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“再有就是,您給屬下的錢,屬下大半都送給那姓潘的了。”
他無奈道:“不然,沒有辦法短時間內跟知州衙門攀上關係,更不要說將潘茂的外甥女娶回家了。”
說到這裏,他頓了頓,開口說道:“不過據屬下所知,潘茂還沒有來得及把錢送出去,司正您佔了徐州之後,這筆錢應該能拿回來不少。”
沈毅摸了摸下巴,在心理默默算賬。
見沈毅低頭不語,林生開口道:“司正,屬下算過,淮安軍最多也就五萬人,這些糧食夠淮安軍喫個兩年的了!”
沈毅抬頭,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徐州城裏的百姓,就不管了?”
在這個時代,一石糧食是一百五十斤,二十萬石,差不多是三千萬斤糧食。
聽起來已經非常多了。
如果只給淮安軍分,每個人可以分到六百斤糧食,喫個一兩年不是什麼大問題,但是徐州是個大城,城裏常駐人口差不多二十多萬。
沈毅守城,一定是要守很長時間的,時間一長,就不得不管這些百姓的喫喝。
不然,城裏開始餓死人的時候,便會亂象橫生。
將來哪怕收復了徐州,也不得人心。
林生支支吾吾,沒有說話了。
“罷了,先不考慮這個。”
沈老爺伸了個懶腰,開口道:“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,搞到這些糧食,已經非常不容易了,如果不是潘茂利令智昏,他早該覺得你買這麼多糧食不對勁。”
二十萬石,對於一個商人來說,實在是太多了。
事實上,前些年大陳戶部去江都收糧的時候,收走的二十萬石糧食,幾乎就是江都所有糧商大半的庫存了。
而“沈平”剛進入糧行這個產業,就一下子買這麼多糧食,顯然不合理。
林生笑着說道:“他不是昏了頭,他精明得很,屬下跟他說,售糧所得的八成收益都歸他,他這幾個月,尤其是最近這一個月,常常催着我去買糧食。”
“正因爲有潘茂這個知州在,所以這些糧食才相對合理。”
林生回答道:“幾乎所有人,都以爲是徐州知州衙門,在採買糧食。”
說到這裏,林生頓了頓,突然開口說道:“司正,屬下有個主意。”
沈毅看了看他。
“你說。”
林生低頭道:“按照司正您的說法,咱們明天便能夠佔領徐州,把徐州守軍趕出去,司正您可能不知道,這北齊朝廷,稱呼咱們大陳王師爲‘南匪’,或者‘南佟簧傩熘莅傩瘴肺彝鯉熑缁ⅰ!�
“明日趕徐州守軍出去,或者剿滅了徐州守軍之後,沈公可以放開城門一段時間,允許百姓出城,或許會有近半甚至大半徐州百姓出逃。”
“這樣……”
他微微低頭道:“咱們的糧食壓力就驟減了。”
沈毅摸了摸下巴,認真考慮了一番。
“這個法子,我要好好想想。”
就這些,兩個年齡相仿的同齡人,坐在城樓上,你一言我一語,開始商量徐州城未來一段時間的命摺�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很快,天光大亮。
等到太陽緩緩升起,有些燻紅的朝陽照在沈毅臉上的時候,徐州城下,一支近兩萬人的軍隊,正在有條不紊的靠近徐州,隨後按照指揮,有序進入徐州城。
片刻之後,一身甲冑的凌肅,登上城樓,畢恭畢敬的半跪在沈毅面前,低頭道:“屬下凌肅,拜見沈公!”
沈毅這才站了起來,他伸手把凌肅扶了起來,臉上終於露出笑容:“凌將軍,徐州城城門已經破了。”
“我要你在日落之前,控制住整個徐州,尤其是各個城門。”
沈毅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儘量不要傷及無辜,襲擾百姓。”
這會兒,淮安軍在徐州城裏,達到了絕對的兵力優勢,這種仗,已經不需要任何技巧。
優勢夠大的時候,A上去就足夠了。
凌肅恭敬低頭,抱拳行禮。
“屬下遵命!”
隨着凌肅退下城樓,沈毅面朝東邊的太陽,看向自己東邊的徐州城。
太陽照在他的臉上,讓他微微有些睜不開眼睛。
林生也跟着站了起來,站在沈毅身後,他遠望了一會兒,忽然問道:“司正,咱們這是收復徐州了嗎?”
沈毅微微搖頭:“還沒有。”
“即便控制了徐州,也只能算是佔領。”
沈老爺遠眺徐州城,聲音平靜。
“不過即便如此……”
沈毅扭頭看向林生,面露笑容。
“這已經是南渡以來,第一大捷了……”
第九百八十八章 神機妙算!
