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“到了明年北齊改元之後,他該唤j的人心唤j完了,大概就能睡得着覺了。”
沈毅仰頭喝完杯中的烈酒,又用夾子夾起一塊木炭,旁邊的火爐裏丟了進去,看着火爐裏濺起的火星,有些出神。
“那個時候,齊人一定會再一次南下,想要奪回徐州諸州。”
“打贏了那一場仗,山東一省便沒有什麼滯礙了,到時候戰線……”
沈毅微笑道:“可以直接推到黃河邊上。”
張簡也喝了杯酒,思考了一會兒,問道:“子恆心裏可有把握?”
沈毅搖頭。
“打徐州,我心裏也沒有把握,不也做成了?”
“現在淮安軍的兵力,已經數倍於當初在淮安府的時候,我心裏雖然沒有十成的把握,但是也沒有太擔心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看了看北方,皺眉道:“本來想趁着敵人北撤的機會,看能不能拿下兗州的。”
“結果……”
他嘆了口氣道:“兗州現在,有數萬守軍,很難取下來,只好等西路軍北上之後,再考慮兗州了。”
西路軍北上,北伐軍的兵力便立刻倍增,到時候西路軍攻河南,沈毅取山東的難度,就會驟然降低。
而沈毅之所以放棄在年前進攻兗州,是因爲最近內衛的情報陸續送回來,齊軍已經完全轉攻爲守,準備嚴防死守兗州。
而現在,一是攻城器械不全,二是兵力也不算太足,所以沈毅才準備把攻兗州的事情放一放。
“師兄……”
沈毅放下手裏的酒杯,看向張簡,開口笑道:“過幾天,我要回一趟建康。”
張簡先是點頭,然後問道:“是想家了?還是陛下相召?”
“都有。”
沈毅輕聲道:“陛下喚我回去的詔書,已經到了三天了,只是這幾天……”
他揉了揉腦袋,開口道:“整編之後的淮安軍,沒有從前那麼順手了,很多刺頭跳出來,有些要我親自處理……”
“因此耽誤了幾天。”
他看向張簡,問道:“師兄回不回建康,我帶你一起回去。”
張簡搖頭笑道:“我家裏人都回於潛去了,我即便是回家,也是回於潛,回建康做什麼?”
“倒是子恆你。”
張簡若有所思:“這個當口回建康去……”
“不礙事。”
沈老爺微笑道:“北邊一直有人盯着,情報會一直送到我手上,至於淮安軍……”
“蘇定與凌肅兩個人,都很穩重,不會出什麼事情。”
張簡聞言,啞然失笑:“聽子恆話裏的意思,就薛將軍不太穩重?”
“他不能太穩重。”
沈毅微笑道:“先鋒軍就是要有敢打敢拼一些,不然也不能稱之爲先鋒了。”
“說的有理。”
他喝了口酒之後,開口道:“徐州又不少特產,其中也有糕點,這幾天我準備一些,子恆回建康的時候,替我帶給恩師。”
張府尊嘆了口氣道:“一轉眼,已經兩年多沒有見到恩師了,也不知道他老人家,是不是風采依舊。”
聽他提起趙昌平,沈毅想了想,笑着說道:“今年回去,我把二哥也帶上,師伯見了二哥,應該會年輕好幾歲。”
張簡啞然一笑:“你把我的副手帶走,師伯倒是年輕了,我恐怕要老上好幾歲了。”
“師兄莫慌,等過了年關,我給你多帶幾個縣令回來。”
沈老爺打趣道:“只是不好再帶咱們書院的人來,不然朝野要說咱們甘泉書院結黨了。”
“說起書院。”
張簡看着沈毅,開口道:“恩師來信說,陛下想讓陸師叔入仕或者入建康辦學,這件事子恆知道麼?”
“知道。”
沈毅輕聲道:“所以我纔在這個當口,回一趟建康,岳父他……”
“這會兒應該已經到建康了,今年在我家裏過年,我回去……”
“與他商量商量。”
張簡點了點頭。
“這樣看來,子恆的確應該回去。”
“你放心,徐州這裏的政事有我,不會出太大的亂子。”
沈毅從懷裏,摸出了一塊刻着沈字篆字的腰牌,放在張簡面前,開口道:“師兄,這是我的牌子。”
“要是出了什麼事情,你拿着這塊牌子……”
“去找蘇定。”
張簡拿起這塊牌子,看了看,笑道:“這牌子莫不是可以調兵?”
這話有點犯忌諱。
因爲調兵,是國之大事,不好玩笑,一般只有皇帝的牌子才能調兵,甚至皇帝的牌子都不太好調兵。
沈老爺苦笑道:“師兄莫要開玩笑。”
“只是讓他配合師兄做事。”
張簡收下這塊牌子,微笑道。
“子恆現在,愈發有封疆大吏的風範了。”
……
數日之後,沈毅把淮安軍的事情處理完了之後,動身返回建康。
此時已經是臘月天。
他一路騎馬,六百多里的距離走了四天左右,在第五天,終於抵達建康。
建康城門口,皇帝陛下親自出迎。
沈毅下馬,對皇帝叩首行禮。
“臣沈毅,叩見陛下。”
“臣不負聖望,今徐州,穎州,亳州,宿州,海州等諸州盡復。”
沈老爺低頭,聲音低沉,鏗鏘有力。
“大陳南直隸全省,光復了!”
