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沈老爺坐在涼亭下,搖頭嘆了口氣。
“侯爺,你怎麼還想不明白。”
“你家的東西,不管是什麼,都不需要你給我。”
沈老爺語氣悠悠。
“本官可自取之。”
第九百九十五章 打秋風
沈老爺下手非常黑。
因爲他準備,將整個徐州城裏所有的朱裏真人家產,統統沒收。
與朱裏真人沾親帶故的漢民人家,雖然不能一棒子統統打死,但是也要派邸報司的人詳細覈查,但凡有欺壓百姓之舉,也要統統罰沒家產。
現在,沈毅在徐州城裏百無禁忌,他想怎麼做就可以這麼做,尤其是在這個時候,他做事情不僅沒有政治壓力,連道德壓力也沒有。
一上午的時間,沈毅才把這個彭城侯府料理的差不多,蒐羅出了數不清的銀錢,以及金玉器物,擺滿了整個院子。
這個侯府的家人,也被統統綁了起來,跪在了前院。
不過沈老爺對於這些錢財,都不是如何上心,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,就看向千戶祝大同,開口問道:“糧食找到了多少?”
祝大同連忙低頭抱拳道:“回沈公,屬下們在後院,見到了三座大糧倉,找糧行的人粗略估了一下,可能有上萬石糧食。”
沈毅微微點頭,揉了揉自己的眉心。
這些糧食,不少。
如果只是這個侯府的人自家喫用,十幾年乃至於幾十年,都未必能夠喫得完。
但是對於淮安軍來說,這些糧食酒不算特別多了。
沈毅揮了揮手,開口道:“糧食查封,至於這些財物……”
沈毅眯了眯眼睛,沉聲道:“暫且封存,我還有用處。”
祝大同抱了抱拳,恭敬應是。
沈毅坐在涼亭下面,淡淡的說道:“祝千戶,這幾天,我會讓蔣勝還有邸報司的林司務跟着你,你替我,去把徐州城裏所有朱裏真人的家……”
他面無表情道:“全抄了。”
祝大同連忙低頭:“末將遵命!”
“再有,徐州城裏所有的糧行,糧鋪,但凡涉及到糧食的行業,派人全部控制起來,查抄了他們的鋪面,封了他們的糧庫。”
沈老爺聲音低沉:“統統罰沒。”
祝大同先是點頭,然後想了想,開口問道:“沈公,如果糧行的是咱們漢人開的呢?”
沈毅瞥了一眼這廝,沒好氣的說道:“你不愧是跟着薛大的,跟他一個德行。”
“不管是朱裏真,還是漢人。”
沈老爺呼出了一口氣,開口道:“只要是糧行,統統查抄罰沒。”
祝大同這才點頭,帶着人下去辦事去了。
這位祝千戶離開之後,沈毅回頭,看了看跟在他身邊的趙薊州,起身拉着趙薊州坐下,開口道:“二哥,我身邊沒有帶人,這徐州的糧食,以後就歸你管了。”
趙二在淮安軍中,一直是管後勤的,也是最後一批進徐州的淮安軍,今天沈毅特意把他找來,跟着自己一起來抄家。
不過趙薊州還沒有弄明白沈毅的想法,他撓了撓頭,低聲道:“子恆,你查抄城裏的糧行做什麼?這城裏的百姓,還要從糧行買糧的……”
“咱們抄沒了糧庫,百姓們喫什麼?”
沈毅微微搖頭道:“咱們佔了徐州,再讓他們賣糧,糧價必然暴漲,城門又不開,沒多長時間,城裏的百姓們就沒有活路了。”
“我抄了他們的糧行,並不是以後就不給百姓糧食了,只是這些糧行的糧食,得咱們淮安軍控制,也只能由我們淮安軍來賣。”
“這件事,只能二哥你去做。”
沈毅低聲道:“以後,城裏糧食變爲配給制,三人一戶,則每戶每天,最多買五斤糧食。”
“以此類推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揉了揉腦袋,開口道:“不過這個法子說起來容易,實行下去並不容易,需要這徐州城裏的戶籍,人口,還有姓名。”
“好在,現在徐州家家閉戶,家中多半都有一點存糧,短時間內他們不會出來。”
“知州衙門的戶籍冊子,我很快讓人交給師兄,師兄儘快把糧食配給給弄起來。”
沈老爺面色嚴肅道:“師兄,這纔是徐州城第一大事,只要城裏百姓們都有得喫,那麼徐州城裏就不會亂,城裏不會亂,徐州便固若金湯。”
趙薊州坐在沈毅旁邊,伸手撓了撓頭:“子恆,這麼大的事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行嗎?”
“師兄,你是當朝戶部尚書的兒子!”
沈毅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開口道:“師伯署理天下財貨,尚且遊刃有餘,你是師伯的兒子,區區一個徐州城,對你來說又有何難?”
被沈毅這麼一說,趙二精神了一些,不過隨即又有些頹喪:“我比父親,差了十萬八千里……”
沈老爺微笑道:“這樣罷,我給師兄些人手,師兄這幾天也在知州衙門那些賬房裏挑選幾個幫手,又不是讓師兄一個人去做這事,有什麼難的?”
趙薊州還想再說兩句,忽然有傳令兵匆匆來報,半跪在沈毅面前,低頭道:“沈公,凌將軍急報,北門外發現大量齊人軍隊,人數逾萬!”
沈毅回頭看向趙二,無奈道:“師兄,我要去北門看一看,這事你先做着,有什麼難處,你再來尋我就是了。”
說罷,沈老爺大踏步離開這座侯府。
很快,他就到了徐州北門的城樓上。
凌肅很懂事的遞過來一個望遠鏡,沈毅接過望遠鏡,看了看北邊,然後緩緩放下,回頭看了看凌肅,若有所思道:“人數的確不少,遠遠看來,似乎有一兩萬人。”
“齊人的兵力,一在東邊的海州,另外就是在西邊,或者是宿遷那邊的殘軍,這北邊的一兩萬人,是從哪裏來的?”
