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如果趙昌平這一次成功拜相,那麼今年陸夫子在建康的那個新書院,辦起來立時就會容易很多。
沈毅抿了口酒,感慨道:“畢竟是親師徒倆,師伯還是跟師兄你親一些,這種事情,竟沒有跟我提過。”
張簡輕聲笑道:“跟我提,不就是跟子恆你提?”
“恩師好面子,不好意思跟子恆說起。”
張簡微笑道:“畢竟子恆你在這種事情上,是幫得上忙的。”
“而且你現在在打仗,老師估計也不忍心打擾你。”
沈老爺笑呵呵的說道:“師伯太見外了,自家的事情,該伸把手出去,怎麼也該幫忙。”
沈毅在這種事情上,何止是幫得上忙,簡直是太幫得上忙了。
因爲他手裏有邸報司。
搞點趙尚書競爭對手的黑料出來,再容易不過。
可惜的是,現在沈毅手裏只有一半邸報司,明面上那個成爲了朝廷喉舌的邸報司,並不歸屬他管理。
不然,他甚至都不需要去找什麼黑料,掌握輿論,就可以左右政局。
沈老爺低眉道:“我會給建康那邊的邸報司打個招呼,讓他們幫忙注意些。”
張簡微微搖頭,皺眉道:“還是不要了,你動邸報司,陛下一定是瞧得見的,不要讓陛下覺得,咱們書院的人暗結私黨。”
沈老爺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張簡。
甘泉書院,並不是暗結私黨。
而是早已經結了明黨!
早年沈毅還是個秀才的時候,趙昌平就因爲他的事情,進宮在皇帝面前,袒護了沈毅這個門人。
恐怕那個時候,“甘泉派”的印象,就已經在皇帝心裏,根深蒂固了。
“師兄放心,我會把握分寸的。”
沈老爺輕聲道:“這些年,咱們書院朝廷做了不少事情,也立了不少功勞,便是看在這些功勞的份上,也該給師伯一個宰相的名分。”
張簡抬頭看着沈毅,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。
這件事,對他也很重要。
畢竟張相已經離開朝堂太久太久了,他身上這個宰相之孫的名頭,已經愈發黯淡。
這個時候,有個當朝宰相的老師,對於他的仕途,大有助益。
這位府尊老爺端起酒杯,正色道:“我敬子恆一杯。”
沈毅舉杯,面帶微笑。
“師兄客氣。”
……
沈毅回去之後,便給建康的邸報司去了信。
他寫這封信,其實對於朝廷廷推,沒有太大的用處,畢竟廷推是三品以上的朝堂大佬纔有資格參與的,邸報司即便想要影響他們,也來不及了。
但是他給邸報司行文,瞞不過皇帝。
所以實際上,這是他向皇帝,表明自己支持趙昌平的態度。
雖然這種表態有些隱晦,但是君臣二人,都會心知肚明。
除了給建康邸報司寫信之外,沈毅還給身在穎州的大將軍裴俊,寫了一封信,跟他溝通進兵的事情。
三日之後,沈毅的兩封信,都送到了地方。
建康邸報司的反應暫且不提。
身在穎州的裴俊大將軍,收到了沈毅的書信之後,不僅立刻給沈毅回信,同時在第二天,便領兵離開了穎州,踏入了河南境內。
這就意味着,大陳北伐的進度,又往前邁進了一大步。
二月初十,淮安軍右路軍,拿下了單縣,曹縣,兵進城武,定陶。
十一日,左路軍蘇定所部,輕取藤縣,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反抗。
十五日,蘇定兵進鄒縣,確定鄒縣有五千左右的守軍之後,沒有猶豫,立刻往東北方向進兵,於二十日取下費縣。
與此同時,凌肅所部,已經基本將兗州西南的六個縣,統統佔了下來。
整個過程,也基本上沒有遭遇到什麼抵抗。
甚至,凌肅的右路軍,已經開始朝濟寧州靠攏,準備喫下這個大的。
二月二十四日,薛威所部先鋒軍,兵圍沂州城。
此時,一個月時間,已經差不多過去。
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裏,三路大軍每日的動向,以及具體的見聞,每天如同雪花一般,飛向徐州府,飛到沈老爺的案頭。
二月二十五,沈毅翻看了最後一份前線的文書之後,親筆給三個主將都回了信。
回完信之後,他讓人送了出去,然後動身來到了知府衙門,尋到了張簡。
此時,朝廷的官員已經基本上到位,雖然這些官員的業務能力都還不行,但是張簡畢竟不用再事事親力親爲,輕鬆了不少。
很快,沈毅就見着了張簡。
此時,因爲前面安排的作戰任務,已經基本上完成,沈老爺心情頗爲爽利,對着張簡微笑道:“師兄,我這幾日,就要北上山東了。”
“後方徐州府的事情,要多靠師兄辛苦。”
張簡點頭:“子恆放心,各級官員基本上都齊了,再加上有王師駐守,出不了岔子。”
沈老爺輕聲道:“要請師兄給我多找一些馱馬,我要帶點東西北上。”
張簡直接答應,連沈毅用來做什麼都沒有問。
說完了公事之後,沈毅左右看了看,低聲問道:“師兄,那個相位已經快一個月了,還沒有定下來麼?”
