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653章

作者:漫客1

  “不要妄動殺戮。”

  “以顯殿下仁德。”

  趙楷愣住了,他看了看嚴禮,大皺眉頭。

  周元朗低頭道:“殿下,嚴相的意思是,暫時不動岐王府,將他們封藩出去,顯得殿下您問心無愧。”

  聽到這裏,趙楷已經明白了。

  暫時不動,不代表將來不動。

  歷史上,這種鬥爭失敗被趕出京城封藩的宗室,到最後往往死的莫名其妙,可能因爲一場大火,可能因爲一次疫病,也可能被皇帝一道申飭的聖旨嚇到,用不了多久,就會暴病而死。

  而且,往往都沒有後人。

  趙楷是皇家子弟,自小讀書,這種例子,自然看了不知道多少,聽到了這裏,他已經明白了兩個人的意思,淡淡的說道:“既如此,就照嚴相說的辦理。”

  他回頭看了看周元朗,開口道:“周先生,你一會兒親自去一趟翰林院,查問清楚。”

  趙楷長嘆了一口氣。

  “我要弄清楚,父皇到底是怎麼去的。”

  說罷,這位太子殿下轉身離開,上了轎子之後,依舊有些傷心,忍不住抹了把眼淚。

  趙楷離開之後,嚴禮看了看就在原地的周元朗,輕聲道:“恭喜周公子,自此魚躍龍門了。”

  周元朗連忙低頭。

  “相國取笑。”

  “沒有取笑。”

  嚴相笑呵呵的說道:“自此之後,新朝誰也不敢瞧不起周家了。”

  “古往今來,從龍之功,一直是最大的功勞。”

  周元朗苦笑了一聲,嘆息道:“晚輩僥倖而已。”

  “老夫猜到了一些。”

  嚴禮捋了捋鬍鬚,開口道:“周公子,應當是爲了周大將軍,才以身涉險罷?”

  周元朗抬頭看着老頭,沒有承認,也沒有否認。

  “周公子賭贏了,周家在大齊的地位,已然很難動搖。”

  周元朗沉默了一會兒,吐出一口氣:“南邊的戰事,恐怕已經糜爛了。”

  “至多丟幾個州府而已。”

  嚴相淡淡的說道:“兩國交戰,看的從來不是兵鋒之利,而是國力如何。”

  “我大齊國力,勝過南朝不少。”

  “哪怕不去剿滅他們,只派兵駐守一些大城池,耗個幾年,他們也就慢慢打不動了。”

  這位北齊宰輔,慢悠悠的說道:“若是靠兵鋒之利,就能征伐天下,當初大行皇帝,早就興兵南下了。”

  “南朝的淮河水師,又不是真的那麼牢不可破。”

  “只是國力不足以喫下南陳,因此我朝才遲遲不曾動手。”

  嚴禮笑呵呵的說道:“周公子瞧着罷,打個幾年,南朝那幾個年輕色的熱血熄了,便乖乖回建康享樂去了。”

  “到時候,周大將軍依舊可以執掌徵南軍。”

  嚴禮看着周元朗,笑着說道:“周公子你,將來成就,恐怕要遠勝周大將軍。”

  周元朗連忙低頭:“相國抬舉晚輩了。”

  嚴禮伸手把他扶了起來,老人家打量了他一眼,問道:“周公子,太子入城以來,殺了多少人了?”

  周元朗想了想,回答道:“除守城的兵丁之外,岐王……佟儉還有馬眨荚趯m裏伏誅。”

  “加在一起,到現在恐怕已經殺了五六千人了。”

  “還不夠。”

  嚴相淡淡的搖了搖頭,開口道:“周公子,這個時候,需要有一個人來當惡人。”

  “你也好,郎大將軍或者周大將軍都好。”

  “反正需要有一個人站出來。”

  周元朗低頭:“請教相國,怎麼個做法?”

