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676章

作者:漫客1

  皇帝放下手中的雜書,不假思索的說道:“高明,給趙愛卿賜座。”

  等趙昌平落座之後,皇帝才笑呵呵的說道:“趙卿,選拔新宰相的事情,已經弄了一個多月了,你心裏可有什麼想法?”

  趙昌平低頭道:“此是國家大事,俱在聖上一心,臣無有想法。”

  皇帝微微搖頭,嘆息道:“老實說,這個缺位,本來除了趙卿之外,再無人選。”

  “不過沈毅在前面打仗,正是要戶部出力的時候,朕又擔心戶部離了趙卿,會出什麼岔子,影響了朝廷的北伐大計。”

  趙尚書深呼吸了一口氣,低聲道:“若陛下有此顧慮,臣願意主動放棄入議事堂,仍替陛下,替朝廷打理戶部。”

  皇帝微笑道:“便沒有怨言?”

  趙昌平站了起來,躬身道:“陛下,臣才疏學湥茏龅搅可袝昧写缶徘渲唬呀浭潜菹潞穸鳎疾桓以儆腥魏紊萃�

  皇帝盯着趙昌平的表情看了很久,然後啞然一笑。

  “罷了罷了,不與趙卿說笑了。”

  皇帝離座,走到趙昌平面前,把他扶了起來,笑着說道:“趙卿這些年,功勞卓著,再不抬你入議事堂,不要說你心裏憋屈,朕也有些過意不去。”

  “再恐怕……”

  皇帝看了一眼北邊,沒有繼續說下去,而是話鋒一轉,微笑道:“不過朕與趙相有言在先。”

  “進議事堂是進議事堂,但是戶部尚書的差事,趙相還是要兼着。”

  “最少,再給朕兼三年時間。”

  皇帝淡淡的說道:“當然了,這段時間裏,趙相也要在戶部裏,培養出一個能當大任的接班人出來,這個接班人做得越好,趙相就能早一點從戶部解脫出去。”

  皇帝這番話,說的有些繞。

  但是意思並不難理解。

  他的意思是,趙昌平雖然拜相,但是工作重心短時間內還是要放在戶部上。

  說的再直白一些,短時間內,趙昌平恐怕並不是宰相兼戶部尚書,而是戶部尚書享受宰相的職級待遇。

  想要從戶部脫身,完整的行使相權,必須要讓戶部離開他之後,依舊能像現在這樣完整的咿D纔行。

  趙昌平強忍住心中的激動,跪在了地上,叩首道:“臣,多謝陛下信任。”

  “臣蒙厚望,當爲陛下,爲朝廷,肝腦塗地,在所不辭!”

  他行跪拜大禮。

  皇帝受了他三個頭之後,才把他扶起來,微笑道:“趙相太客氣了。”

  君臣二人說了幾句場面話之後,趙尚書……應該說是趙相公,忽然問道:“陛下剛纔說話的時候,看了看北邊,是不是沈毅他在北邊,又有大動作了?”

  皇帝點了點頭,目光看向北邊,笑着說道:“朕也是才收到消息。”

  “朕的北伐東路軍,已經全部進入到了山東境內,並且在一個月之內,連佔了山東十餘城。”

  說到這裏,皇帝輕聲道:“這個消息,會盡快寫到邸報上,明後天趙相應該就能在邸報上看到了。”

  說着,他看向趙昌平,微笑道。

  “佔了十餘城之後,淮安軍……”

  “已經基本有了兵圍兗州之勢。”

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圍點打援的點

  藤縣東北方向,有一座綿延四十多里的山,名叫蓮青山。

  這裏距離兗州府不遠,屬於是藤縣無兗州府城中間的地方。

  沈毅的中軍衛營,就在蓮青山腳下安營紮寨。

  沈毅本人,在蓮青山大營剛落腳一天,還沒有來得及適應闊別了許久的軍帳生活,就陸續有人馬趕到蓮青山大營。

  來的最快的,是距離最近的蘇定。

  不過因爲都是提前通知過,所以另外兩位主將也沒有太晚,基本上是前後腳到達蓮青山。

  三個主將到齊之後,便一併來到沈毅的帥帳之後,見過了沈毅。

  沈老爺的帥帳裏,已經高懸地圖,他對着三個人擺了擺手,示意他們不用多禮,然後找了根路邊折下來的樹枝,指在地圖上,淡淡的說道:“這一個月來,三位做的都很好,基本上實現了我一個月前的佈置。”

