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“集中一點,衝殺出去!”
淮安軍將士,本就知道這一次的任務,聽到了薛威的聲音之後,立刻開始集中兵力,突出了齊人包圍圈。
這並不是什麼難事。
因爲西城門的齊人兵力本就不多,兵力對等的情況下,包圍兩個字就是笑話。
很快,就有齊人的千戶,發現了薛威等人的意圖,也開始大聲叫嚷。
“南人突圍了!南人突圍了!”
這個消息,在齊人之中層層上報。
沒過多久,就傳到了圖遠與周世忠耳朵裏,這兩位大將級別的將軍,聞言都是心中一喜。
他們幾乎沒有猶豫,立刻翻身上馬,帶領援軍,奔到了西城門外。
此時此刻,徐州西城門已經關閉。
圖遠看了看閉合的西城門,沒有說話。
周世忠叫來了一個將領,詢問了一番這邊的情況,很快,他又回到了圖遠旁邊,抱拳道:“圖將軍,西門打了兩個時辰左右,淮安軍突圍出去差不多五六千人。”
圖遠拿起脖子上掛着的千里鏡,遠遠的看了看徐州西城門。
此時,徐州西城門的城樓上,也有一個年輕人,正手持千里鏡,在看着他。
已經交手一個多月,卻從未見過面的雙方主帥,在這種情況下,完成了第一次見面。
圖遠放下千里鏡,看了看周世忠,緩緩說道:“周將軍,你覺得淮安軍此舉何意?”
周世忠想了想,低聲道:“大抵是糧草不夠了,想要嘗試突圍,後來見我們援軍到了,便放棄了繼續突圍,閉了城門……”
“我們兩人過來,只帶了一兩千人,算得上是什麼援兵?”
圖遠說完這句話,抬頭看了看,徐州城牆上依舊飄着的沈字旗,緩緩說道:“沈毅,大概還在城裏。”
他沉聲道:“用響箭,給沈毅傳個信,跟他說,我大軍將在明日,增兵西門。”
圖遠是徵南軍的最高將領,他說了話之後,很快就有徵南軍的神射手,拉開鐵胎弓,將一塊布條,射在了徐州的西城門城樓上。
這會兒,沈毅人還在城樓上,這根箭,離他只有十幾步遠。
很快,這個布條就被送到了沈毅手裏,布條上的字不多,但是簡潔直白。
“爲防南俪鎏樱崦魅赵霰鏖T。”
“圖遠。”
沈老爺啞然失笑,隨手把這塊布丟在了一邊。
圖遠的意思很明確,他給沈毅一天的時間,放淮安軍出城。
只不過他是北齊的將領,不能直接這麼寫,於是換了個說法,委婉了一些。
“取筆來,我給他回個信。”
很快,就有人給沈毅送來了筆墨,沈老爺扯下一塊布,在上面揮毫寫下一行字,又讓人用箭射了回去。
沈毅寫的這塊布,也很快被齊軍撿了起來,不過這些齊軍並沒有直接送給圖遠,而是先送到了周世忠手裏。
周世忠看了一眼,便微微搖頭,轉送到了圖遠手上。
“圖將軍,沈七的回信。”
圖遠結果這塊布,只看了一眼,臉色就難看了起來。
“爲防胡俨保崦魅铡霰幢薄!�
“沈毅。”
第一千零二十章 好看與好孝
圖遠並沒有說謊,整整一天時間,他都沒有再往西門增兵,硬生生放開了這麼一條口子,讓淮安軍能夠順順當當的從這個口子出去。
這並不難理解。
對於現在的圖遠來說,他的目的是奪回徐州,而不是殲滅淮安軍。
因爲後者難度太大了。
而如果能夠短時間內收回徐州城,那麼傳出去,就是他圖遠,在周世忠弄丟了徐州重城之後,一個多月時間就收復了徐州。
那時候上報燕都,難免就是一個大功勞。