張簡聞言,微微皺眉,看了一眼建康的方向。
“還沒有,不過應該……”
“就是這幾天的事了。”
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戰局映射在建康
建康皇宮,甘露殿。
這會兒天氣已經慢慢轉暖,不復先前的寒冷,甘露殿裏的爐子絕大多數都已經撤掉,只留下了一兩個備用。
這會兒已經是下午,皇帝陛下剛剛處理完手頭的文書,他揉了揉自己有些脹痛的太陽穴,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,然後扭頭看了看高明。
高太監立刻上前,開始彙報今天的要聞。
這是他作爲貼身大祕的工作之一。
“陛下,前線內衛奏報,沈侍郎已經從徐州動身,進入山東境內了。”
“唔。”
皇帝先是點頭,然後淡淡的說道:“看來淮安軍打得不錯,沈毅在奏報裏說的攻略兗州的步驟,基本上都已經完成了。”
高明點頭。
“沈侍郎料想的一點都沒有錯,到現在爲止,淮安軍在山東,只在鄒縣一縣遇到了抵抗,其他縣城,基本上都是很輕鬆取下,遇到的阻礙不多。”
皇帝笑呵呵的說道:“沈毅這個人,最厲害的地方,就是那雙眼睛非常毒辣,只要是他看準的事情,極少走眼。”
皇帝笑着說道:“到現在爲止,在朕的記憶中,他看走眼的事情,恐怕就只有那個自殺的北齊女子了。”
“對了。”
皇帝嘀咕了一會兒之後,開口道:“沈恆最近怎麼樣?”
高太監認真想了想之後,回答道。
“沈舍人文采學識都極好,而且做事情很認真,一直到現在,都沒有出過什麼差漏。”
皇帝點了點頭,笑道:“他跟他兄長的性格不太一樣,似乎要老實一些。”
“一會兒……”
皇帝輕聲道:“召他來見朕。”
皇帝頓了頓之後,又說道:“沈恆之後,安排趙治到甘露殿來。”
高太監恭敬低頭,應了聲是,然後退下去安排去了。
皇帝回到了自己的御座上,取了一張神州大地的輿圖,鋪在書桌上,目光放在了圖上的山東境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山東境的兗州之上。
這裏雖然不是山東省府,但是在文化層面上意義重大,如果能夠順利取下這個地方,朝廷今後對外宣傳的時候,底氣就會足上許多。
而且……
洪德皇帝很想要看到,聖人世家的子弟,跪在自己面前朝拜的樣子。
皇帝陛下正在神遊物外的時候,一個有些拘謹的聲音響起:“臣中書舍人沈恆……”
“叩見陛下。”
皇帝這才回過神來,抬頭看了看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輕官員,笑呵呵的抬手說道:“沈卿不必多禮,起身回話。”
沈恆這才爬了起來,垂手而立。
“多謝陛下。”
皇帝打量了他一眼,問道:“補缺近一年了,可還習慣?”
沈恆恭聲道:“回陛下,同科的舍人們,以及印君對臣都頗爲照顧,臣一切都習慣。”
此時中書舍人分爲五科,但是辦公值房都在一起,一共二十個人都在一處辦公,官職相同,無有高下之分。
不過會選出一個年長的執印,被稱爲印君。
皇帝笑着說道:“你今年,也才二十歲罷?”
沈恆連忙低頭:“回陛下,臣今年虛歲二十一了。”
皇帝摸了摸下頜的鬍鬚,笑着說道:“尋常人在你這個年紀,多半還在家裏考學讀書,你卻已經爲官四年了,能夠習慣朝堂,頗爲不易。”
“高明說,你在中書舍人科裏,最爲用心。”
皇帝淡淡的說道:“以後可以常來甘露殿伴駕,朕有許多文書需要抄寫。”
說到這裏,皇帝頓了頓,開口笑道:“閒暇時候,可以給朕寫寫起居錄。”
沈恆一怔,忍不住抬頭看了看皇帝。
他現在所在的單位,叫做中書舍人科,其他的四科則是直文華殿中書舍人,或者是直議事堂中書舍人。
而中書舍人科的中書舍人,職責本就是掌書寫誥敕,制詔,銀冊,鐵券等事,因此皇帝讓他來伴駕,給甘露殿寫文書,是合情合理的。
但是寫起居注的差事,這個時候,一般是翰林院的翰林官兼着,跟中書舍人無關。
不過皇帝開口了,沈恆自然不敢不應,連忙低頭道:“臣多謝陛下厚愛……”
皇帝笑眯眯的點頭道:“那就這麼說。”
“你先回去罷。”
“以後在宮裏,碰到了什麼事情,可以尋高明。”
說到這裏,皇帝看了看高明,又看向沈恆,笑呵呵的說道:“高公公跟你兄長關係不錯,能幫你都會幫你的。”
聽到皇帝這句話,高太監心裏一動,下意識的看了看皇帝的表情。
他總覺得,皇帝話裏有話。
沈恆畢恭畢敬,應了下來,然後退出了甘露殿。
沈恆離開之後不久,戶部尚書趙昌平,也來到了甘露殿裏。
相比較沈恆那樣拘謹,趙尚書就顯得隨意了很多,他只對着皇帝躬身拱手,沉聲道:“臣趙治,拜見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