  沈毅指着地圖上的兗州,沉聲道:“兗州府,雖然還沒有被咱們圍住,但是合圍之勢已成。”

  說到這裏,他看着薛威,問道:“薛將軍,你是最先動作的,也已經圍住了沂州,沂州那邊的局勢如何?”

  薛威上前一步,抱拳道:“沈公,不太好打。”

  他默默說道:“沂州雖然只是一個州城,但是城牆完整,而且這一次,齊人的徵南軍,安置了差不多一萬五千人守沂州,末將在沂州附近試探性的進攻了半個月,沂州的守軍依舊死守城池,沒有任何出城的跡象。”

  “末將還嘗試着進攻了三四輪。”

  他看着沈毅,開口道:“有成效是有成效,但是成效不是如何明顯,末將以爲,如果想取沂州,要麼就是加派兵力將沂州團團圍住,再或者……”

  “就只能強攻硬磨了。”

  沈老爺摸了摸下巴,開口道:“如果是後者,你要多久才能拿下沂州?”

  薛威想了想,然後咬咬牙,開口道:“兩個月!”

  “兩個月之內,末將一定拿下沂州!”

  沈毅沒有說話,而是看向另外兩個人。

  蘇定也上前一步,低聲道:“沈公,末將所在的左路軍,主力在費縣附近,完全可以阻斷任何兗州府城支援過來的兵力,給薛將軍兩個月時間,絕對沒有問題。”

  凌肅也抱拳道:“沈公,右路軍本來正在謩潑Z取濟寧州,如果薛將軍那裏要打硬仗,右路軍的行動便暫時作罷,也爲先鋒軍打掩護,截斷兗州西邊東平州的援兵,以及協同蘇將軍,盯住兗州齊軍。”

  沈老爺扭頭看了看身後這張邸報司剛剛繪製完成的碩大的山東詳圖,他的目光放在了兗州東邊的沂州,沉思了一會兒之後,開口道:“沂州有一萬五的兵力……”

  “東平州,估計也差不多是這些。”

  “那……”

  沈毅手裏的樹枝,點在了兗州府城,在兗州府城附近,輕輕畫了個圈:“也就是說,這一塊的齊軍兵力,差不多在五萬人左右。”

  去歲,徐州附近的齊軍,最多的時候差不多是二十萬人,而去年下半年衛王趙楷,也就是現在的昭武帝趙楷帜妫瑥男熘萦采檎{走了十萬人,而且抽調的都是精銳。

  徐州當時剩下的兵力,也就不到十萬人。

  被沈毅喫掉了宿遷的軍隊,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小股軍隊之後,最終成功北逃的,在六萬五千人左右。

  在燕都援兵沒有返回之前,這六萬五千人,配上兗州府,或者說山東省原有的地方軍隊,湊在一起最多也就七八萬人。

  沈毅的估算是八萬人。

  而這個估算,已經是往多了估了。

  思考了一番之後,沈毅問道:“兩個月取下沂州,我方傷亡預估多少?”

  薛威跟着沈毅很久,早已經習慣了沈毅在“戰前會議”上的這種提法。

  這種估算,一方面是出自於雙方力量對比,以及具體情況下的考量,同時,也有一些軍令狀的味道,如果實際線損超出這個估算太多,嚴重干擾了沈毅對後續戰局的估計,那麼在沈毅這裏,是要喫大罪過的。

  薛威咬了咬牙,開口道:“沈公,差不多五千人到七千人之間。”