更重要的一點就是,圖遠也知道,老皇帝撐不住多久了。
最好是趕在老頭子還活着,還有意識的時候,把這份功勞定下來,那麼免不了就是一份厚賞。
畢竟這是老皇帝交辦的差事。
如果是等到新帝即位,雖然也是一份功勞,但是賞賜一定沒有永平帝厚重。
因爲徐州城是在永平朝丟失的,老皇帝肯定想要在死之前收回來,傳下去一個完整的大齊,不至於讓他在臨死之前,還留下遺憾。
而到了新帝朝,新帝便不一定有這些感觸了。
不過沈老爺並沒有喫他這一套,雖然西門幾乎不設防了整整一天的時間,但是城裏的淮安軍,還是一動不動,彷彿昨天突圍出去的那數千淮安軍,與城裏的淮安軍毫無關係。
圖遠沒有說謊,沈毅也沒有說謊。
事實上用不到第二天,當天的時候,一萬淮河水師與淮安的兩萬禁軍,幾乎同一時間動作,開始渡船北上。
西邊的淮河水師直撲宿遷,而兩萬禁軍,則按照沈毅的吩咐,朝着海州城撲了過去。
大股軍隊進兵的消息,瞞不了人,沈毅也沒有打算瞞着這些齊人。
次日正午,周世忠周大將軍領兵駐紮在徐州西面。
今天,齊軍並沒有進攻徐州城,徐州城顯得頗爲平靜。
因爲沒有仗打,到了中午的時候,周大將軍就有些睏乏了,喫了午飯之後,他便躺在了大帳裏的牀上,剛剛閉上眼睛,就有傳信兵急匆匆的奔了進來,跪在了周世忠面前,叩首道:“大將軍,緊急軍情!”
周世忠猛地睜開了眼睛,然後坐了起來,看向這個傳信兵,聲音低沉:“說。”
“昨日傍晚,沿淮駐守的兄弟們,發現南岸的南人開始渡河北上了,而且不止一股,東西兩股南朝軍隊,幾乎同時北上。”
徐州城距離淮河有一段距離,消息延遲半天時間並不奇怪,周大將軍捋了捋下頜的鬍鬚,問道:“南人從哪兩處北上的?”
“東邊是從淮安府。”
這傳信兵低頭道:“西邊,則是從懷遠縣渡過淮河北上。”
聽到這裏,周世忠閉上眼睛,考慮了一番局勢,沉默了許久之後,面無表情道:“我知道了,去報主將罷。”
現在的徵南軍主將,已經不是周世忠了。
雖然幾十年經營下來,徵南軍依舊是周家,或者說是周大將軍在實控,但是從朝廷的角度來看,主將更易,那麼南朝軍隊北上的事情,就不需要他周世忠來做決定了。
同時,他也不需要再負主要責任。
此時輕飄飄的一句話,就已經把責任給推了出去,推到了圖遠身上。
於是乎,傳信兵又匆匆趕到了另一處大營,向圖遠彙報了南邊的情況,圖大將軍聽到消息之後,先是大皺眉頭,一邊伸手接過詳細的奏報,一邊問道:“大概多少人,有個數麼?”
“從南陳淮安府北上的,人數有一兩萬人,從懷遠北上的,怕也過萬了。”
聽到這句話,圖遠微微鬆了口氣。
滿打滿算,加在一起也就是三萬人。
這個數目的兵力,雖然絕對算不上少了,但是還不足以威脅已經近二十萬人的徵南軍,更不太可能改變徐州的局勢。
看了一遍詳細的情報之後,圖大將軍自言自語道。
“一路攻宿遷,一路攻海州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徐州城的方向,若有所思:“那姓沈的還真實眨f今日增兵,便今日增兵了,只是……”
“算上徐州城裏的人手,南朝軍隊加在一起也就七萬多人……”
“沈七真的自信到,七萬多人,能夠正面擊敗我近二十萬徵南軍?”
