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沈毅又看向帳外,沉聲道:“蔣勝,給西路軍送信,讓他們派個人來見我。”
說到這裏,沈老爺頓了頓,補充道:“凌肅要帶兵,不必他親自來。”
蔣勝應了一聲,走進帥帳裏寫了個紙條,然後跟沈毅討了私章,蓋在了上面,轉身出去傳話去了。
薛威站在一旁,對着沈毅微笑道:“跟着沈公好幾年,這幾年裏,沈公身邊,最忙活的怕就是蔣兄弟了,蔣兄弟也着實能幹,各種大小事情,他都忙活的井井有條。”
沈老爺也默默點頭,開口笑道:“這幾年確實難爲他。”
說到這裏,他嘆了口氣,開口道:“有時候,也想給他一個前程,讓他安身立業,畢竟總不能讓他一輩子在我身邊當個隨從,但是現在身邊還真離不開他,沒有個替代。”
蘇定微微低頭道:“蔣兄弟心思細膩,正適合跟在沈公您的身邊,這個時候,的確不宜換人。”
沈毅緩緩點頭。
“等這幾年過了之後,再說罷。”
……
一轉眼,又是四天時間過去。
四天時間裏,淮安軍又走了大約一百三四十里路,此時已經離開海州近二百里裏,距離邳州城,只有六十多里路了。
之所以行進速度慢了下來,一來是因爲沈毅並不急着往徐州奔,二來是因爲,淮安軍的後軍,雖然沒有帶特別多的糧草過來,但是卻實打實的帶了近三十門火炮。
這些火炮,個頭不大,也只有一兩百斤重,而且還有輪子,但是道路條件屬實不怎麼樣,一天走三十里,已經非常極限了。
當天晚上,沈毅一行人在雙塘鎮紮營。
爲了不驚擾百姓,這一路上雖然經過不少城鎮,但是淮安軍基本上都是沒有進城的。
中軍大帳裏,薛威正陪着沈毅說話,他站在沈毅的桌子旁邊,一邊給正在寫東西的沈老爺倒了杯熱茶,一邊笑着說道:“今天行軍的時候,碰到個老漢,六十多歲年紀,跟咱們迎面撞到,見到咱們的將士,嚇得直磕頭,一口一個軍爺。”
“屬下跟那老漢說明了,咱們是大陳將士之後,不爲難人,他才千恩萬謝的離開。”
薛將軍說到這裏,開口道:“看來,這齊人確實不是東西,齊人的軍隊,一定沒有少欺壓百姓。”
沈毅手裏的毛筆停下,抬頭看了這廝一眼,開口道:“咱們大陳地方上的兵丁,欺負老百姓的也不在少數。”
沈毅吐出一口氣,開口道:“只是咱們淮安軍是個例外罷了。”
說到這裏,他抬頭瞅了一眼薛威,淡淡的說道:“說罷,什麼事,讓你大晚上的不睡覺,跑到我這裏來獻殷勤?”
沈老爺在淮安軍中,還是很有威嚴的。
像凌肅那些將領們,除非有事情,否則一般不會來見他,更不會到這裏來閒聊,也只有薛威等沈毅一手帶出來的“嫡系”,纔會大着膽子,到沈老爺這裏打秋風。
薛威縮了縮脖子,然後尷尬一笑:“沈公,屬下就是想來跟您說說話。”
“那行。”
沈老爺揮了揮手,開口道:“我一會還有客人要來,沒空跟你說話,你這就回去睡覺罷。”
薛威撓了撓頭,這纔開口說道:“白天裏,跟蘇將軍談事情,蘇將軍說,伏擊就是這一兩天的事情了。”
“末將想跟您請戰。”
說到這裏,他急忙補充道:“非是屬下爭功勞,屬下只是想爲在海州戰死的兄弟們報仇!”
淮安軍在海州,雖然只是佯攻,但是因爲要打的真實一些,幾天下來的陣亡數目,也有近二百個。
受傷的更是比比皆是。
沈毅這會兒剛寫完一封信,聞言吹乾墨跡,一邊折信紙,一邊淡淡的說道:“怎麼?又手癢想要衝陣了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
薛威低頭道:“末將只是,想要替沈公您分分憂。”
“莫要胡說。”
沈老爺正色道:“是替朝廷分憂。”
薛威還要再說話,沈老爺有些不耐煩的擺手,開口道:“去去去,伏擊,你自己去跟蘇定商量,怎麼打,誰去打,也是你們做主。”
“我來確定在哪裏打,什麼時間打。”
薛威聞言,知道沈毅已經應下來了,心中歡呼雀躍。
“多謝沈公!”
