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“臣,謝陛下隆恩……”
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等老傢伙蹬腿
趙祿離開之後,洪德皇帝坐在椅子上,把手裏的賬目放在一邊,然後拿起了那篇十大罪的奏書,認認真真看了一遍。
越看,他越是高興,幾乎是滿面紅光。
“淮安軍真是朝堂上的一記良藥。”
皇帝合上這本奏本,喃喃道:“自淮安軍佔了徐州之後,不僅議事堂的文官們變得順心了許多,連淮河水師這種痼疾,也藥到病除。”
小聲咕叨了一句之後,皇帝斜躺在了自己的軟榻上,閉上眼睛,享受着勝利的快感。
此時,在這場沈毅與趙家持續了好幾年的衝突之中,這位洪德天子,成爲了事件的最大受益人。
困擾了大陳皇室幾乎兩代人的趙閥,隨着趙祿的低頭,就這麼突然輕飄飄的隨風而逝了。
彷彿從沒有出現過。
這讓洪德皇帝,感到從未有過的輕鬆。
因爲洪德朝到這裏,即便將來的北伐再無寸進,單是他現在收穫的東西,就已經足夠多了。
哪怕他現在,再沒有任何一件政績,北伐也再沒有一點結果,他這個皇帝,也可以算得上是大陳南渡以來最出色的皇帝之一了。
功勞直追憲宗皇帝!
過了不知道多久,大太監高明才從外面回來,小心翼翼的站在了皇帝身邊,微微低着頭,開口道:“陛下,趙大將軍已經送回安平侯府了。”
皇帝依舊躺在軟榻上,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,懶洋洋的說道:“傳五軍營幾個副帥,進宮見朕。”
高明低着頭,應了聲是,轉身吩咐內侍省的太監傳旨意去了。
做完這些事情之後,他又回到了皇帝身邊,猶豫了一下之後,微微低頭道:“陛下,後宮有幾個奴婢傳消息說,今天上午,皇后娘娘與惠妃娘娘在後花園碰上了,似乎鬧了矛盾……”
皇帝本來心情正好,聞言睜開眼睛,坐直了身子,瞥了一眼高明。
“鬧了什麼矛盾?”
“皇后娘娘說惠妃娘娘不懂規矩,沒有按時去皇后娘娘那裏行禮……”
“而惠妃娘娘則是說,皇后娘娘斷了昭德宮消暑的冰……”
皇家向來有自己的冰庫,冬天存冰,作夏天消暑之用,作爲後宮的皇后娘娘,這些“資源分配”,自然是孫皇后決定的。
高太監頓了頓,繼續說道。
“皇后娘娘回宮之後,說是被惠妃娘娘氣的動了胎氣,這會兒已經有太醫去請脈了……”
皇帝聽到這裏,只覺得頭痛不已,他揉了揉自己的腦袋,開口說道:“朕打理國事,都沒有這麼煩惱,這些婦道人家,真是一天也消停不下來!”
高太監低着頭,問道:“陛下您……”
“不去不去。”
皇帝搖頭道:“朕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,兵部戶部議事堂的人都要見,五軍營的將領也要見,這會兒正在關鍵時候,哪裏有精力去處理這些閨帷之事?”
“報坤德宮罷,讓母后給她們主持公道。”
高太監微微低頭,應了聲是。
不過他心裏清楚,事情報到太后娘娘那裏,那麼惠妃娘娘,定然是要喫虧了。
而且一定喫虧不小……
……
徐州府,南城門。
戰況依舊激烈。
但已經沒有先前那麼激烈了。
因爲徵南軍也是人。
在一個多月的進攻之中,徵南軍即便陣亡的人數沒有過萬,但是傷亡的人數絕對是過萬的。
帶傷的,更是不計其數。
在這個狀態下,儘管圖遠的用兵策略沒有改變,但是士氣已經不再,徵南軍打起來也沒有先前那麼拼命。
沈毅站在城樓上,遠遠的看了一眼正在朝着徐州進發的徵南軍,回頭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後的趙涿,微笑道:“趙兄到徐州,也有好幾天時間了,如今四個城門都去了一遍,感覺如何?”