凌肅站在沈毅身後,也看了看遠方的齊人,低聲道:“北邊來的,應該是齊人朝廷的援兵了。”
沈毅點了點頭,同意了這個看法。
“來的好快。”
沈老爺笑着說道:“比周世忠的徵南軍,似乎還要快一些。”
凌肅也跟着微笑道:“周世忠愛惜羽毛,不願意讓徵南軍來攻徐州,不然前些日子,他也不會眼睜睜看着沈公您在海州城下,都不敢出城迎戰。”
說到這裏,凌將軍給出了自己的判斷。
“近幾日如果有軍隊攻徐州,怕就是這支朝廷的援兵了。”
兩個人正你一言我一語說話的時候,正北方一騎,飛馬而來,直奔徐州城。
這孤身一人,奔到徐州城下之後,便衝着城上大喊:“南朝人聽着,我家少將軍,有一封信,給你們的主帥沈毅!”
此時,沈毅就在城樓上。
他與凌肅對視了一眼,凌肅用望遠鏡看了看遠方的齊人營地,開口道:“最起碼有十幾二十裏。”
他對沈毅說道:“沈公,末將出城給您取信。”
沈毅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,微微搖頭道:“隨便派個人下去就是了,凌將軍不可涉險。”
凌肅連忙低頭,轉身讓城門開了一條縫隙,然後派了個人出去,取回了這封信。
信很快送到了沈老爺手裏。
沈毅拆開書信,開頭就看到幾個字。
“沈侍郎臺鑒。”
“徐州失陷,我天子震怒,不日將發大兵,誓要奪回徐州。”
“至多半月,必有十萬大軍將徐州團團圍住,水泄不通。”
“屆時,只需半年時間,我大軍不動,貴軍不戰而亡。”
“便是變徐州爲空城,也要全大齊威嚴。”
“沈君至於今日,已然名利雙收,南歸之後,定然平步青雲。”
“君子不立危牆之下,沈君若爲智者,趁夜出逃徐州。”
“猶未晚也。”
看到這裏,書信就已經寫完了。
底下的落款是五個字。
周元朗敬上。
沈老爺看完這封信之後,隨手丟給了一旁的凌肅,凌將軍看了一遍之後,一邊疊書信,一邊感慨道:“看名字,應該是周世忠的子侄,這人真是膽大,這個時候給沈公寫這種信,被齊人朝廷發現,便與通敵叛國無異了。”
沈老爺微笑道:“這人很聰明。”
“送信的應該是他家將,不至於拆開這封信,而這封信一旦落到我手裏。即便再送到燕都去,那也成假的了。”
“至於他勸我離開徐州……”
沈老爺輕聲道:“是因爲他已經看出來了,如果打下去,徐州城下要死人,而且是死很多人。”
“因此,想嚇退我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對着凌肅微笑道:“這個周元朗,有點意思。”
凌肅跟着點頭道:“看起來,比周世忠的膽子大的多。”
沈毅扭頭看向凌肅。
“齊人如果是北齊朝廷的援兵,一路趕來,必然已經人困馬乏了,他們篤定我們要固守徐州,不敢出城,營帳距離咱們這裏……”
“只有十幾裏。”
沈老爺微笑問道:“趁現在徐州城還沒有被圍住,凌將軍有沒有興趣,晚上出去打打秋風?”
凌肅退後半步,恭敬低頭。
“末將,聽憑號令!”
第九百九十六章 殺人放火
按照常理來想,沈毅孤軍深入,又佔了大城,不管是碰到什麼情況,都應該據城固守。
正是因爲這個原因,周元朗纔敢把軍隊靠的這麼近。
不過沈毅的想法,與其他人是不太一樣的。
齊人的援兵一路奔來徐州,一定人困馬乏,再加上他們人數並不佔優,離徐州城又近,這個時候自然不出去打他們一下,就太沒有道理了。
想到這裏,沈毅讓人取來了筆墨,坐在城樓上給周元朗回了一封信,然後讓人出城,送往北邊的齊營。
信使帶着沈毅的書信,一路騎馬,沒過多久就來到了齊人營地,表明了身份之後,立刻就被帶到了一座大帳裏,他一隻手拿着書信,遞了過去,開口道:“我家沈公的書信,你們誰是周元朗?”
這支齊人援兵,是周元朗拿着兵部文書調來的,這會兒雖然聽從周元朗的調遣,但是大營裏不少人,不管是品級還是地位,都要遠勝年輕的周元朗。
畢竟這些人,可不是徵南軍的人,不認他這個徵南軍少將軍。
信使的這句話一出,所有人的目光,都看向了坐在帳裏的周元朗,周元朗默默站了起來,從信使手裏接過書信,也沒有爲難這個淮安軍的信使,把他放了回去。
信使離開之後就,周元朗才準備拆開書信,一旁的幾個將領笑着說道:“少將軍,那南朝匪首,給你寫什麼信了,能不能給咱們也瞧一瞧?”
周元朗微微皺眉,開口道:“須等我看過之後,才能知曉。”
他一邊說話,一邊拆開書信,展開書信之後,入眼的便是幾個大字。
“鬍匪漢奸。”
“徐州府乃至於淮河以北,至薊門關,俱是我大陳舊地,漢家故鄉!”
“如今取徐州,乃復原神州而已。”
“爾等周氏,原爲漢家,後屈身鬍匪,爲郎氏奴婢,至微至賤,後又爲胡廷鷹犬,殺傷同族無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