畢竟說到底,薛威曾經是蘇定的上司,如今二人雖然對調了,但是蘇定還是非常尊重薛威意見的。
只要沈毅這裏點頭,蘇定那裏絕對沒有什麼問題。
沈老爺笑罵了一句:“要是打不好,唯你是問。”
薛威低頭,抱拳笑道:“打不好,末將甘願領罪!”
……
當天夜裏,夜深人靜的時候,蔣勝領着沈毅的“客人”,來到了中軍大帳,這個客人風塵僕僕,很明顯是騎馬趕來的。他進了中軍帳之後,二話不說,單膝跪在了沈毅面前,抱拳道:“屬下張猛,拜見沈公!”
沈毅等他已經等了很久,都有些睏乏了,見狀連忙招了招手,搖頭道:“不必行大禮,坐下說話。”
張猛小心翼翼坐下。
沈老爺沉聲問道:“凌將軍那裏是什麼情況?”
“宿遷已經被打的不成樣子了。”
張猛低頭道:“只要沈公您一聲令下,凌將軍就能帶着咱們拿下宿遷,不過沈公您說要動徐州,凌將軍知道之後,便沒有再強攻宿遷了,現在已經在跟宿遷若即若離,隨時準備奔西北徐州,成沈公大事!”
沈毅揉着自己的太陽穴,思考了一會兒,緩緩說道:“一會你回去,我讓邸報司的跟跟你一同過去。”
“你回去之後,告訴凌將軍,宿遷可以不要動,也不用趕過來跟東路軍匯合,現在立刻大軍開拔,向徐州靠攏。”
“至於何時真正攻打徐州,以及怎麼個打法……”
“邸報司的駱勇會去尋他,跟他相配合的。”
張猛低頭道:“屬下記下了!”
接下來,沈毅用了小半個時辰的時間,跟張猛溝通確認了一些西路軍的細節,等到子夜時分,他才揮了揮手,開口道:“張將軍一路上也辛苦,我讓蔣勝給你安排住處,你先休息一晚上,明天再動身罷。”
張猛不敢拒絕,只能低頭致謝,神態恭敬。
沈老爺站了起來,揹着手朝外走去,然後緩緩說道:“明天你回去之後,告訴凌將軍,此戰是至關重要的一戰,不能出任何紕漏。”
“讓他奔徐州之前,一定要配合邸報司的情報動作……”
張猛連忙低頭。
“是,屬下記下了……”
第九百八十章 奇兵
“就這裏罷。”
沈毅指着地圖上的一個點,緩緩說道。
蘇定順着沈毅手指的的地方看去,那裏是一座小山,形似寶塔,因此叫作寶塔山。
寶塔山與沭河挨着。
沭河是一條南北走向的河流,準確來說,寶塔山在沭河河東邊,過了沭河,再往西六十里路左右,就是徐州城了。
沭河不算很寬,在狹窄處當地百姓便自己架了橋,但是它的的確確是一條河。
沈毅指着這處小山,開口道:“這個寶塔山,白天的時候我親自去看了一眼,山坡不是很高,但是藏一點人沒有什麼問題。”
“我們可以,讓一部分兵力渡沭河,然後另一部分藏在寶塔山上。”
沈毅眯了眯眼睛,輕聲道:“等咱們後面的小尾巴跟上來,再合圍,喫掉他們。”
蘇定看着沈毅手指的方向,他思索了一會兒,開口說道:“沈公,您的這個法子沒有什麼問題,問題是,咱們至少要藏起來一萬人左右在這個寶塔山,才能徹底包圍住身後的尾巴,可人數過萬,便浩浩蕩蕩了。”
“能不能瞞得過齊人的斥候暫且不說,一定是瞞不過當地百姓的。”
“這裏不是什麼地廣人稀的地方,屬下白天裏,也四下看過地形,問過當地的百姓,這山上上下都有住人,山上是獵戶,山下是莊子……”
“齊人不蠢,他們一定會詢問當地百姓。”
蘇定低頭道:“很難藏住。”
“藏一萬人,自然是藏不住的。”
沈毅低聲道:“而且咱們總攻就兩萬人,如果一下子少了一半,跟着咱們的齊人斥候,怎麼也能看得出來。”
沈毅伸出一根手指,開口道:“只藏一個千戶營。”
“半夜躲進去,儘量分散開來,等齊人過沭河之後,再化零爲整。”
“一個千戶營?”
