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640章

作者:漫客1

  永平帝沉默了一會兒,睜開眼睛問道:“老四呢?還不踏實麼?”

  劉乙猶豫了一下,低聲道。

  “衛王殿下,三天前也在殿外跪了一天,不過第二天便離開了……”

  “忙得很……”

  永平帝再一次閉上眼睛。

  “朕……知道了。”

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攻守易形了!

  修德殿裏,皇帝陛下勉強坐了起來,喝了碗稀粥之後,就再無胃口,一個人默默坐在龍椅上。

  此時,他已經比半年前,瘦了近二十斤。

  大太監劉乙,端了一碗湯藥從外面走進來,遠遠的就看到了那個坐在帝座上的佝僂身影,不覺眼睛一酸,險些哭出聲音來。

  今年是永平三十四年。

  這位在位三十多年的北齊皇帝,終究是老了。

  他抹了抹眼淚,把藥端了過去,低聲道:“皇上,這是奉御們開的方子,熬了兩個時辰了,您進了罷……”

  永平帝抬頭看了一眼劉乙,然後伸手端過這碗濃到發黑,苦到極致的湯藥,毫不猶豫的一點點喝了下去。

  這個時候,他的求生意志非常頑強。

  因爲現在的大齊,可以說是一地雞毛,很多事情需要他這個皇帝去處理。

  喝完了這碗藥之後,永平帝用手帕擦了擦嘴,看向劉乙:“太醫怎麼說?”

  皇帝聲音沙啞:“朕還有多少時日?”

  劉乙眼睛一紅,低着頭說道:“回皇上,太醫說您如果調養得當,再以藥石醫治,尚有一年之壽……”

  永平帝聞言怔了怔,隨即自嘲一笑:“那如果調理不得當呢?”

  劉乙跪在地上,泣道:“太醫說,您的身子是風中燭,雨裏燈……”

  永平帝沉默不語了。

  這話的意思是,他隨時都有可能蹬腿,說不定這一次閉眼,下一次就睜不開了。

  這位老皇帝半晌沒有說話,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:“去傳岐王進來見朕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片刻之後,在外面跪了三天的岐王趙隸,一瘸一拐的走了進來,見到了皇帝之後,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,叩首磕頭,聲音哽咽:“父皇……”

  “您終於醒了,孩兒這幾日日夜陡嫔咸臁�

  皇帝面無表情,緩緩說道:“朕聽說你在外面跪了整整三天。”

  岐王跪伏在地上,垂淚道:“孩兒生怕您出事,於是寸步不敢離開。”

  老皇帝看到他這個模樣,心裏又忍不住一軟。

  人老了,心腸也就慢慢變軟了。

  他嘆了口氣道:“三天沒有喫飯?”

  “孩兒只盼以談犹欤桓矣蔑垺�

  永平帝再一次沉默了。

  身在帝王家,他比任何人都更能勘破世情。

  他心裏很清楚,眼前的這個三兒子,對自己未必就是孝順,反而可能是心思最重的皇子。

  從很早開始,岐王就試圖在他這個父親面前,展露自己的純孝,以謯Z帝位。

  其人心思城府都是足夠的,如果大齊正值盛世,那趙隸會是一個很合格的皇帝,一個優秀的守成之君。

  但是現在,大齊已經深陷危局了。

  這個時候,單有城府心機是不夠的,更重要的是要有手段。

  相比較來說,另一個兒子雖然心術有點歪,但是手段絕對夠狠……

  想到這裏,皇帝又看了看趙隸,問道:“朕昏睡過去的這幾天,朝中可有什麼大事?”

  岐王猶豫了一下,低頭道:“回父親,京中有人借所謂五仙神怪之說亂政,孩兒已經讓人禁絕五仙之說,並且抓捕了一批造謠生事之人,現在京中風氣,已經清朗了……”

  永平帝默默點頭,問道:“查到背後是誰做的了麼?”

  趙隸低着頭,咬牙搖頭:“兒臣……還沒有查到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永平帝默默點頭,揮手道:“朕累了,你退罷。”

  岐王畢恭畢敬的低頭,轉身退了下去。

  大太監劉乙,把他送了出去。

  永平帝一個人坐在帝座上,喃喃低語:“好一個仁王啊……”

  “只是仁的不是時候……”

  等到劉太監回來,永平帝聲音沙啞:“去把老四叫來。”

  劉乙低着頭。

  “奴才這就去……”

  ……

  半個時辰之後,燕都春風樓裏,幾個太監終於找到了衛王殿下,他正在春風樓雅間裏,與人談事情。

  等到衛王府的隨從在門口提醒他宮裏來人了之後,衛王殿下才依依不捨的站了起來,對着對面那人拱手道:“大哥,三哥那人是什麼性子,您比我清楚,口蜜腹劍,陰險狡詐……”

  “現在他一副仁君的模樣,哄騙了父皇,等即位之後,便又不知是一副怎麼樣的嘴臉了!”

  “我跟大哥說的事情,大哥務必考慮清楚……”

  坐在他對面的,是個三十歲出頭的中年人,這會兒面色如水,閉上眼睛道:“老四,你膽子太大了……”

  “膽子不大,何以成事?”