此時趙涿到達徐州,已經有五天左右,沈毅並沒有給他安排差事,而是讓他在四個城門到處看一看,瞭解瞭解徐州城的情況。
趙涿沉默了一會兒,微微低頭道:“沈侍郎,下官想不明白,齊人現在的兵力,攻下徐州的可能性不大,爲什麼還要這樣強攻。”
他皺眉道:“這已經是完全不顧將士性命的打法了。”
沈老爺面色平靜,微笑道:“先前我也不是很明白,不過現在大概想通了。”
“北齊徵南軍換將,這些徵南軍對於那個新任主將圖遠來說,不過是一個個數字,死多少人,都不怎麼被他放在心裏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不瞞趙兄,齊人的援兵已經在路上了,估計五六天時間,就能統統到達徐州城下。”
“那時,徐州城外,會有近二十萬齊軍。”
沈老爺看向趙涿,笑呵呵的說道:“現在,我淮安軍還可以進退自如,到了那個時候,就只能固守徐州,很難出得去了。”
“那個時候……”
沈毅看着趙涿的表情,淡淡的說道:“說不定還需要趙大將軍與趙兄你搭把手。”
聽到這句話,趙涿明白了沈毅把自己叫過來的用意所在,他想了一會兒,微微低頭道:“沈侍郎奉詔節制淮河水師,只要有將令,淮河水師自然會遵從。”
沈毅笑着說道:“沒有趙大將軍點頭,莫說是我的將令,便是朝廷的聖旨,恐怕也調不動淮河水師。”
趙涿抬頭看了看沈毅,沉默了一會兒之後,突然來了一句:“沈侍郎,家父此時,應該已經在建康了。”
“以後的淮河水師,未必就是家父說了算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如果將來淮河水師與沈侍郎之間,在有什麼齟齬,沈侍郎可不能記在我們父子頭上了。”
聽到他這句話,沈毅先是一愣,隨即皺了皺眉頭:“趙侯爺,去建康了?”
趙涿低頭道:“沈侍郎手底下,不是有邸報司麼?據說已經到了神通廣大的地步,邸報司一查,自然就清楚了。”
沈老爺揹着手,看着趙涿,微笑道:“趙兄想挑撥我與陛下之間的關係。”
“不敢。”
趙涿微微低頭,開口道:“陛下寵信沈侍郎,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,也不是末將能挑撥得動的。”
“只要沈侍郎您北伐順利,陛下一定會全力支持淮安軍,這沒有任何問題。”
沈毅看着趙涿,眯了眯眼睛。
趙涿話外之意很明顯,意思是一旦淮安軍北伐失利,他沈毅可能就會失寵了。
而趙家,說不定就能從禍事之中跳脫出來,置之死地而後生。
沈老爺聞言,笑了笑:“趙兄可能到現在還沒有想明白。”
“我只是江都府一個書生,北伐或者不北伐,於我都沒有太大意義,我是兩榜進士,實在不行,到地方上去做不了知府,做個知縣怎麼也綽綽有餘。”
“我雖然想要北伐,但是最想北伐的,絕不是我沈某人。”
沈老爺揹着手,飄然遠去。
“你們趙家,正是沒有看清這一點,才至今日之窘境……”
……
數日之後,徵南軍開始往後收縮,基本上全面停止了對徐州城的進攻。
沈毅重新來到東門上,用千里鏡看着遠處的齊人營地。
蘇定站在他身後,緩緩放下手裏的千里鏡,然後看向沈毅,開口道:“沈公,這些齊人撤的很乾脆,竟像是要放棄攻打徐州一般。”
沈毅搖頭,開口道:“北齊皇帝,把北邊邊軍的主將都調來了,足見其攻打徐州的決心,齊軍絕不可能就這麼輕言放棄。”
“他們現在後撤,可能……”
沈老爺面色凝重:“可能是援兵到了。”
現在有內衛的情報,沈毅耳目又聰明瞭一些,基本上對於徐州附近的情況,甚至對燕都的情況,都能夠大侄掌握。
按照內衛的情報,北齊的援兵到達徐州,就是這幾天的事。
蘇定猶豫了一下,問道:“沈公,他們的援兵到了,咱們應該如何應對?”