蘇定面色微變。
大陳一個千戶營,並不是整一千人,差不多是一千零八十個人的樣子。
而跟在他們身後的齊人,最少有四千人!
也就是說,想要完成這個炙悖@一個千戶營是一定要正面阻擊四個千戶營一段時間的!
要盡力拖住他們!
蘇定張了張嘴,還想要說些什麼,一旁的薛威已經站了起來,抱拳道:“沈公,末將願意領一個千戶營,趁夜散入寶塔山中。”
沈毅指了指椅子,示意他坐下,然後繼續說道:“先聽我說完。”
等到薛威重新坐下之後,沈毅繼續說道:“咱們分兵出去的事情,如果沒有被齊人發現,那自然是最好,我們回師圍殺他們,這一個千戶營在後側阻擊,雖然不一定能夠一口把它們都喫掉,留下大半是沒有什麼問題的。”
“如果被齊人發現了。”
沈毅面色平靜,開口道:“那麼他們就會被這一千人,贅在寶塔山。不敢再繼續南進,到時候我主力,也不必再理會這從海州來的四千齊人,可以直奔徐州,與凌肅他們匯合,攻打徐州城。”
蘇定皺了皺眉頭,低聲道:“沈公,那留在後方的這一千人呢?”
沈毅神色平靜,開口道:“伺機南下宿遷,如果齊人追擊,便退出淮北戰場,返回淮安。”
“如果齊人不追了,便從宿遷奔徐州,與主力匯合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繼續說道:“齊人哪怕發現咱們在寶塔山留了軍隊,也不太可能知道咱們具體留了多少人,他們只有四千人,不太可能貿然搜山,甚至不可能深入寶塔山。”
“這一個千戶營,想要阻擊敵人很難,但是想要撤出戰場,問題應該不大。”
薛威聞言,依舊默默站了起來,抱拳行禮:“沈公,末將……”
他還沒有說完,蘇定也站了起來,他先是看了一眼薛威,隨即對着沈毅低頭道:“沈公,末將建議讓萬將軍領這個千戶營。”
沈毅抬頭看向薛威。
薛威沉默了一會兒,隨即嘆了口氣,低頭道:“沈公,如果讓萬鍾去領兵,末將覺得,要給他兩個千戶營。”
這支藏在敵後的軍隊,非常危險。
而且是雙重風險。
第一重風險自然是可能要阻擊數倍於己的敵人,一定會損失慘重。
而第二重風險則是,如果碰到了第二種情況,那麼這一千多人很有可能就會徹底退出淮北戰場,與這一次戰爭失之交臂!
而這一次攻打徐州,正是淮安軍立大功的時候!
錯過這一次戰事,就意味着將來的履歷上,要比淮安軍其他人,都矮上一頭!
這種事情,的確不再適合薛威去做,因爲薛威還要協助蘇定,統領整個東路軍,責任重大。
沈老爺想了想,然後開口道:“那就訂萬鍾,具體給他多少人,一會我單獨見他,再跟他聊。”
薛威蘇定二人,對視了一眼,紛紛起身抱拳,告退離開,下去準備去了。
而萬鍾,也很快被叫到中軍大帳裏,他恭敬低頭,叫了一聲沈公。
沈毅示意他坐下,然後把事情跟他大致說了一遍,然後開口道:“事情就是這樣,如果帶一個千戶營,被齊人發現的可能性小一些,那麼你打硬仗的可能性就大一些。”
“如果帶兩個千戶營,那麼就剛好相反。”
沈毅面色平靜道:“你很有可能會被齊人發現,進而退出這一次戰事。”
萬鍾站了起來,低頭道:“沈公,末將只帶一個千戶營!”
“末將之前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任千戶,有一個自己帶起來的千戶營,末將想帶着他們進寶塔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