  趙楷低頭行禮道:“小弟先進宮去了,等脫了身,再來尋大哥……”

  說罷,他轉身離開,在宮人的陪同下,上了轎子,直奔深宮。

  此時,燕都城明面上,平如鏡水。

  但是在平靜的水面底下,已然是暗流洶湧了!

  ……

  徐州城,知州衙門。

  沈老爺坐在自己的書房裏,在他的面前是蘇定與凌肅兩個人。

  這會兒,兩位將軍都面露異色。

  因爲他們到現在都還沒有弄清楚,薛威爲什麼突然突圍離開了徐州。

  不過聯想到當天沈毅也在西門,再加上薛威的性子不可能背叛淮安軍,因此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,沒有發問。

  沈毅低頭喝了口茶水,看了一眼兩個人,開口道:“知道你們在想什麼,薛威是我讓他突圍出去的,現在這個時候,應該已經快到宿遷了。”

  凌肅低頭道:“屬下等沒有質疑沈公的意思,只是事發突然,心裏有些驚訝。”

  沈毅眯着眼睛,微笑道:“咱們被困在徐州城裏捱打,已經快兩個月時間了。”

  “不可能一直這麼捱打下去。”

  說到這裏,沈老爺伸手敲着桌子,淡淡的說道:“算一算,從洪德十一年八月組建淮安軍以來,到現在兩年出頭的時間裏,咱們一直在被動挨打,雖然在其中佔了不少便宜,但是從來沒有主動進攻過。”

  “這種情況,要在以後,徹底改變。”

  沈老爺低眉道:“以後,是咱們大陳王師北上北伐,收復失地,不再是一味防守。”

  “薛威帶兵出城,是第一步。”

  沈毅從自己抽屜裏取出一張地圖,鋪在了桌子上,然後指着地圖上的宿遷,跟東邊的海州,開口道:“淮河水師的一萬人,已經快要抵達宿遷,東邊淮安的兩萬禁軍,差不多也都渡過淮河了。”

  “咱們淮安軍的兵力,幾乎倍增。”

  沈老爺頓了頓,開口道:“以徐州城爲核心,爭取將徵南軍分割成幾個小塊,然後分而擊之。”

  凌肅愣了愣,問道:“沈公想怎麼分割?”

  “很簡單。”

  沈老爺開口道:“讓薛威還有禁軍,在徐州城外圍打游擊,如果齊人分兵去救,徐州這邊我們就可以佔據主動。”

  “反之亦然。”

  蘇定皺眉道:“沈公,齊軍多咱們太多,即便他們分成三部分,也是要勝過我們的。”

  “一個徐州城,至少要拖住他們十萬人。”

  沈毅面色平靜,開口道:“況且南邊的淮河水師,我還可以調得動。”

  “禁軍,也不是不可以增兵。”

  沈毅這話,其實說的很保守了。

  因爲建康城裏的洪德皇帝,已經做好了打大仗的準備,只要沈毅給他答覆,或者北齊皇帝蹬腿,南陳大軍,將會立時揮師北上。

  而沈毅現在在徐州這一頓忙活,只是爲了削減齊人有生力量,以降低北伐難度。

  說到這裏,他看向自己手下的兩個主將,輕輕敲了敲桌子。

  “二位要記住一點。”

  “很快,攻守就要易形了!”

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呋I帷幄

  “現在,我來說一說具體的戰術。”

  沈毅的目光,落在了地圖上,整理了一下措辭之後,他開口說道:“現在徐州附近的齊軍,大概在十七萬人左右。”

  “現在宿遷與海州同時受到威脅,他們很有可能會分兵出去,如果分兵出去,徐州城附近的敵人應該會剩下十萬到十二萬人左右。”

  “那個時候,咱們就有了可以騰挪的餘地了。”

  “等內衛確定了齊人分兵的消息……”

  沈毅指着徐州城,開口道:“到時候如果齊人還像現在這樣,主攻一個城門,那麼我們其他三個城門就可以找機會出城。”

  沈老爺指着地圖上了一個位于徐州城西北方向的一個不起眼的地方,開口道:“這裏,名叫張莊。”

  “距離徐州城,只三四十里。”

  “根據內衛消息,這裏有不少齊軍的物資,除了糧食甲冑之外,還有弓弩箭矢……”

  沈毅抬頭看向二人,繼續說道:“在最好的情況下,我軍可以趁着他們攻東門的時候,派騎兵出城,奇襲張莊,搶奪一部分物資回來。”

  “主要是……搶奪箭矢。”

  從上一次開會,這些將領們跟沈毅訴苦說沒有箭矢之後,沈老爺一直把這件事記在心裏。

  不過徐州城裏暫時沒有製造箭矢的條件,也沒有製造箭矢的原材料,因此沈毅也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。

  不過他交代了內衛,讓內衛幫忙探察消息,前兩天終於查到了這處北齊囤放物資的地方。

  北齊現在,在徐州附近的兵力,足足有近二十萬人,這麼多人,每天的喫喝用度,還有箭矢這類的消耗品損耗,都是非常巨大的。

  說到這裏,沈老爺停頓了一下,繼續說道:“不過這不是非完成不可的目的,到時候隨機應變,如果太危險,就臨機放棄,還是以殺傷敵人爲主。”

  兩個主將對視了一眼,都紛紛對着沈毅抱拳行禮:“末將記下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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