想到這裏,圖遠皺了皺眉頭。
“也太自信了一些。”
獨自嘀咕了一會之後,圖大將軍大步走出大營,翻身上馬,奔到西門外了齊軍大營,見到了周世忠。
周世忠看到圖遠,立刻抱拳行禮:“圖將軍。”
圖遠看了一眼周世忠,嘆了口氣道:“周兄,南人北上的消息,你應該已經知道了罷。”
周世忠剛想矢口否認,抬頭就看到了圖遠的目光,猶豫了一下之後,周大將軍露出了微笑,開口道:“與圖將軍前後腳得知。”
“周將軍覺得,應該怎麼應對?”
“南人不多,即便被他們佔了宿遷和海州,這兩座城都不大,等我大軍拿下徐州之後,可以從容取回來。”
圖遠沉默了一會兒,低聲道:“可是這樣,就太不好看了。”
周世忠微微搖頭,嘆了口氣:“的確,要是咱們近二十萬大軍,被不到十萬南人弄得丟城失地,就太不好看了。”
“可是一旦分兵出去,就很難再圍住徐州了……”
他看向圖遠,默默的說到:“如果徐州城裏的淮安軍,不再受困于徐州,如今將要入秋,馬上糧食成熟,到時候他們缺糧就可以出城尋糧,尋到了糧食之後再縮回去,那麼奪回徐州,就遙遙無期了……”
圖將軍一屁股坐了下來,緩緩說道:“道理我都懂,但是城池不能再丟了,不然陛下那裏,你我都不能交代。”
說到這裏,兩個人都是一陣沉默。
圖大將軍從腰裏取出一個酒袋,仰頭喝了口酒之後,吐出一口酒氣:“清野罷。”
周世忠瞪大了眼睛,隨即低聲道:“自古以來,還未有聽聞攻城一方清野的……”
圖遠笑了笑,開口道:“那再放一段時間也可以,不過徐州城附近二三十里的莊稼,在成熟之前半個月,或者燒掉,或者收掉,不然城裏的沈七半夜偷偷出來搶了去,那就麻煩了。”
周世忠沉默了一會兒,也跟着點頭道:“只好如此了。”
圖遠看向周世忠,開口道:“淮安的南朝軍隊攻海州去了,海州也是州城,不好丟了,周將軍去一趟?”
周世忠默默低頭:“屬下遵命。”
圖遠看了一眼南邊。
“至於宿遷……”
“且派人過去,看一看情況罷。”
……
燕都,修德殿。
修德殿,是永平帝的寢殿。
此時這座大殿裏,藥味已經濃到有些刺鼻了。
寢殿裏,七八個太醫圍在一起,小聲說着話。
其中,一兩個太醫說話已經有些磕磕巴巴,顯然害怕到了極處。
大太監劉乙,就默默跪在皇帝陛下牀前,時不時他也會站起來,去問問太醫具體的情況。
時間來到了半夜。
守了好幾天的劉太監,已經困的睜不開眼睛了,跪在皇帝牀前,打着瞌睡。
迷迷糊糊之間,他聽到了一個微弱的聲音:“劉乙……”
劉太監猛地睜開了眼睛,看向牀上,連忙偎了上去,顫聲道:“皇上,您醒了……”
永平帝臉色蒼白,幾乎看不見血色了:“給朕拿點水來……”
劉乙慌忙點頭,趕緊給老皇帝取了水過來,又把皇帝扶了起來,伺候他喝水。
一碗水喝下去之後,永平帝臉色稍稍好看了一些,他咳嗽了兩聲,然後重新躺在了牀上,用手揉着脹痛的腦袋,問道:“朕……睡了多久?”
劉乙淚眼娑婆,低聲道:“皇上,三天了……”
永平帝閉上眼睛,思考了一番,問道:“這三天,老三都在做什麼?”
“岐王殿下至罩列ⅲ@三天時間,一直跪在修德殿外,幾乎水米未進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