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張猛尋到了已經渾身是血的何千戶,把他放在一邊,查看了一下傷勢。
雖然沒有生命危險,但是一條胳膊的傷太重,能不能保住還是未知之數。
張猛心頭大震,把他抱到一邊,問道:“兄弟是東路軍的?”
何千戶咧嘴一笑:“東路軍薛將軍麾下,松江衛乙字營千戶。”
張猛小心翼翼的把他安置好,低聲道:“兄弟,你手底下的人,我們已經全部換下來了,你們好好休息,剩下的仗,交給我們來打。”
他對着何千戶抱了抱拳,深深低頭道:“這一仗,兄弟你們是頭功,誰也奪不走你們的功勞!”
何千戶認得張猛,畢竟他是整個淮安軍爲數不多的幾個高級將領,他忍住胳膊上的疼痛,問道:“張將軍,我麾下……”
他聲音有些沙啞:“還有多少人?”
張猛沉默了一會兒,低頭道:“怕不足二百了。”
何千戶閉上眼睛,吐出一口濁氣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多謝張將軍。”
張猛又蹲下來,拍了拍他沒有受傷的肩膀,低聲道:“兄弟,我們西路軍主力,天亮時分就能趕到,咱們到了兩千個人,拖到天亮絕不是什麼問題,徐州城已經拿下了大半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
“這是東路軍的功勞。”
張猛看了看何千戶,沉聲道:“誰敢跟你們爭,姓張的第一個跟他過不去!”
何千戶斜靠在城牆上,已經沒有什麼力氣再說話了。
“只要不給薛將軍,不給沈公丟人,我們便心滿意足了。”
張猛也沒有再說話,而是大踏步轉身,朝着城裏的齊人走去。
……
徐州城外,凌肅等西路軍,正在飛速趕往徐州城。
而沈毅和蘇定兩個人,也沒有閒着,他們自然早就知道,今天邸報司會動手奪城,只不過東路軍需要吸引徐州的注意力,讓徐州覺得,淮安軍離他們還很遠,因此沒有動作。
不過沈毅跟蘇定兩個人,帶着東路軍的數百騎,卻是連夜騎馬,奔向徐州城。
他們距離徐州城有六十里路,這個距離如果是步行,可能需要行軍一個晚上的時間,但是騎馬來說,最多三四個時辰就能奔到。
因此,當張猛等人佔領了西城門之後,只一個多時辰,沈毅與蘇定兩個人,便帶着五六百騎,奔到了徐州城下!
這會兒,邸報司已經多次與沈毅通報的前線的情況,沈毅自然知道是哪個城門被自家佔據,他直接跟蘇定兩個人,奔到了西城門!
這會兒,西城門附近,激戰正酣!
雖然張猛只帶了兩千人,但是這兩千人裝備齊全,再加上城門附近相對狹窄,人數優勢發揮不出來,因此淮安軍死死地守住了西城門,讓城裏的徐州守軍,沒有辦法重新奪回城門。
因此,沈毅與蘇定等人,非常順利的進入到了徐州城。
走進西城門的時候,兩邊有認得沈毅的,便都低頭抱拳,口稱沈公。
沈毅也都一一點頭示意,跟他們打招呼。
查看了一些傷兵的傷勢之後,沈老爺走到了何千戶面前。
這會兒,一些隨軍的大夫已經跟上來了,正在給何千戶重新處理傷口,沈毅看到他胳膊上的傷口,也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,隨即蹲在他面前,低聲道:“徐州的戰況,我已經知道了。”
何千戶見到沈毅,這個被砍了好幾刀都沒有流淚的漢子,這會兒竟有些熱淚盈眶,他低着頭,哽咽道:“沈公,末將那些屬下……”
沈毅沉默,隨即聲音沙啞道:“放心,參與奪城之戰的兄弟,俱是功臣,撫卹翻倍,我會盡量照顧他們的家小。”
何千戶聞言,就要給沈毅低頭行禮,被沈毅按住,沉聲道: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何千戶這纔沒有動彈。
沈毅左右看了看,問道:“林生呢?”
何千戶一愣,不知道林生是誰。
沈毅反應過來,問道:“沈平,沈員外,見到他在哪麼?”
何千戶這才反應過來,開口道:“沈公,沈公子在城樓上躲着,現在應該還在城樓上。”
沈毅點了點頭,回頭對蘇定開口道:“蘇將軍,你抓緊聯絡凌將軍,還有東路軍的將士,讓他們儘快趕到徐州城來,要以最快的時間進駐徐州城,佔據徐州所有出入口,封鎖城門!”
蘇定低頭抱拳:“是!屬下明白!”
他抬頭看了看天色,開口道:“凌將軍他們,應該在上午到達徐州,至於我們東路軍,應該要到下午接近傍晚,才能抵達徐州了!”
沈毅點了點頭,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吩咐道:“先控制幾個城門,然後慢慢清理城裏的齊人。”
“是!”
吩咐完之後,沈毅在幾個隨從的護衛下,走上了徐州城樓。
城樓上,一身員外着裝的林生,蹲在牆邊,呆愣愣的看着前方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沈毅回頭,示意隨從停下腳步,他自己走了過去,一屁股坐在了林生旁邊。
“在想什麼?”
