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而蘇定沒有急着離開,只是靜靜的目送着凌肅遠去,他坐在馬上,小聲嘀咕。
“沈公用我,是因爲軍紀,東線軍紀不行,是因爲有太多臨海人了。”
所謂臨海人,就是當初抗倭軍剛組建的時候,在臨海徵募了一千人。
這是抗倭軍最初的班底。
這一千人裏,有二百多號人是當初臨海衛出身的,而臨海衛出身的人裏,有凌肅,薛威,劉明遠,張猛,萬鍾……
淮安軍的高級將領,除了蘇定之外,幾乎都是臨海衛出身!
而當初在臨海縣城,徵募的第一批臨海人,隨着抗倭軍一步步發展演進,現在也大多成爲了將官。
而這一批人,不少人仗着資格老,鼻孔朝天。
比如說東線那兩個懈怠訓練的千戶,還有這一次強姦孤女的百戶,都是最初的那一千個臨海人。
不是說臨海人有什麼問題,而是因爲他們在淮安軍中勢力太大,做起事情來,就有些肆無忌憚,沒有顧忌。
蘇定看着凌肅遠去的方向。
“凌將軍,便是個頭最大的臨海人,東線那些臨海老資格,當初因爲薛將軍在,已經越發驕橫了……”
“那西線的臨海老人呢……”
“真能一點錯都沒有犯嗎?”
說到這裏,蘇定眯了眯眼睛,也勒了勒繮繩,朝着響水奔去。
……
沈毅睡醒的時候,已經巳時了,麾下的兩個主將,早已經離開,他喫了口早飯之後,看向蔣勝,問道:“他倆都走了?”
蔣勝一邊給沈毅端粥,一邊點頭道:“早上剛起來就走了,我讓廚房給他們準備了飯,都是喫了之後才走的。”
沈老爺伸了個懶腰,開口道:“管了飯就好,免得他們回去之後,說我小氣。”
蔣勝笑了笑,沒有接話,而是開口問道:“公子,今天出門麼?”
“出去。”
沈老爺一邊喫飯,一邊開口道:“今天與張師兄約好了,要去一趟府衙。”
蔣勝點了點頭。
很快,沈毅喫了飯,也沒有坐車,就步行到了知府衙門。
知府衙門的兵丁早已經認得沈毅,見沈毅過來,他們也不阻攔,讓沈老爺徑自到了府衙後院。
知府衙門每天的事情很多,但是府衙裏還有不少官吏,因此絕大多數事情,不用張簡張府尊親自去做。
沈毅剛到府衙之後沒多久,一身便衣沒有穿官服的張簡,便迎了出來,對着沈毅開口笑道:“子恆今天起的倒是很早。”
沈老爺知道他在埋汰自己喜歡睡懶覺,也不生氣,只是笑呵呵的說道:“師兄說人都給我找好了,人在哪裏?”
張府尊白了一眼沈毅,沒好氣的說道:“哪裏能養在府衙裏?”
“我讓人在城裏尋了一處宅子,把他們安置在那裏了,我領你去看看。”
沈毅點頭,跟在這位知府老爺身後,一路離開了知府衙門,沒過多久就來到了一處看起來有些破敗的院子門口,這會兒院子門口有兩個衙差守着,見到張簡之後,便低頭躬身行禮,喊一聲老爺。
張簡點了點頭,讓他們打開了院門,師兄弟二人推門走了進去。
院子裏,一羣孩子正在嬉戲打鬧。
一眼看過去,在院子裏玩鬧的孩子就有五六個人,都是七八歲,有些大一些的接近十歲的年紀。
有男有女。
張簡看向沈毅,開口道:“按照子恆你的要求,讓人尋來的孩子們,一部分是去年齊人兵禍導致的孤兒,還有一部分是窮苦人家的孩子,聽說這裏有口飯喫,就送來了。”
張府尊頓了頓,說道:“一共三十多個孩子,男童比女童稍多一些。”
這些孩子裏,如果是男童,那大多數都是因爲戰事失了父母,畢竟哪怕再窮,也極少有人會把兒子送出來。
沈毅打量了這些孩子一眼,問道:“這些孩子,九九乘法表都背下來了?”
