了。”

  “依我看,曲阜他們大概率是會守的。”

  沈老爺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,抿了一口茶水。

  “不過不會死守就是了。”

  ……

  兩天時間眨眼就過去。

  這兩天時間裏,沈老爺得以進入鄒縣縣城,睡了兩個安穩覺,同時洗了個熱水澡,打理了一下個人衛生。

  畢竟行軍打仗,想洗個澡着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
  第三天早上,隨着蘇定一聲令下,左路軍留下了五千人駐守鄒縣,其餘連帶着沈毅的中軍衛營一起差不多四萬大軍,浩浩蕩蕩朝着曲阜奔去。

  曲阜在這個時候,只是一個縣城。

  不過相比較來說,曲阜的城牆,還是比鄒縣要高大一些。

  因爲距離很近,左路軍早上從鄒縣出發,傍晚時分,就在曲阜城下紮營,等到天黑時分,大營落成之後,沈老爺穩坐中軍帥帳,開始處理從邸報司送來的,其他兩路大軍的文書。

  蘇定小心翼翼的掀開營帳的簾子,走了進來,微微低頭道:“沈公,營帳已經紮好了,按照您的吩咐,已經派人給曲阜投了勸降的文書,預備明天一早開始攻城。”

  沈毅手裏的毛筆停頓了一下,然後抬頭看了看蘇定,開口道:“坐下說話。”

  蘇定小心翼翼坐下。

  沈老爺繼續寫文書,寫了兩筆之後,他沒有抬頭,而是自顧自的說道:“薛威所部已經開到了費縣。”

  “右路軍,在今天上午,已經開始正式進攻濟寧州了。”

  沈老爺頓了頓,開口道:“那是個州城,多半不會很好打。”

  說到這裏,他抬頭看了看蘇定,繼續說道:“不過難打一點,未必就是壞事,你們這兩路軍現在,有一半人都是新編進來的,不打上幾場硬仗,很難渾然一體。”

  蘇定先是低頭,然後開口道:“其實也沒有沈公您想的那麼不合,畢竟不管是淮河水師還是禁軍,都是咱們大陳的子民,也都是願意北伐的。”

  “咱們淮安軍的待遇,並不比禁軍差,禁軍的人沒有道理鬧事。”

  “至於原淮河水師的人……”

  他低聲道:“按照您的吩咐,原淮河水師的將官一概不用,現在軍中的人,都是原淮河水師的普通將士,他們先前在淮河水師過得並不好,遠不如現在。”

  “自然更加老實。”

  沈老爺抬頭,白了一眼蘇定。

  “我從來也沒有說,禁軍與淮河水師的人會不老實,畢竟都是底層的將士,在哪裏打仗都是打仗,只要重新整編,大概率都是聽話的。”

  “我的意思是,咱們淮安軍的兄弟們,說不定會瞧不起這些外人。”

  沈老爺悶哼了一聲:“前幾日巡營,我便見到一個百戶,對淮河水師過來的將士,態度兇蠻。”

  蘇定神情一滯,咳嗽了一聲,沒有說話。

  沈毅看了看他,繼續說道:“這一點,蘇將軍應該再清楚不過了。”

  蘇定也是個半路出家的外來者,一直到現在,都還有一些高級將領,始終覺得他是外人。

  蘇定微微嘆了口氣,低聲道:“這是人性使然,沒有辦法。”

  “不過淮河水師與禁軍過來的人裏,也不是沒有刺頭,有些多年從軍的老油條,也很是難纏。”

  沈毅清了清嗓子。

  “所以我才說,趁着打大仗之前,多打幾個小仗磨合。”

  “上了戰場,一起並肩作戰過,便就都是兄弟了。”

  蘇定恭敬低頭。

  “沈公看的深刻。”

  沈老爺從自己的臨時桌子上取來一份文書,遞在了蘇定手裏,開口道:“這是戶部馬上要送來的糧草輜重,到時候準備直接送到曲阜來,你先拿去看一看,到時候戶部的人到了,你跟他對一對,不要出錯。”

  本來,朝廷的行軍打仗,糧草一般是由當地的地方衙門負責,但是現在沈毅所在的山東境內,還沒有屬於大陳的地方衙門,暫時也無糧可徵,還是要依靠戶部,從後方送來。

  說到這裏,沈毅正色道:“咱們的人越來越多了,每天喫飯都要喫幾萬斤糧食,糧草一定要慎重,不能出任何問題。”