  戰場上計算戰損,往往不是說戰死的人數,而是失去戰鬥力的人數。

  因此,重傷的也會被統計進去。

  同樣,在計算殲滅的時候,也是一樣的道理,敵方如果投降了,投降的人數也會被算進殲滅裏。

  聽到這個數字,沈毅微微皺眉。

  薛威手底下的先鋒軍,也就兩萬五千人左右,如果戰損七千,那麼就等於是一戰,被打到了缺胳膊斷腿的地步。

  哪怕按五千的戰損來算,也是大傷元氣。

  而沈老爺在計算戰損的時候,從來都是按照最大傷亡來計算的。

  沈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閉目冥思許久,然後微微搖頭:“不成。”

  “太久了。”

  兩個月時間,實在是太長太長了。

  因爲北齊,不止是一個兗州府,甚至不止是一個山東省。

  山東省的北邊,還有北齊的數省,面對山東的戰局,整個北齊不可能一直坐視不管。

  兩個月時間,北齊哪怕是從燕都現調兵過來,也能夠開到兗州了。

  沈毅沉聲道:“沂州真打兩個月,不說先鋒軍的損耗,我左右兩路大軍,都要給先鋒軍打掩護,幾乎無法動彈,到那個時候,齊人的援兵早已經過來了。”

  凌肅抬頭看着地圖,想了想之後,開口道:“沈公,要不然容末將先取濟寧州?”

  “末將派人查過,濟寧州的州城,城牆不算高大,城裏的守軍,估計也就五千人左右,末將有把握,在半個月之內啃下濟寧州。”

  沈毅也在抬頭看着這張圖,然後手指着兗州府附近的幾個城池。

  “我有一個想法。”

  沈毅低聲道:“全力進攻鄒縣,濟寧,以及曲阜三城。”

  這三座城池距離兗州府城,也就是嵫陽縣城太近,基本上可以說是兗州府的衛城了。

  蘇定大皺眉頭,抬頭看向沈毅。

  “沈公要直取兗州?”

  他搖頭道:“這樣更加冒險,咱們的兵力,對整個兗州的齊軍,不足以形成碾壓的態勢,如果直接打兗州,很有可能會被拖在兗州這個泥潭裏,動彈不得。”

  沈毅搖頭。

  “我說打這三個城池,卻沒有說打兗州。”

  “按照現有的情報,鄒縣與濟寧州的兵力,差不多都是五千人。”

  “曲阜哪怕重要一些,估計也不會多出太多。”

  沈老爺低聲道:“薛威的先鋒軍,從沂州脫身,調費縣待命。”

  “左右兩路大軍,有足夠的兵力,把這三座城池,給圍起來。”

  蘇定這會兒,已經反應過來了。

  他眼睛一亮,開口道:“沈公您的意思是,圍住這三個衛城,分割兗州府兵力的同時,逼着兗州府城的齊軍主力出城來救……”

  沈毅眯了眯眼睛,微微搖頭道:“我的意思是,如果他們來救,自然可以轉頭去打兗州的援兵。”

  “這個戰法叫做,圍點打援。”

  沈老爺停頓了一下,繼續說道:“而如果兗州府城的兵力不來救,咱們咬咬牙,喫掉這三座城。”

  “到時候,合圍兗州便不再只是紙上的雛形,而是既成的事實。”

  “圍點打援……”

  凌肅重複了一下沈毅說的這四個字,然後目光放在地圖上,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
  “若是佔了這三座城,便等於是圍了兗州,到時候可以圍更大的點,打沂州以及東平州的援……”

  沈毅面露微笑:“還是凌將軍眼力好。”

  蘇定的目光,也看着兗州,開口道:“這個法子,旨在攻敵之所必救。”

  “可是……”

  他看着地圖,開口道:“如果齊人的兵力收縮在兗州,如同咱們去年收縮在徐州一樣,短時間內是很難對兗州造成威脅的。”

  “如果對兗州造成不了威脅,那麼兗州,就不是敵人之所必救了。”

  “這個至關重要的點,也就不復存在。”

  沈毅聞言,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。

  這的確是一個不得不考慮的問題,而且是非常關鍵的問題。

  這個問題不解決,圍點打援之中的那個點字,便無從談起了。

  沈老爺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地圖,緩緩說道:“三位,取下鄒縣,濟寧州以及曲阜之後,我有法威脅到兗州城。”

  “兗州,不會像徐州那樣,固若金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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