乘法口訣,已經是傳承上千年的的東西了,這個時代孩子蒙學,有些私塾也會教授乘法口訣。
而沈毅遴選這些孩童的唯一要求,就是讓他們會背乘法口訣。
“嗯,都背下來了。”
張簡點頭道:“有些聰明些的孩子,都能背到二十多了。”
說到這裏,他看向沈毅,開口道:“子恆要這些孩子做什麼?”
“自然是給他們尋個生計。”
沈老爺笑着說道:“我從西洋,請回來了幾個精研物理,以及鍊金術的洋人,前些日子已經到淮安了。”
“我的欽差行轅裏,還有一個精通數算的先生。”
沈毅看向這些孩子,眯着眼睛說道:“我準備成立一個淮安學堂,讓那些西洋人,還有行轅裏的宋先生,把自己身上的本事,都教給這些孩子。”
張府尊有些疑惑,問道:“學這些有什麼用麼?”
“現在沒有用。”
沈毅微微搖頭道:“不管是對我,還是對北伐,都沒有什麼用處。”
說到這裏,沈老爺看着這些孩子,輕聲感慨道。
“不過將來,他們之中,或許就有人成爲了不起的人,做出了不起的事情。”
“即便他們裏面沒有出什麼了不起的人物,將來他們把自己的學問傳下去,代代相承,總會出幾個了不起的人物的。”
張府尊還是不太理解沈毅的意思,他撓了撓頭,開口道:“本來我還以爲,子恆要訓練這些孩子上戰場,或者是進入邸報司,我這幾天還在想,進入邸報司跟九九乘法表有什麼干係。”
沈老爺啞然失笑。
“師兄想多了,我只是想趁着有能力,給這個世界留下幾顆種子。”
“至於他們能不能生根發芽,開出瑰麗的花,結出我夢中的果實……”
張簡張府尊,自然不會理解什麼叫理科,也不太可能明白這門學科的重要性,更想象不到,這門學科,能夠給世界帶來多大的變化。
這個世界,除了沈毅,大概也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夠想到了。
沈老爺愣神了一會兒,然後微微搖頭道:“那都不重要了。”
“重要的是,我在這個世界……”
“種下了種子。”
第九百六十六章 勝算是打出來的
沈毅走進這個院子,尋了幾個看起來開朗一些的小孩子,考了他們幾個問題,沒有發現什麼問題之後,就照單全收,讓人把這些孩子,接到欽差行轅去,準備開始辦淮安學堂。
看着欽差行轅的人把這些孩子接走之後,沈毅才扭頭看向張簡,開口笑道:“師兄,有件事情,現在要託付於你。”
張簡一愣,隨即笑着說道:“現在,子恆你辦不到的事情,愚兄恐怕也很難辦到了。”
沈老爺微微搖頭,開口道:“倒也不是現在要讓師兄辦什麼事。”
他頓了頓之後,看向這些孩子的背影,開口道:“這個學堂,我應該會一直辦下去的,不過將來有一天,如果小弟不在朝堂上了,便無力護持他們,到時候希望師兄能接過這個學堂,繼續辦下去。”
張簡皺眉。
“子恆如今青雲直上,何出此言啊?”