  “從今天起。”

  嚴相聲音平靜:“朝廷裏,凡有支持岐王,或者公開詆譭太子的。”

  “俱是佟馬一黨。”

  周元朗聞言,心中一凜。

  隨即深深低頭。

  “晚輩受教。”

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破軍

  按照嚴禮和周元朗的建議,趙楷張貼告示,宣佈不會追究除佟儉馬罩馊耍萦尜趙隸的過錯。

  張貼了這個告示之後,趙楷就去大行皇帝靈前守靈去了,再也不過問朝廷裏的事情。

  而在他守靈的這幾天裏,宰相嚴禮連同被關起來喫了不少皮肉之苦的大太監劉乙,以及翰林院的官員,成功把被趙隸等人毀壞掉的,大行皇帝的遺詔復原了出來。

  三日之後,文武百官在昭明殿,也就是皇帝的靈堂外面,恭請太子趙楷登基。

  太子殿下垂淚不已,堅持不受大位,無論文武百官如何跪請,他依然堅持不受,甚至發了火,說百官要讓他當皇帝,他就一頭撞死在大行皇帝靈前。

  文武百官實在沒有辦法,只能暫時作罷。

  次日,百官再一次來昭明殿,請太子登基。

  太子依然決然拒絕。

  到了第三天,百官再一次來請,趙楷淚流滿面,不得已之下,在大行皇帝靈前,即了皇帝位,成爲了大齊的新天子。

  天子即位之後,先是親自主持喪禮,把老皇帝送入帝陵,隨後就開始分勝利果實。

  宰相嚴禮,被封爲太子太師,執掌議事堂,成爲了大齊開國以來,第一個在議事堂掌樞的漢相。

  要知道,在這之前,哪怕是朱裏真人後入議事堂,也會排在漢相前面,成爲議事堂首魁。

  新帝的舅舅郎琰,被封爲毅勇侯,執掌三大營,也就是燕都附近的禁軍。

  而在這場兵變之中,擔任衛王“种鳌钡闹茉剩瑒t是進入了中書,從一個將門中人,搖身一變,成爲了一個文臣。

  雖然只給了個七品的中書舍人,但是中書舍人之後,加了議事堂行走五個字,再加上常侍皇駕,幾乎就是明面上的儲相了。

  大將軍圖遠與大將軍周世忠,因爲勤王救駕有功,都各有封賞,都得了爵位。

  至此,大齊的皇位風波,似乎就告一段落了。

  不過因爲得位不是特別正,趙楷當了皇帝之後,並沒有讓周世忠圖遠二人帶回來的大軍立刻南下抵抗南朝的北伐,而是命令周世忠等人帶回來的將士,與京畿的三大營,攪混在一起,打亂編制,重新整編。

  再有就是,岐王趙隸雖然伏誅,但是岐王的家眷還在,新皇特意加恩,罪未及岐王府家人,岐王府年僅八歲的世子,被封爲陳留郡王,一家人過幾日就要出燕都往陳留就藩。

  雖然這種待遇已經是法外施恩了,但是燕都幾乎所有人都清楚,岐王一家這一次一出燕都,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回來了。

  不過新皇對岐王一家仁德,不代表對佟家和馬家仁德,佟馬兩家,被兩個宰相連累,與他們二人近支的,罷官的罷官,抄家的抄家。

  而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裏,中書舍人周元朗,連同大將軍郎琰,開始對朝堂進行了一波無情的清洗。

  而在清洗的過程中,爲了保證朝堂穩定,所有的禁軍統統留在了京畿,沒有再南下馳援徐州。

  畢竟在這個時候,沒有什麼比穩定權勢更爲重要了。

  ……

  徐州城。

  內衛的衛帥杜庸,站在沈毅面前,對着沈老爺微微低頭,抱拳道:“爵爺,內衛情報,徐州附近的敵人,開始往北撤了。”

  他頓了頓之後,開口道:“徐州東邊的齊軍,以及海州的齊軍,正在往兗州府方向撤退。”

  沈老爺先是低頭琢磨了一番,然後開口笑道:“杜兄怎麼生份了,依舊稱呼我官職就是,稱爵位聽着有些不太對勁。”

  杜庸這纔對沈毅笑了笑,開口道:“沈侍郎您謙遜,要是下官得了爵位,這會兒尾巴都要高高翹起了。”

  沈毅搖了搖頭,開口道:“能夠建功,多半都是淮安軍兄弟們的功勞,沈某平白佔了便宜,不提也罷。”

  這一次,朝廷的封賞,來的太快了。

  或者說,有點不太合理。

  因爲淮安軍上下那麼多人,目前只有沈毅一個人得了封賞。

  雖然兵部侍郎的職位沒有動,加封的右副都御史,同樣是正三品的官職,整體品級並沒有抬上去,只是在正三品的基礎上,給沈毅加了個江都伯的爵位。

  但是這些,在淮安軍將士以及將領們看來,就是高升了。

  雖然沈老爺,該給下屬報的功勞,一點也沒有少報,但是難免下面的人心裏會多想。

  不過這種事情,沈毅也沒有什麼辦法,總不能倒過來去埋怨朝廷給他升官升錯了不是?