  蘇定兩隻手接過,恭敬低頭:“末將遵命。”

  交代完事情之後,沈老爺打了個呵欠,覺得有些睏乏了,他對着蘇定揮了揮手,開口道:“今天的事情就到這裏,這兩天沒怎麼睡好覺,我先睡了。”

  蘇定抱拳道:“末將告退。”

  ……

  因爲確實有些疲累,沈毅喫了點東西之後,便躺在帳篷裏的牀鋪上,很快沉沉睡去。

  不過他這一覺,並沒有睡得安穩,差不多醜時,也就是凌晨時分,蔣勝小心翼翼的摸到了沈毅牀邊,低聲道:“公子,公子……”

  他叫了好幾聲之後,沈毅才不情不願的睜開眼睛,然後藉着外面的月色,緊皺眉頭看了看蔣勝。

  “幹什麼?”

  蔣勝也有些害怕,低着頭道:“蘇將軍說,有什麼……聖人家裏的人來了,要見您。”

  “他不敢進來打擾您睡覺,就讓我過來叫您……”

  睡覺,是沈老爺爲數不多的幾個愛好之一,哪怕是在建康當京官的時候,沈老爺偶爾也會睡幾個懶覺。

  因爲喜歡睡覺,起牀氣自然不會太小,因此哪怕是蘇定這種主將,輕易也不敢來打擾沈老爺休息。

  聽到“聖人家”這三個字,睡得正香的身子,迷瞪着眼睛就坐了起來,在牀上坐了好一會兒,他才緩過來困,依舊眉頭緊皺:“給我外衣取來。”

  蔣勝連忙“欸”了一聲,給沈毅拿了件衣裳,沈毅這才努力從牀上站了起來,也沒有穿衣服,就披在了身上,朝着外面走去。

  帥帳門口,蘇定已經等了好一會兒,此時,這位蘇將軍也頂着個黑眼圈,顯然,大概率也是被叫醒的的。

  沈老爺看了他一眼,皺眉道:“你該休息就去休息,明天還要臨陣指揮,你熬什麼?”

  蘇定低着頭,正要說話,就聽沈毅繼續說道:“去睡覺,這裏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。”

  蘇定這才低頭:“末將遵命。”

  蘇定離開之後,沈老爺看了看蔣勝,還有帥帳門口幾個親衛,開口道:“把人帶到帥帳見我。”

  蔣勝等人立刻低頭應了聲是。

  很快,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,面色白淨的年輕人,就被帶進了沈毅的帥帳之中。

  進入到了帥帳之後,他左右看了看,目光很自然的從沈毅身上掃了過去,大聲道:“我要見你們的主帥沈毅!”

  沈老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皺眉道:“瞧不見我?”

  這年輕人立時瞪大了眼睛:“你是沈毅?”

  他失聲道:“你怎麼這般年輕!”

  沈老爺默默看了他一眼,面無表情:“你大半夜跑來見我,不知道我多大年紀?”

  這年輕人有些不好意思,微微低頭。

  “聽說很年輕,但是畢竟是一軍主帥,我還以爲應當是三四十歲纔對……”

  沈毅被人吵醒,心情不是很好,也沒有心思跟他廢話,開口道:“說,你叫什麼名字?來見我什麼事情?”

  “我姓孔。”

  說完這三個字之後,這個年輕人看到了沈老爺大大的白眼,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句廢話,於是連忙補充道:“我叫孔衍禮,我父親孔尚貞,是孔家當代的家主!”

  沈毅面色平靜:“你繼續說。”

  孔衍禮看着沈毅,面色嚴肅道:“我父親還有幾個兄長前幾天,突然被人帶走了,帶到了兗州城裏!”

  “現在已經不在曲阜了。”

  他看着沈毅,開口道:“孔家主脈的人,大多數都被人帶走了,都不在曲阜,沈……”

  一個沈字說出口,他有些不知道怎麼稱呼沈毅,變得有些磕巴。

  “沈將……沈大人。”

  他看着沈毅,開口道:“我父兄都不在,孔家等於是個空殼,您拿了曲阜也是無用,能否繞過曲阜……”

  “去打兗州?”

  他看着沈毅,神色諔�

  “沈大人要是從兗州救出了我父兄,孔家永遠感念大人的恩德!”

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聖人世家

  帥帳裏,陷入了詭異的寂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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