沈毅笑着說道:“師兄不要誤會,只是以防萬一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畢竟將來,如果北伐不暢,我即便在朝,也無緣權位,那個時候還不如辭了官,回江都老家去。”
“彼時,這個學堂就要託付給師兄照看了。”
相比較沈毅來說,張簡雖然升的不快,但是在官場上的路,走的卻很是踏實。
沈老爺能夠平步青雲,幾年時間之內就升到三品官,是因爲他在朝廷裏下了重注。
這個重注,就是北伐。
北伐,那就等於是搖骰子,篩盅開了之後,如果北伐成功,那沈老爺就是大贏家,是大陳開國以來第一功臣。
如果沒有成功,或者進境很慢,持續多年都沒有進展,甚至喫敗仗,那麼沈毅就會賠上自己的所有政治本錢。
這個道理,顯而易見,也不難理解。
而張簡就不會,他中進士比沈毅早一科,也就是洪德四年中的進士,到今年已經九年時間了。
這九年時間裏,他做過六部觀政的進士,做過江都知縣,太常寺丞,再到現在的淮安知府。
雖然也可以說是升的很快,但卻是穩步抬升,北伐成功,對他自然是有所助益的,但是如果北伐失敗了,對他的影響也不會特別大。
最起碼,不會讓他失掉政治前途。
因此,聽到這裏,張簡就明白了沈毅的意思,他抬頭看了看沈毅,問道:“這個學堂,對於子恆來說,就這麼要緊?”
沈老爺微笑道:“這麼說罷,小弟入仕以來,可以說,一共就做了兩件事情。”
“第一件事是剿倭,殺了不少倭寇。”
“第二件事,恐怕就是辦這個學堂了。”
沈毅面色平靜道:“而北伐,是我在做的第三件事。”
張簡聳然動容。
他看向沈毅,正色道:“雖然不知道子恆爲什麼這麼說,但是既然子恆託付,愚兄一定照辦。”
沈老爺拉着張簡的衣袖,笑着說道:“走,我請師兄喝酒去。”
張簡一邊跟着沈毅朝外走去,一邊問道:“子恆對於北伐,沒有把握?”
“把握總是有的,五六成吧。”
沈毅爽朗一笑:“不過勝算不是算出來的,是打出來的,說不定打着打着,勝算就越來越大了。”
張府尊與沈毅並肩行走,又問:“是不是馬上就要打起來了?”
沈毅點頭,隨即開口道:“不過這一次師兄放心,不會在淮安府境內打起來了。”
張簡神色複雜的看了看沈毅,隨即微微嘆了口氣:“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麼?”
“自然是有的。”
沈老爺笑道:“明天,我就要去巡視軍中了,說不定還會跟着一起到北邊去,我不在淮安的這段時間,師兄替我盯着那位袁副憲,防着他趁我不在,搞一些小動作。”
張府尊有些詫異:“他能夠搞什麼小動作?”
“誰知道呢,說不定就會在淮安,找我的把柄。”
沈老爺滿不在乎的說道:“不談這些,今天先喝酒。”
於是乎,兄弟兩個人並肩而行,找了個酒樓喝酒去了。
……
第二天,沈老爺帶着隨從離開了淮安府,直奔漣水大營而去。
到了下午,他就來到了漣水大營,剛到大營門口,凌肅就帶着張猛等將官,出來迎接他。
沈老爺跳下馬匹,也沒有廢話,直接來到了帥帳升帳,然後看向凌肅,問道:“漣水大營這裏,準備的如何了?”
凌肅微微低頭,開口道:“回沈公,既然是試探,屬下打算第一批派五千人過去,去襲擊北邊的一處齊人大營。”
說到這裏,他頓了頓,開口道:“因爲是今年第一次打仗,爲了穩妥一些,西線第一批這五千人,沒有新兵。”
凌肅深呼吸了一口氣,開口道:“相應的船隻,這幾天已經備好了,只等沈公您一聲令下,屬下等立刻兵發淮北。”
對於凌肅的方案,沈毅還是相對比較認可的,第一批試探,的確不宜帶新兵。
沈毅點了點頭,開口道:“有準備就好,不過有一點,我要跟諸位說清楚。”
沈老爺抬頭看向凌肅,開口道:“既然是試探,那就不能定下來,一定要打下來什麼地方,一定殲滅敵人多少人。”
“需要的是靈活二字。”
“如果見勢不對,便開始有序後撤。”
沈毅沉聲道:“同時,南岸的兄弟們,要做好接應的準備。”