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大張旗鼓
南直隸,對於大陳來說,是一個很陌生的名字了。
至少六七十年無人提起。
因爲在大陳國都還在燕都的時候,建康江都所在的省,便叫作南直隸。
直接歸屬朝廷管轄,無有省級的三司衙門。
不過世宗南渡之後,建康這個大陳太祖皇帝所在,後來成爲大陳陪都的城市,再一次成爲都城。
而且,南直隸淮河以北的部分全部失落,南直隸這個名字,也就無人提起了。
如今,時隔近七十年,南直隸這三個字,再一次在大陳皇帝耳朵邊響起!
即便是已經即位十三年有餘的洪德皇帝,聽到南直隸這三個字,也覺得身上一麻,他立刻上前,一把把沈毅扶了起來,龍顏大悅。
“南直隸,南直隸……”
皇帝大笑道:“好一個南直隸!”
“不是沈卿提起,朕幾乎忘了這三個字了!”
他回頭看向身後的中書舍人沈恆,笑着說道:“小沈愛卿,你回去之後,起草告示,公告四海,告訴天下人,我大陳已經光復南直隸。”
沈恆現任中書科中書舍人,起草文書正是他的職責之一,尤其是這種公告類型,已經確定的事情,也不需要中書複議,直接寫出來就行了。
沈恆微微低頭,神態恭謹:“微臣遵命。”
皇帝對他招了招手,笑着說道:“不用這麼拘謹,你兄長回來了,還不來上前見過?”
沈恆抬頭看了一眼沈毅,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,默默上前,對着沈毅躬身作揖,幾乎有些淚目:“兄長消瘦了許多。”
沈老爺雖然沒有親自上戰場,但是一年奔波勞累,自然也不會好過到哪裏去,尤其是剛進徐州那段時間,幾乎每天提心吊膽,也就這兩個月才過了點安生日子,自然不會好受到哪裏去。
如今兄弟倆站在一起,沈毅明顯比沈恆黑了不少,整個人的皮膚,幾乎變成了小麥色。
兄弟倆自小一起長大,尤其是父親離開江都之後,沈恆幾乎就是沈毅帶大的,見到兄長辛苦,他自然不太好受。
沈毅伸手扶起了他,笑着說道:“我不礙事。”
“幼娘何時生產?”
沈恆是年初五成的婚,成婚兩個月之後,陳幼娘便懷了身孕,如今已經快要臨盆了。
沈家,即將再一次開枝散葉。
沈恆低頭道:“就在這個月了。”
兩兄弟說了會話,一旁的皇帝笑呵呵的說道:“好了好了,在城外不必多說,朕在宮裏設了酒宴,今日沈家上下同去,爲沈愛卿慶功。”
沈毅這纔看向皇帝車輦後面,父親沈章,以及岳父陸夫子,還有夫人陸若溪,牽着穿着六品官服的沈淵,站在百官的右側,迎接自己回來。
沈老爺對着皇帝躬身道:“臣功勞湵。窗曹娔苡薪袢罩儯闶锹}上英武,將士用命,如今淮安軍將士尚在徐州前線,臣不敢居功,更不敢慶功。”
“陛下親自出城相迎,臣已經惶恐不安了。”
皇帝一把拉着他的衣袖,哈哈笑道:“淮安軍的功勞,朕自然是記下的,而沈卿之功,也是南渡以來所未有,朕也不會忘。”
說着,他就要拉着沈毅上自己的龍輦,沈老爺惶恐不已,死活不肯坐上去,最後皇帝才作罷,讓人另備了一輛王侯規格的車駕,載沈毅一家進宮。
皇帝上了輦駕之後,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沈毅一家,對着小沈淵招手道:“來來來,朕的承直郎,來與朕同輦。”
沈淵先是抬頭看了看自己的母親,又看了看已經拉着自己手的父親,有些害怕。
他今年已經六歲了,多少已經知道一些,皇帝在這個世界,是個什麼樣的存在。
陸若溪也在看着自己的丈夫。
沈毅想了想之後,拍了拍沈淵的小肩膀,輕聲道:“去罷。”
“記得守禮。”
沈淵點了點頭,然後跳下馬車,一路小跑到了皇帝面前,然後砰的一聲,直挺挺的跪了下來。
“承直郎沈淵,拜見陛下。”
皇帝見狀,心中大是喜歡,下了輦駕,一把把這孩子抱在懷裏,又上了龍輦,伸手摸着他的腦袋,微笑道:“以後人多的時候,叫朕陛下,人少的時候,就叫伯父,明白嗎?”
沈淵自然不敢不聽話,連忙點頭:“明白了。”
皇帝笑眯眯的說道:“你妹妹可還好?今天怎麼沒有一起過來?”
沈淵老老實實的回答道:“妹妹有些調皮,孃親怕她哭鬧,因此就沒有帶她出門,讓蓮姨娘在家裏看着她。”
皇帝依舊滿臉笑容,和藹可親:“等下次進宮,把你妹妹也帶到宮裏來,伯父喜歡小孩兒。”
沈淵連忙低頭。
“侄兒遵命……”
見兒子與皇帝有說有笑,陸若溪也鬆了口氣,拉着自己丈夫的手,輕聲道:“陛下似乎很喜歡淵兒。”
沈老爺輕聲道:“不是喜歡淵兒,是喜歡咱們的兒子。”
陸若溪若有所思,似乎聽明白了夫君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