  杜庸感慨道:“要是天底下的上官,都像沈侍郎您這樣通情達理,那便再無閒事了。”

  沈老爺打趣道:“莫非陸衛帥平日裏,多有難爲杜兄?”

  “我與陸衛帥也認識,回建康之後,我替杜兄跟他評評理。”

  杜庸被沈毅這句話嚇了一跳,連連擺手:“沈侍郎莫要取笑下官,衛帥對我等下屬好得很,半點難爲也無。”

  沈毅哈哈一笑,然後開口道:“好了,不與杜兄你開玩笑了。”

  他咳嗽了一聲,正色道:“既然齊人主力退了,也就是說他們基本上不會救援宿遷了,杜兄派人替我跑一趟,去知會我淮安軍的凌肅,薛威兩位將軍。”

  杜庸微微欠身,開口道:“去通知二位將軍,準備全面進攻宿遷?”

  沈毅微微搖頭,開口道:“齊人主力不救,那麼宿遷的齊軍一定會拼命全力突圍,至少是全力突圍一次。”

  “這種時候,就不必再攻了。”

  沈老爺眯着眼睛,輕聲道:“去通知他們兩個,告訴他們,近兩天要將包圍圈弄得再緊實一些,嚴防死守,禁絕齊人突圍。”

  杜庸怔了怔,隨即低頭感慨道:“沈侍郎能夠想人之不能想,難怪能夠建此功業。”

  沈老爺無奈道:“杜兄再這樣滿口虛話,異日回了建康,我非得找陸衛帥告告狀不可。”

  杜庸哈哈一笑,對着沈毅抱了抱拳,然後轉身下去辦事去了。

  內衛的辦事效率很快。

  在不到一天的時間裏,就把沈毅的命令,傳到了薛威與凌肅手中。

  此時,凌肅領着兩萬多淮安軍西路軍,都是他一點點帶出來的,用起來自然如臂指使,但是薛威手底下,除了五千嫡系之外,其他的四萬人都是從淮河水師改編過來的,還在磨合之中,不能得心應手。

  好在沈毅攤派下來的任務,並不需要太過精巧的戰術配合,也不太需要溝通,只需要堵住宿遷齊軍的退路就行了。

  就這樣,淮安軍上下,一直圍堵了宿遷四五日時間,連連擊退了宿遷齊軍七八次突圍。

  到了第六天,凌肅給薛威遞了信,兩個人溝通了一番之後,幾乎同時出兵,收縮包圍圈,向宿遷縣城靠攏。

  此時宿遷的齊軍接連受挫,早已經沒了銳氣,到傍晚時分,就被兩路大軍,逼進了城裏,動彈不得。

  凌肅騎馬,奔到了薛威近前,用馬鞭指着不遠處的宿遷城,笑着說道:“兄弟,你我在這宿遷,幾乎耗費了半月有餘,今日也該收場了。”

  薛威點頭,開口道:“沈公用兵太穩,不然早可以圍殲了這支齊軍。”

  凌肅微笑道:“沈公用兵,向來如此,求的是我方傷損最小,敵方傷損最大,當初在東南剿倭的時候,咱們兄弟死傷十餘人,便能擊殺倭寇數百乃至近千人。”

  聽他這麼說,薛威也想起了當年抗倭軍的日子,感慨道:“當年只知道跟隨沈公多殺幾個倭寇,哪裏想到會有今日。”

  他看着凌肅,笑着說道:“凌將軍怕也沒想到會有今日罷?”

  凌肅肅然道:“這是自然,當初臨海縣城一戰,咱們臨海衛大敗虧輸,那個時候,愚兄連下大獄的準備都有了。”

  兩個人敘了會舊,薛威抬頭看了看天色,開口道:“時間不早了,小弟帶人攻第一輪,凌將軍帶人策應小弟。”

  凌肅想了想,開口道:“兄弟手底下的人,大多是淮河水師,用起來恐怕不太爽利,要不然先歇一陣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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