“沈員外。”
“沈員外”本來正在發呆,聽到了沈毅的聲音之後,他先是緩緩回頭,見到了火光照耀下的沈毅面孔之後,嚇了一大跳,幾乎是蹦了起來。
過了一會兒,他才反應過來,又對着沈毅拱手行禮:“司正。”
沈毅拍了拍旁邊的位置,示意他坐下,等到林生落座之後,他才靜靜的問道:“還沒回答我,剛纔在想什麼。”
林生坐在沈毅旁邊,苦笑道:“司正,我殺人了。”
“動手的時候,覺得自己冷靜無比,事後才覺得後怕,渾身都在發抖……”
沈老爺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,開口道:“人之常情,不奇怪。”
“你休息一段時間也就好了。”
“這一次你立了大功,以後不必隱姓埋名了,我應你的東西,也都會一一兌現。”
“等我稟報朝廷,最低也能給你一個六品的官身,過個幾年就能升到五品。”
林生囁嚅的一下,然後還是開口道:“司正,屬下想求您一件事。”
沈毅點頭:“你說。”
林生咬牙道:“屬下在徐州城裏,也娶了個妻子,她年紀小,是無辜的……”
沈毅面色平靜。
“我不會怎麼樣她,都交給你自己處置。”
“不過,我提醒你一句。”
林生恭敬低頭:“司正您說。”
“沈平沈員外,已經死在了今夜。”
沈老爺語重心長。
“你現在,是林司務了。”
“林司務是有家室的,你在建康,有妻兒老小。”
沈毅頓了頓,開口道:“你把她帶回建康去,也不太可能扶她做大,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“她說不定什麼時候,就會發現你做了什麼事。”
“隨時有可能,要了你的性命。”
林生沉默許久,還是抬頭看着沈毅。
“司正……”
“那我也不能讓她死。”
沈老爺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了笑。
“我還是那句話。”
“你自己看着辦。”
第九百八十七章 南渡以來第一大捷!
這會兒,天還沒有亮。
兩個年紀相仿的年輕人,坐在城樓的地上,背靠着城牆。
沈老爺抬頭看着天上的月色,突然感慨了一句:“鄭虎,段衝他們,那幾年跟我在東南剿倭,不能說殺人不眨眼,但是心腸都硬了不少,難得延康你,還是一副軟心腸。”
延康是林生的表字,他是讀書人出身,沈毅麾下邸報司的八個組長裏,只有他一個人取了表字。
這個時代的表字,一般都跟自己的名字相關,或者互爲衍義,或者互爲補全,比如說沈毅的表字子恆,便是毅字的解釋。
張簡表字易安,趙治表字昌平,陸夫子原名濟中,表字安世,都是與原名有關的。
林生的“延康”二字,也是他當年的老師,對他原名的闡述,生爲延康。
只不過他科場不順,鄉試兩次不中,再加上對於時文策論有些不怎麼上心,自覺得此生科場無望,才投身邸報司。
此時,這位秀才出身的林司務,扭頭看了看沈毅,搖了搖頭:“司正,屬下雖然算不上什麼好人,將來也不會去當什麼好人,但是屬下覺得,人可以不當好人,但也不能無緣無故的去當個壞人。”
“聖人說,有所爲有所不爲。”
“屬下在徐州娶的那個女子,從沒有作惡,待屬下也極好,屬下不忍傷害她。”
沈毅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,笑着說道:“我說了,這都隨你,不必跟我解釋這許多。”
說到這裏,沈老爺面色平靜道:“只是你是大陳的功臣,將來要在朝廷裏做官的,要防着些這女子加害於你。”
“司正您放心。”
林生低頭道:“屬下會妥善安排她的。”
沈毅聞言,眯着眼睛看了看天上的月亮,沒有多說什麼。
林生也看了會月亮,過了好一會,他見沈毅還沒有離開,他站了起來,扭頭看了一眼正打的熱鬧的城裏,又重新坐在了沈毅邊上,問道:“司正,城裏戰事正酣,您不去看一看?”
“看什麼?”
沈毅瞥了他一眼,吐出一口氣:“去看血肉橫飛麼?”
“你不忍見血。”
沈老爺自嘲一笑:“其實我也不太忍心,尤其是不太願意見到同袍兄弟的鮮血,只是今天這血不得不流。”
“因此,能不見就不見罷。”
林生看了看沈毅,若有所思:“司正這樣雲淡風輕,看來徐州城戰局已定了。”
“本來就沒有什麼懸念。”
沈毅輕聲道:“徐州城四面八方的齊人不少,但是想要支援過來,最近的宿遷齊軍,也要兩天時間。”
他抬頭看了看天色,開口道:“而我們的主力,天一亮就能到。”
“徐州城門已經破了,守不住的。”
沈毅站了起來,揹着手看向城裏。
城裏火光四起,喊殺之聲此起彼伏,偶爾還能聽到一聲聲火藥爆炸的聲音。
看了一會,沈毅就沒有再繼續看下去,又坐回了林生旁邊,低眉道:“接下來,需要考慮的就是守城了。”
他看了看林生,問道:“今年年初,就讓你備糧食,你備了多少糧?”
聽見沈毅提起正事,林生也不敢怠慢,當即開口道:“回司正,年初屬下就開始購糧了,只是那個時候沒有正當的理由,不太好買進太多,後來屬下對外宣稱說自己要開糧行,纔開始大規模買進糧食。”
“到最近一段時間,王師越過淮河,屬下才能在潘茂的配合下,大規模咚图Z食進城,到現在……”
“一共買了差不多二十萬石糧食。”
沈毅微微皺眉,開口道:“這麼少?”
當初沈毅在江都的時候,朝廷派戶部的官員到江都買糧,以朝廷的收購價,戶部的五萬兩銀子,帶走了江都近二十萬石糧食,這幾年沈毅在林生身上的花銷,遠不止五萬兩銀子,只今年上半年時間,沈老爺就在林生身上,砸了近二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。
林生苦笑道:“司正,今年糧食比往年貴了一些,米價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