徐州城裏的戰事,推進的非常順利。
因爲朱裏真老爺們,本就不怎麼得民心。
雖然還沒有到讓百姓們造反的地步,但是六七十年來對於漢人的壓迫,是一點也沒有少,如今城裏打仗了,各家各戶都是大門緊閉,沒有一個人出來相幫。
沒有城中百姓阻撓,再加上人數懸殊,基本上就是一路橫推的情況。
準確來說,打到下午的時候,守徐州城的齊人就開始失去了戰意,開始後撤,或者說逃跑。
這個時候,凌肅的西路軍已經控制住了徐州的三個城門,只留了一個東城門沒有下手,這些守城的齊軍,便陸續從東城門逃了出去。
一共出逃了兩三千人。
也就是說,半數徐州守軍,都從這裏逃了出去。
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,因爲城裏的地形複雜,想要一網打盡,不是如何現實。
事實上,凌肅甚至是故意放開一個缺口,把他們趕了出去。
快要日落的時候,沈毅出現在了東城門的城樓上,遠遠的看着齊人軍隊狼狽撤走。
他能夠站在這裏,就意味着徐州攻城戰,已經基本上結束了。
凌肅站在沈毅身後,也看了一眼遠方,開口道:“沈公,如果您讓我們率先封鎖西門,可以將這些守城的齊軍全殲的。”
沈毅回頭看了看他,微笑道:“困獸猶鬥,徒增傷亡。”
“放他們出去,無礙戰局。”
“再說了。”
沈毅看向東邊,面色平靜道:“他們也未必逃的掉。”
凌肅聞言,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,隨即又低下頭,開口道:“沈公英明。”
沈老爺揹着手,靜靜的說道:“佔了城,接下來就是守城的問題,有一些規矩,我要提前說好。”
凌肅連忙開口道:“您說。”
沈老爺邁步走在城樓上,回頭看了看徐州城,然後靜靜地說道:“任何人,不得侵擾城中百姓。”
“再有就是,今天晚上,暫且在城裏空曠的地方紮營,或者是找地方將就一晚上,明天,我會給大家解決住宿問題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回頭看了看凌肅,淡淡的說道:“我知道,軍中的一些兄弟們可能會對這些章程不理解,覺得從前咱們在東南剿倭的時候,不打擾大陳百姓是應當應分的,但是現在到了齊人的地界打贏了仗,怎麼就不能威風威風了?”
沈老爺靜靜的看向凌肅,沉聲道:“咱們佔了徐州城,這裏就是大陳的土地,城中的百姓,將來也會是大陳的百姓。”
“底下的將官們如果有不理解的,讓他們直接來找我。”
凌肅連忙低頭:“沈公放心,末將等,一定約束下屬。”
“嗯。”
沈毅緩緩點頭:“城裏還有很多事情要你去做,就不要在這裏陪着我了,當先最要緊的事情,是做好傷兵的救治。”
“你去派人,把城裏的大夫,藥材鋪統統徵用了,救治傷兵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眯了眯眼睛,輕聲道:“如果有不配合的,不必客氣。”
凌肅鬆了口氣,低頭道:“末將遵命!”
沈毅想了想,又補充道:“還有一件事情。”
“城裏的知州衙門庫房,還有幾個存糧食的庫房,務必派重兵把守,尤其是不要讓人進去,把這些糧庫燒……”
他話音未落,有人匆匆趕來,跪在兩個人面前,語氣倉惶:“沈公,凌將軍!”
“城裏有庫房着火了!”
沈毅聞言,吐出一口濁氣,看向凌肅。
“這就是餘毒未清的壞處。”
凌肅臉色有些不太好看,低頭道:“末將失職!”
“事情太多,怪不得你。”
“去派人救火罷,救下多少就救下多少,在此之後,我不想再看到這種事情發生。”
凌肅抱拳低頭,然後匆忙下了城樓,趕往着火的庫房,處理事情去了。
沈老爺在城牆上站了一會之後,立了大功的林生走上城樓,對着沈毅抱拳道:“司正!”
沈毅一愣,回頭看了他一眼,笑着說道:“我還以爲你回‘家’去了,找我做什麼?”
林生低頭道:“司正,屬下先前跟您說,放開城門讓百姓出城,有些不妥,屬下仔細想了想,還有可以改進的地方。”
沈毅點頭:“你說。”
“白天放開城門,城裏的百姓未必敢出去。”
“等會日落之後,司正可以大開徐州四門,然後讓人在城裏宣喊,告訴這些徐州百姓,有自願出城者,可以趁夜出城,大陳王師只當沒有看到。”
“今天晚上,齊人絕不會來,明天早上關閉城門,不會有任何危險,這樣一來城裏的百姓數目大減,二來對於我大陳有異心的百姓也必然趁夜離開。”
“明日一早,司正您就會收穫一個乾乾淨淨,清清爽爽的徐州城!”
沈毅摸了摸下巴,思考了一會兒,然後眯着眼睛說道:“那城裏的朱裏真人,豈不是統統跑完了?”
林生一愣。
只見沈老爺微微搖頭,開口道:“糧食的問題,我已經想到了解決的法子了,延康你就不必再擔心了。”
林生聞言,默默低頭:“是。”
沈毅對着他笑了笑,開口道:“現在,城裏的齊軍絕大多數已經被趕出去了,剩下的都是大貓小貓三兩隻,你怎麼不回家去,看一看家裏的‘夫人’?”
林生神色尷尬,苦笑道:“有些不知道怎麼回去了……”
沈毅笑了笑,沒有再勸他,而是繼續看向東邊。
林生站在沈毅身後,順着沈毅的目光看去,只見東邊一片平靜,他有些好奇,問道:“司正在看什麼?”
“在看往東逃的齊人。”
沈老爺輕聲笑道:“也在看從東邊過來的淮安軍。”
……
主理徐州城防務的,是一個姓陳的副將,準確來說,他是徵南軍的副將,被周世忠臨時指派到徐州來,守衛徐州城。
這會兒,這位陳將軍,被一羣人簇擁着,倉惶逃出徐州,大腦一片混沌。
因爲事發太突然了。
他還在佈置徐州防務的時候,突然收到報信,說西城門有人鬧事,導致知州潘茂死在了西城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