“自然是繼續守着徐州。”
蘇定沉默了一會兒,又問道:“沈公您準備守到什麼時候……”
沈毅聞言,看向北邊。
“守到老傢伙蹬腿……”
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五仙亂燕都
沈老爺是個很隨和的人,一般他不會很強烈的希望一個人去死。
到目前爲止,只有兩個人讓他產生了這種“美好的祝願”。
第一個是範東成,第二個就是北齊的那位永平帝。
弄死範東成,沈毅花了幾年的時間。
不過那個時候,這個目標好歹是有個盼頭,可以努力的。
但是現在,對於永平帝的美好祝願,目前來說只能說靠老天爺替他實現了。
畢竟沈老爺沒有飛劍千里取人人頭的本事,不然他立時就步罡踏斗,做法將那個胡帝給一劍攮死。
齊人的短暫退卻,讓緊繃了一個多月的淮安軍,能夠稍稍休整幾天,不過沈毅也沒有閒着,敵人退卻之後,他開始往城外派出斥候。探查城外齊軍的數目,同時讓人準備滾油之類的守城物資,準備下一輪守城戰。
這天,在知州府上,沈老爺剛召集手底下的幾個將領開完會,就讓人把內衛的副帥杜庸請了過來,請這位杜副帥喫飯。
兩個人品級相差不大,沈老爺是正三品,杜庸是從三品,可以說是徐州城裏的官員品級天花板了。
一桌子酒菜擺好之後,沈毅主動給杜庸倒了杯酒,笑着說道:“這些日子,沒有少麻煩內衛,杜副帥辛苦。”
杜庸連忙兩隻手端起酒杯,接過了這杯酒,微微低頭道:“沈侍郎您太客氣了。”
兩個人碰了碰酒杯,一飲而盡之後,杜庸提起酒壺,給沈毅滿上,感慨道:“沈侍郎真是非同常人,難怪能做成常人絕難做成的事情。”
沈老爺微笑道:“哪裏非同常人了?”
杜庸看了看沈毅,正色道:“其他的進士老爺,哪怕只是七品八品京官,也都是瞧不上我們這些武官的。”
“而沈侍郎您,與建康的其他文官,大不一樣。”
文官地位超羣,地方上的七品知縣,都能對一個五品千戶橫眉豎眼,更不要提那些鼻孔朝天的京官了。
像杜庸這種從三品武官,在建康的地位也不算太高。
當然了,內衛的武官不太一樣。
內衛雖然也是武官編制,但是暗地裏監察百官,雖然沒有直接執法權,但是文官們碰到了,還是會相對客氣一些的,比其他的武官地位高上不少。
沈毅喫了口菜,微微嘆了口氣:“從洪德八年開始,我便開始在外奔波,到今日,真正做文官的差事,也就是半年出頭而已。”
“到現在,我還算不算是個文官,都還很難說。”
杜庸也喫了兩口菜,然後看向沈毅,笑着說道:“沈侍郎請下官喫飯,是不是有事請吩咐?”
“談不上吩咐。”
沈老爺給他倒酒,笑着說道:“只是有些事情,要麻煩內衛的兄弟。”
他頓了頓之後。開口道:“前兩天,內衛的情報裏說,燕都的三皇子岐王趙隸,現在在燕都風頭很盛,燕都的幾個宰相,都會去岐王府喫飯。”
杜庸點頭道:“是,北齊三個宰相里,領班的佟儉,還有宰相馬眨级啻稳メ醺把纭!�
“目前,只有漢相嚴禮,還沒有表態,始終沒有登岐王府的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